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至尊孑

    李熄安取出曦劍。

    纏繞着九州陰魂不散的敵人終究在穢物的指引下發現了這裏。

    如今，祂已尋來。

    李熄安能理解月神了。

    獨自面對宇宙最深邃的存在，可他甚至無法留在九州的附近。過去羽化者選擇離開九州前往宇宙，是因爲他們的生命層次引起了至尊們的注意，他們不得已離開故土，去斷絕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此刻卻與羽化者的情況不同。

    穢物的暴動等同於給某個存在發送了九州所在的座標記號，而非如與羽化者一樣屬於引起至尊注視的個體。羽化者能穿梭在宇宙中，可李熄安不能挪動九州，這破碎的九州就像一個拼接在一起的蛋糕，輕輕地搖擺能都能讓蛋糕碎成塊，引來貪婪的宇宙諸靈。

    金色的火焰燃起，在黑暗的宇宙中宛若一道垂下的微光。

    李熄安伸出手，一層淡淡的金色輝光灑在九州表面，迷霧從宇宙中瀰漫過來，九州在茫茫大霧中逐漸隱去。

    他轉身，細密的篆文環繞着他閃爍，一個古老的法隨着他的意志鋪張。

    河圖洛書。

    河圖洛書的靈力在宇宙星宇中縱橫，能跨越遙遠距離的宇宙橋瞬間搭建。

    那諸天羣星璀璨，一道道光柱在星體表面升起，好像李熄安在一瞬間將整個宇宙照亮，將所有的星辰連接在一起。黑暗的宇宙彷彿被琉璃般的光彩填滿，唯有一個地方仍然不變，李熄安盯着那個地方，握緊曦劍。

    “怎麼回事？”宇宙中的動靜將古老者喚醒，他們驚疑地看向塵世。

    “誰人敢這般造次？”

    “那是宇宙橋，有生靈在發動了河圖洛書！”一個古老者驚呼道。

    “河圖洛書？怎麼還會有生靈掌握河圖洛書，九州的律道不是死絕了嗎？”

    “不對……不對勁！道源海的老東西們也醒了，他們收到旨意，讓我們準備迎接……至尊降世！”

    古老者沉睡的地方距離九州很遠，但李熄安聽得清楚那些來自腐朽黑暗的低語聲。

    被點亮的星辰皆在呼應他。

    那彷彿能淹沒宇宙的靈氣潮汐以他爲中心涌動，即便是天央與大荒的聖者都不敢輕舉妄動，也可能是他們在等待寂照至尊的下場，無需他們做些什麼，他們只需要等待就好。

    至尊會將一切敵人都碾碎。

    李熄安的意識延伸，宇宙間盪漾的金色潮汐發出雷鳴般的巨響。

    他在迎敵。

    下一刻，所有聲音陷入死寂，古老者的低語聲消失，星辰的共鳴聲消失，好像連靈力的流動都失去了，萬般皆陷入空無。

    一頭獸首如虎豹，卻倒逆生長的巨獸踏入宇宙，它的上顎和眼睛位於下方，下巴則在頂上。巨獸搖晃着頭，擺動身軀，毛髮閃爍鋼鐵般冷硬的光。

    這樣的詭異巨獸不止一頭，它們是一個獸羣，但脖子上皆掛着未知的骨鏈。

    每一條骨鏈的盡頭都有一隻手攥着，但手臂延伸，偏偏看不見盡頭。

    只有詭異的獸羣在宇宙中嘶吼，冰冷的獸瞳轉動，打量着這方宇宙。它們被骨鏈拴着，無法離開宇宙缺口的範圍，即便如此，猩紅的光芒侵蝕諸界，這能腐蝕宇宙本源的氣息不過來自巨獸張開利齒的散發出的一點血腥味。

    逆生之獸的視線垂下來，落在李熄安的身上，它的臉上人性化地出現諷刺的笑意。

    “找到了。”骨鏈盡頭，宇宙缺口的背面有人笑道。

    攥着獸羣的手鬆開，巨獸在宇宙裏肆意瘋狂，朝着九州的位置奔去。

    古老者閉目不看，天圓地方關閉門戶，宇宙中獸羣掠過的地方唯有空無。

    “離羣之主，至尊孑。”

    “我想你真是瘋了。”李熄安的心底突然響起無奈的語調，“你怎敢去面對一個完整的至尊？”

    藏在李熄安體內，跟着他抵達隱祕時代的虹之星彩第一次醒來，李熄安將祂對外界的感知封閉，虹之星彩現在只知曉一位寂照至尊的降臨，甚至不知道李熄安究竟做了些什麼。

    污穢將至尊孑引來。

    不過這是污穢唯一的機會了。

    李熄安想到，也許後世隱祕時代完好，污穢沉寂，是因爲此刻他站在這裏。隱祕時代的九州必有一劫，劫難過去才有新生的契機。

    虹感知到了他心中所想，不解這頭赤龍爲何如此自信。

    “也許還有九州至尊存活在宇宙之外，你不如想辦法去呼喚那些存在。獨自面對孑，你沒有任何勝算。”

    李熄安沒有回答，他反而問了一個十分突然的問題，“天圓地方最初的時候，宇宙之間存在一棵巨樹麼？一棵能夠支撐起天圓地方的巨樹。”

    “那是宇宙樹，在天圓地方分離成爲四極後便枯萎消失了，你竟然會問起這個。”虹狐疑，“你究竟在這裏見到了什麼。”

    “如我所言，一棵撐起天圓地方的樹。”

    隱祕時代的九州演化的不止是九州。

    連着混沌原初的模樣一併演化，巨樹之上誕生天圓地方四個世界，而後天圓地方之間有了連接，最後分離，成爲撐起宇宙的雛形。

    那是原初，是歷經無數時間線也會迴歸的原點。

    話語間，獸羣已翻越羣星，抵達這裏。逆生的獸首盯着李熄安，那冰冷的獸瞳帶着一種穿透和審視的意味，虹不再言語，祂被發現了。

    一股意志要在李熄安體內強行復甦。

    可金色火焰照常燃燒，李熄安眼角勾勒出的星空色彩轉瞬即逝，那復甦的意識被他按了下去。

    “殘缺成這樣，你還是跑吧，別到時候淪爲他人食糧。”

    虹冷笑着迴應：“我要是能跑早就跑了，用得着你說？被孑的獸羣盯上，我沒有地方能跑，只能拼把命。把身體交給我，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逆生之獸張開利齒。

    虹掙扎，“來不及了！交給我！”

    李熄安的身體亮起金光，那些火焰搖曳舞動，靈的本質在被改寫，跳過律道之境，直指寂滅恆明。

    黑暗蠕動，一雙眼睛轉過來，露出驚訝的神色。

    沒有見過的力量形式啊……

    李熄安高唱古老的詩歌，揮動曦劍。

    逆生之獸被切開，身軀和頭顱在分離的過程中化作灰燼。

    “寂照的……尊位？”虹從未如此失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