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其實是有的

    嘎吱的聲響，門被推開。

    李熄安扶住軒轅，後移百丈遠，他死死地盯住那扇正在緩緩開啓的門。

    這扇光門不大，高三丈，看上去就與尋常寺廟的院牆大門無異，但無論是什麼東西只要出現在這裏就沒有簡單的。李熄安全身緊繃，平靜的表現下是暴動的靈。

    門開了，兩個孩童模樣的生靈從門後走出，雙手垂下站在光門的兩側，朝着李熄安的方向躬身。它們全身上下都裹着一層金色光芒，彷彿融化的金子在它們衣袍和皮膚上流動。

    “請問是來參拜的客人嗎？”它們說道，聲音十分清脆，就像這個年紀的孩童般稚嫩懵懂。

    李熄安的目光掃過這兩個生靈，他竟然什麼都看不出來，即便是宙法跨越時光，眼前的兩個生靈依舊沒有變化。無論是往過去看還是往未來看，這扇門都佇立在這裏，這兩個生靈都會存在。

    沒有靈的波動，沒有道的存在。

    它們突兀地出現在此地，無視了時光的沖刷變化。

    這令李熄安悚然。

    隱祕時代隱藏的東西比他想象更加恐怖。

    “我們感知到信物，來迎接參拜者。”它們說道。

    門後是與玉石臺階截然不同的漆黑，彷彿能吞沒一切。

    這時軒轅瞪大眼睛，好像知道了什麼。

    他低聲說道：“它們是神使！在中央宮室保留下的典籍中有記載這種生靈。”

    “每當天門開啓，這種生靈便會出現來接引登天的人，它們是上天的使者，是孩童的形象。蒼白的面具和臉融合到一起，使得它們的臉看上去就像笑起來的狐狸。它們喜怒無常，在引路的過程中會向登天人索要報酬，若是惹怒了它們，它們會把你從登天路上推下去，讓你摔得粉身碎骨！”

    “這般詳細？以前登天的人很多麼？”李熄安驚訝地問道。

    “是太昊給媧皇寫的睡前讀物中記載的，所以我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這種東西我以爲就是那位先祖嚇一下媧皇的惡趣味。”

    “現在你知道不是了，這玩意是真的。”李熄安壓低聲音，神情肅穆道：“你說我們要是沒有能給它們的報酬，它們給我倆扔下去會不會摔死？”

    軒轅搖頭道：“我以爲你會說要是沒報酬把它們都殺了還能登天麼？”

    “我沒那麼殘暴。”李熄安皺眉。

    兩個神使看過來，修長的面頰上，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住曦劍。

    軒轅沉凝視赤龍周圍燃燒的金色火焰許久，終於說出了自己心底的疑問。道：“我距離塵世越遠，力量越弱，你便沒有發現自己身上的古怪嗎？你越往上走，你的力量越強大，好似你的源頭就在天上。赤龍，這便是你一直追尋上天的原因？”

    “這個祕密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在很久之前我便理清了。登天的原因終究是那骯髒的蒼白，我想解決。這個世界中還有許多舊九州的痕跡，尋找那些痕跡以此來回望過去追溯真相。”李熄安說道。

    在隱祕時代，他的力量超越了真一，但他連律法都沒有如何能超越真一呢？反反覆覆地錘鍊中，李熄安發現那力量的涌動就像當初硃砂的力量來源，直接來自體內的蓮花花瓣。

    硃砂只有一枚，而他的體內有三枚。

    現世近乎被封鎖的蓮花在隱祕時代異常活躍，有這種力量他甚至能無懼九州之戰的司命時律。

    遠處門邊，神使見李熄安和軒轅依舊不靠近，甚至是無視了它們在竊竊私語。它們疑惑地看向李熄安，然後疑惑的神情迅速變的猙獰，整張臉扭曲起來，露出鋒利的牙齒。

    “你騙了我們，你不是參拜者！你是入侵者！”它們尖聲道。

    軒轅在心底嘆氣，終究還有場仗要打，該赤龍展露自己的殘暴了。

    李熄安凝神，曦劍劍身上浮現金行篆文，他同樣覺得該碾過去了，這才是正常發展。滿是污穢的天上哪裏還有正常的傢伙，都是敵人才對。

    在金行篆文浮現的下一刻，兩個神使彷彿變臉般收斂起猙獰的神情，恢復成孩童般的懵懂，它們愣愣地說道：“你是參拜者，你有信物。”

