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祂們凝望，然後尋來

    李熄安站在虛無之中，厚重的雲層在他四周鋪開，暗沉的黛藍色宛若油彩塗抹着空空蕩蕩的背景畫面。

    這是顓頊想盡辦法想要縫補的巨大空洞之上，哪怕他如此仔細地觀察和研究這個巨大空洞，他依舊沒有發覺空洞之上還一個更加可怕的缺口。

    天空和星宇皆爲虛假。

    不周山的倒塌將這虛假撕開了一道口中，李熄安得以觸及真實。

    他懸浮在神州之外的宇宙中。

    從這個地方向下看，會發現神州大地是一個巨大的平面，在邊緣是流向虛無的海水，那裏便是歸墟。但再往歸墟之中看去會發現歸墟之底，過去李熄安曾經抵達過歸墟之底，那裏漂浮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絲線，不斷地閃爍某些未知畫面。

    此刻，李熄安在歸墟之底發現的神祕金色光軸徹底展露在他的感知裏。

    那是往神州大地深處紮根的樹根，是一棵無法想象的巨樹的根部。

    在巨樹的樹葉上，李熄安瞥見了其他三個世界，與神州具備一樣的古老性質。

    他不會認錯其中兩個世界的來源。

    天央與大荒。

    以及被稱作神州的九州。

    這些古老原始的世界正在演化天圓地方。

    破碎九州後的隱祕時代中，被分化出了古老天圓地方的原型，僅僅是這個畫面便足夠驚人了。這意味着後世地球上的古文明起源來自宇宙中至高的天圓地方。

    至於那棵連接着天圓地方的巨樹……至少不是一棵樟樹，這讓李熄安鬆了口氣。

    少昊在沿着樹幹行走到那些古老世界的邊緣，對這位帝王來說此行沒有什麼用處，他不知道那些世界意味着什麼，也無法真正抵達到那世界裏面去。不過少昊成功留下了一些東西，他率領自己的軍隊前往神州大地的西邊搭建了橋樑，神州西邊的古老文明在正在發出嗡鳴。

    不周山倒塌後，一切都在變化。

    也許用不了多久，隱祕時代就會成爲李熄安記憶中的樣子。

    可在此之前，他得解決眼前的事。

    穢物從未如此瘋狂，它們藉助不周山降臨人間，在不周山倒塌後，它們唯一還能走的路和活動的空間便是天梯中，李熄安殺了許多，從根源上將它們抹去，可那些東西殺不完，一些隱藏着從未出現的破碎大幕裏的穢物他無法施加宙法的影響。

    它們恐怕是察覺到了什麼。

    是現在的他也無法覺察到的東西。

    穢物是宇宙中的食腐者，哪怕是天圓地方在墜落後一樣會被穢物纏上，逐漸淪爲食物。它們的一切動機都是爲了將這個世界徹底殺死，斷絕其崛起的可能。

    可它們現在做不到。

    數量對於李熄安沒有意義，瘋狂同樣如此，那些東西的爪牙還沒來得及觸碰到他時就失去了過去，化作土灰。

    和穢物打了這麼多交道，李熄安瞭解這些東西。

    它們不會做無意義的掠奪。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了，它們做不到，便讓能做得到的存在到來，所有的暴動和瘋狂都是爲了引來那個能做到這些的存在。

    李熄安合上雙眼呼吸片刻，然後緩緩擡起頭朝着星空看去。

    果不其然，深邃宇宙的一角，黑暗在凝望。

    …………

    “何意？”顓頊沉吟。

    神使搖頭說道：“這裏沒有主人了。”

    “那位龍君難道不是這裏的主人麼？”

    “龍君？”神使疑惑道，“我們從未見過哪一位龍君來過這裏，何況在衆神離開後，神廟空無，哪有主人一說呢？”

    “那天庭之主是什麼？”顓頊眯起眼睛，斜視神使，語氣冷漠，“這座廟宇之外的天庭衆仙說此地乃是天庭之主的居所，爾等莫不要誆騙我，若是沒有主人，這裏又爲何被稱作天庭之主的居所！何況那諸多典籍藏書，指引神賜，皆來自那位龍君！”

    神使面色不變，仍然搖頭說道：“從未有過龍君，那衆仙所言的天庭之主的居所指的是那天帝力量所在。”

    神使踮起腳尖，爲顓頊指向那寺院中的古木。

    “如今已有四方天帝在此聚集，自然被稱作天帝所居。”

    “不周山塌陷那日，你們曾受到主祭的命令前來勸我離開，忘了麼？”顓頊接着說道。

    神使露出瞭然的神色，“那日乃是天帝旨意，古木飄下樹葉，爲我們降下指引，去勸玄帝離開不周山的範圍。”

    “諸多邪祟又爲何消失隕滅？”顓頊再問。

    “天帝震怒，邪祟自然粉碎。”神使答道。

    “天帝當真不同凡響。”顓頊讚道。

    他面上平靜，心底卻掀起驚濤。

    好似有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覆蓋了這裏的認知，讓那位龍君，神廟的主祭從未存在，就連天庭衆仙，古廟神使都受到影響。

    顓頊沿着石板鋪就的道路延伸，看向那座寺廟。

    他得進廟中一觀。

    神使領會了顓頊的意思，請他進去。

    “您是尊貴的帝，任何地方都不會阻攔您前進的道路。”神使謙卑地躬身，爲顓頊推開寺廟大門。

    陳舊平凡，宛若人間山中一座普普通通的寺廟。

    但寺院中心那棵古木太過顯眼了，四色的光彩在樹幹上流動，如同狂舞的龍蛇沿着樹幹縫隙爬上樹梢，然後光亮在樹冠上向四面八方蔓延。

    顓頊踏入寺廟，來到祭司的主殿，暗沉紅木雕刻的祭臺上沒有任何神像雕塑，只擺放着一方青銅大鼎。

    鼎身銘刻山河草木，蟲魚鳥獸，還有部分花紋模糊了，好像經過許久的歲月腐蝕。顓頊觀察那輪廓，一個好像雕刻着萬民朝拜，一個好像雕刻着道統高山。

    顓頊指着青銅大鼎問道：“從何而來？”

    “自古以來。”神使回答。

    “在這裏我難以感受到歲月的流動，這方大鼎上偏偏有歲月的痕跡，如果它自古以來就擺放在這裏，難不成它原本就是這樣的嗎？”

    神使走上前仔細打量這方青銅大鼎，看着鼎身上的紋路若有所思。

    “我們鮮少來到祭祀的主殿，但這方鼎我們是記得的，它一直在這裏，從未變過。聽說您十分苦惱人間的災難，若是喜歡，便將這方鼎帶走吧，它擁有平定山河的神祕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