73.世人謂之曰長生者

    天竺，山河破敗，血染河川，屍體堆積，臭不可聞。

    這是輝煌的古老國度，面對崛起，新生，古修士入侵都不曾敗落的土地。如今，只是因爲一人的到來變成這般景色。

    “阿彌陀佛……”老僧合掌，低頌，他眉心開裂，血流過面頰。

    背後，一座巨大佛陀金身四分五裂。

    與這座佛像一起碎裂的，是萬千生靈的性命，他們一併死在那一劍下，遙遙望去，竟看不見高峯，連那座被稱作極樂的鐵樹都坍塌，紛紛然作砂雨，成爲這萬千生靈的棺槨。

    高天，雲層轟轟作響，光芒閃爍，最後又收斂。

    那座神像收回了目光，那個男人也收回了劍，不再看向這裏，似乎他並不在意這裏生靈的死活。

    孔雀大明王未死，翠羽被血染紅，佛陀金身四分五裂的碎片在最後庇佑了他，讓他免於死亡。這頭世人尊敬的王者在地上匍匐掙扎，往日鋪展即可行走千里的羽翼無力垂落，靈氣流轉，卻只能讓他身上的傷口更加嚴重。

    老僧低頭，最後低頌了一聲佛號。

    佛陀金身徹底消失，天際洞開的雲層合攏，地上的生靈們再也看不見那座神像以及那懸空的大陸。大明王猛地回頭，他看向老僧的方向，這位老人在最後低頭後再沒擡起，安靜地死去了。

    孔雀嘶鳴，心中爆發的痛苦比撕裂那千萬翎羽中的佛像更加可怕！

    崇高的明王失去他的尾羽，翅翼，現在，甚至失去了唯一能和平心論道的人類。

    但他無力報還憤怒。

    這時，灼熱的氣浪從四面八方鋪展過來，大明王血戰，失去了一切，他失敗了，但有生靈能爲他報還！大明王察覺到了那股來自世人心中的火焰，復仇，怨恨，人間極樂於此刻化爲極苦，再作火將一切焚盡！

    有人輕輕踏地，披着金色的、黃金所鑄的法衣。

    一個高挑女子，萬般金色鋒芒隨着她的手臂移動，歸攏。紛紛然下墜的鐵樹於其身後重新生長，宛若一個古老圖騰在銘刻。

    天地閃爍，黑白相顛倒，世人相頌唱，諸佛爲其低眉。

    極樂之土再度鋪展，以鐵樹爲心中，誦經聲不絕。

    “停下！”大明王咆哮。

    那是詩巫灼！

    經文上說，金翅鵬鳥除去五大神通之外，還有一物，可執掌陰陽。但沒人見過現世鵬鳥顛倒晝夜，在人們眼中那是傳說，傳說中的東西就算是現在也不該存在。

    可大明王知道，詩巫灼的確有那樣東西。

    一隻小瓶。

    平日裏戴在她的脖子上，多數人見到只是視爲琉璃項鍊。逆轉陰陽，顛倒天地黑白。這種神物成型，那就是傳說，可詩巫灼太年輕了，她根本無法掌握這種力量！

    陰陽二氣的失衡甚至會造就比現在更嚴重的後果！

    那女子來到老僧的身畔，伸手，老僧的身軀剎那消失，宛若她戳破了幻影。最後，呈現在她手中是一顆剔透寶珠。

    “憍人多慢、瞋心佈施，墮金翅鳥中，常得自在。”女子輕聲唱到。

    她的另一只手上懸浮一瓶，兩尺四寸高，水晶般的色彩正在退去，死寂的漆黑在瓶身上蔓延。

    極上方的大陸，男人皺眉，他的手扶在了劍柄上。

    “生者死者，世人何其多，缺我有何不可？”女子說，她擡頭，目光刺穿雲海。

    神像執劍而立，再次低頭看向人間。

    此時，這片天地像成爲宣紙上的潑墨，唯有對峙兩者才有色彩。

    …………

    風雪中，蓮花顫動。

    在她的感知裏，那片天地從九州剝離出去了。

    黃昏的再現？

    只是這次應稱爲“極樂”。

    但……不對勁！這種感覺太古怪了，好像那片地方完全混亂了一樣。有某種東西將那裏打亂，可怕的亂流無處不在。

    極樂能像黃昏處理掉祖麼？蓮花知道這不可能。只因那位祖的名號是純陽孚佑，更何況，他並非如其他祖一樣攜來骨像，而是在現世利用衆人凝聚僞相。

    此爲法身。

    哪怕是一位五像祖也會飲恨在其劍下，現世生靈拿什麼對抗？

    極樂也不行！

    可那片天地傳來的感覺並非是類似黃昏的禁忌事件，而是有人特意將其揉碎，像一團廢紙。

    然後突然，雪蓮花愣住了，她的同胞爲她帶來了一個畫面，那棵黃金樹，炎國銀色長城之上的畫面！那裏祖的神像手握芭蕉扇，佇立天地間，可雲海滾動，層層波濤擴散，有縹緲的歌聲在迴盪，巨鯨的影子巡遊高天。

    七海的統御者，龍淵的無上帝王！

    與此同時，那片天地徹底與她隔絕了，分明還在這個世界上，卻彷彿有着無比遙遠的距離。

    遠處，螻下意識握緊長戈。

    他感知到了極爲可怕的空間波動。

    冰鳳沉思着，她望向南方，天竺古國的方向，她意識到他們似乎忽略了一件事。蒼茫海退去，隱藏在蒼茫海中的幕後人不知所蹤，那麼，最先尋找蒼茫海根源的……鬼呢？

    天山，鬼門關下，紅衣女子展開雙臂，那座巨大的，始終緊閉的門緩緩打開。

    下方，基石祭壇上，那裏早已空無一人。

    …………

    詩巫灼在烈焰中燃燒。

    她的五臟六腑都是灼痛，可她並不在意，她只是想在燒死自己之前先將那座神像化爲灰燼。

    可這時，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轟——！”

    金色法衣被強制退去，光芒消失，那只未完成的陰陽瓶被一個人隨手握住，天地間的異變就此終止。

    她呆滯住了，就連高天的純陽孚佑也微微愣神。

    詩巫灼失去了力量，墜落，在最後的餘光裏，她看見一個人影，寬大的衣袍在狂風中飛舞，手持八面赤銅古劍。

    在這個畫面裏，玄色的衣袍在變成硃紅，有金色的鳥雀，枝葉往那件赤服上繪繡，潑墨般的黑髮也被束起，一支木釵插在腦後。

    大明王擡頭，他注意到詩巫灼沒有觀察到的地方。

    或許說，這片大地上還活着的生靈都能看見的異變。

    海水在往天上奔流，雲海亦在下墜，星河倒映，一座由星空鋪墊的山脈起起伏伏，天門洞開。

    一副圖錄在天空燃燒着，上面繪着一頭無目赤龍，隨着圖錄在火中的消失，這片天地的怪誕感越發強烈，大明王是承冕君王，他與身下的土地有着無比緊密的聯繫，可這時，他感知不到了，這裏彷彿不再是九州。

    “純陽孚佑上人。”李熄安說。

    男人眯起眼，迴應道：“長生者。”

    說了你們想不到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