    神使躬身，有些惶恐，拜服在地，“參拜者啊，請原諒我們的不敬。”

    李熄安一愣。

    而後，兩位神使起身小心翼翼地拉過李熄安的衣角，要請他走過光門。

    曦劍？李熄安注意到神使變化的關鍵點。

    曦劍是信物？

    “門後便是你追尋之物？”身後，軒轅說道。

    “不知，但總得去看看，大可放心，能奈何我的生靈很少。”

    “我沒有所謂的信物，在此等你。”

    李熄安正要點頭應答，拉住他衣角的兩位神使看向軒轅疑惑地說道：“你要信物作什麼？你不需要信物。”

    不知是他們在靠近門還是門在靠近他們。

    李熄安只覺得門朝着他籠罩過來，一股陌生的氣息涌過來包圍他。

    …………

    門後是死寂。

    正如他在門外所見到的黑暗那樣。

    那兩個裹着金色光芒的神使是這個世界罕見的鮮豔色彩。

    他們彷彿站在宇宙中。

    李熄安擡頭向無窮的黑暗深處看去，那裏有閃爍的微弱星光，距離這裏十分遙遠，但卻真實存在。

    黑暗的虛空中坐落着一座硃紅色的神廟。

    周圍沒有一點神光和靈氣，硃紅色的油漆修成院牆，深青的磚瓦從門口一路鋪來。神使走在青石路上，一邊走着一邊點燃青石路兩邊的油燈，火光燃起，飄出一股異香。

    這裏很寧靜，沒有兇險。

    走入這個世界後，神使的木然感消失了不少，它們的動作和話語都靈動起來，與李熄安交談起登天路中的迷霧和大幕。

    “它們是沉睡在大幕中的蛆蟲，被你們的到來驚醒了。並且你們造成的動靜太大，讓一些大蟲子也醒了過來。那些東西可不好對付，我們從誕生時便與它們共處。”

    “我在大幕中看見了山河並感到熟悉，大幕之中是曾經九州的天地麼？”

    “是的，在很久之前九州便被摺疊壓縮成如今的模樣，大幕之中儲存着過去九州的地陸山海。而那些沉睡在其中的蛆蟲是以前九州生靈死後，從屍體上滋生出的一種生物。它們大多數時候都是睡着的，在一些特殊情況下會醒來，有的會爬出來然後掉入下面的世界去。”神使說道。

    “你們又是如何誕生的？”

    神使指了指硃紅神廟門旁的兩個用石頭雕刻的小狐狸。

    軒轅掃了一眼，發現其中有一個狐狸石像直勾勾地盯着他。

    “至於這裏，從我們有靈智開始便是這個模樣，我們不過是此地接引參拜者的使者。聽說這裏沒有主人，連祭祀的尊位都是空缺的。於是那諸神便是這裏主人，我們侍奉諸神，諸神又投放人間以信物，尋找信徒。我們將凡間擁有信物的生靈接引到天上，諸神會給予他們所追尋的東西。”

    “這裏空空蕩蕩，與凡間的傳說有太大的出入。但那些古老的神明都來自天上，他們又在哪裏呢？”軒轅問道。

    神使伸出手，“請隨我們來。”

    走過庭院，來到最深處的主廟。

    這座相比其他建築都要大上許多的主廟中有一個環形的祭臺，祭臺上擺放許多神明的雕像，他們被刻畫的栩栩如生，姿態各異，連衣帶飄飛的褶皺都清晰可見。李熄安與軒轅走過這些神像，發現了位於正中心一片區域的九天玄女像。

    原來天神來自這裏，從石像中顯化。

    正如神使所言，諸神的正中心，那個最大的尊位之上什麼都沒有。

    這座神廟沒有正主的祭位。

    “請參拜吧。”神使說道。

    李熄安回頭，見到神使在笑。

    他又回頭，祭臺上的石像似乎同樣在笑。

    神使指向李熄安又指向軒轅，說道：“你既然帶來上好的祭品，還不趕緊參拜取悅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