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大幕之中，破碎河山

    白茫茫一片，似是空虛，卻有一條階梯往上，一路扎進未知的頂上。

    這是一條寬闊的道路，由層層玉質臺階鋪就，一直延伸至視線之外的上方，那裏氤氳虹光，有大道梵音聲頌唱。彩霞從玉石臺階上一層一層的溢出席捲，神聖無比，靈氣濃郁的化作細雨，遠方潮汐起伏，彷彿天宮將在下一刻降臨。

    但神聖只是表象，真實的場景令人毛骨悚然！

    屍骨堆滿臺階，幾乎每一層臺階都被蒼白的屍骨填滿，在堆放不下時，屍體便從臺階上滑落，落入下方的無盡虛空中。濃稠的血更是淹沒了這裏，神聖的彩霞下無處不是屍山血海。

    血紛紛然灑下，有身影沿着臺階，腳踩屍骨朝着上方走去。

    無盡殺戮下，李熄安的面龐猙獰，他位於臺階上方，是開路者。此刻殺紅了眼，連那對金色蓮花瞳都染上一層血色。軒轅站在下方，負責善後，手握軒轅劍，狀態已經十分糟糕。

    軒轅終究是將死之人，氣血衰敗。李熄安的氣勢越來越強盛，這場世所罕見的蒼白之潮點燃他的戰意，愈發璀璨的金色烈焰環繞周身，曦劍劍身內的隱祕篆文浮現，將整個金玉劍身映照的剔透，邊緣的鋒芒薄如蟬翼，斬下一個又一個撲來的穢物身軀。

    在他們的頭頂，山嶽般的蒼白巨獸咆哮，但下一刻，太行八陘伸展出來，將它們活生生撕碎。

    軒轅大口喘氣，靈氣的起落已然跟不上。

    他察覺到致命問題，“越遠離人間，身上的禁忌力量越弱小，恐怕繼續向上走去，用不了多久律法將徹底消失！”

    如果不能催動歸源之法，面對這種蒼白之潮要被頃刻淹沒！

    李熄安催動法印，祭出沉星山與鑑月川，將這兩件五行器交給軒轅，“此乃五行器，以原始五行法上記載的方法錘鍊而出，山印爲土行器，神衣爲水行器，山印殺敵，神衣護體。你驅使五行器，可以保留自身的實力，歸源律法即便徹底消失，亦能助你殺出重圍！”

    軒轅根本來不及驚歎這兩件法器的強大便投入戰場，有這兩件法器的幫助，軒轅原本衰弱下的氣息逐漸好轉，土行器對他的幫助實在太大，他們之間的力量聯繫出乎意料的緊密。

    難不成只是因爲他是歸源之土，這件山印是土行器的原因麼？

    軒轅來不及細想，轉身用沉星山碾碎一頭駭人生物，慶幸於赤龍還有這等器物。

    這裏沒有軒轅衛，軒轅劍的統御作用完全沒有作用，這山印便比他的劍好使多了。

    軒轅得到沉星山，大發神威，一掃頹勢，沉星山宛若重錘砸在蒼白生物中，一時之間竟然鎮壓出一片空地。

    他暢快大笑，緊跟上赤龍的腳步。

    在臺階上方，每一次曦光的閃爍都將墜落下無數屍體。

    他們就這樣不知走了多久，軒轅終於忍受不了，大喝道：“他們究竟來自哪裏，怎麼無窮無盡！”

    軒轅知道這些東西便是塵世之中出現的災厄，被稱作邪祟，他從未想過世人嚮往的天上，天神所在的高天竟然埋藏着數量如此可怕的邪祟，根本斬之不盡殺之不絕！

    若是這樣的東西有一天破開天穹落入人間，軒轅根本不敢想象那樣的場景。

    他能主動殺上來，倒也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李熄安龍軀盤踞，手握曦劍橫掃一片穢物，他掃過四方白茫茫的虛無，發現了端倪。

    好像一個大幕隱藏在霧中，每一次強大穢物的出現都將伴隨大幕的震顫，所以李熄安發現了那個源頭。

    他能察覺，但無法具體定位。若是能驅散籠罩這裏霧氣，他能用五行神光掃滅一切根源，將製造出穢物的場所從源頭上滅絕！

    “繼續往上！”李熄安沉吟道，“霧氣越來越薄，再往上走我便能破開眼前迷霧，覆滅它們的起源！”

    “甚好！”軒轅讚歎，朝着虛空一拳打出，一頭巨獸在那裏四分五裂。

    李熄安不再留手，徹底釋放體內五行熔爐煅燒而成的強橫靈力，高亢的龍吟聲響徹，金色的火焰呼嘯，整個空間金燦燦一片，赤龍遨遊在半空中持握曦劍的形象宛若天神握住權杖，頃刻肅清臺階上，虛空裏，迷霧中的所有生物！

    宙法流轉，他在此刻倒逆時間，直接跨越了一段時光殺死這裏的全部穢物，再將那個肅清剿滅後的未來挪移到眼前。

    在隱祕時代，他的宙法似乎毫無限制，能隨意施展出難以想象的殺招。

    連軒轅的目光都有些呆滯。

    赤龍不僅殺死了此刻的穢物還殺死了未來的，短時間內都不會再有新的穢物出現，何等神通，只能以偉力來形容。

    沒有了蒼白之潮的干擾和阻礙，他們登階的速度只留下殘影。

    果不其然，濃霧逐漸消散，變得稀薄。

    而穢物出現的源頭也顯現在李熄安與軒轅眼前。

    摺疊起的大幕鋪滿了這個空間，在玉石臺階的兩側皆佈滿這些近乎透明的大幕，就像無限薄的玻璃填滿了這裏。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軒轅的面色很沉重，因爲這些源沒有窮盡。

    從頭向後望去，無盡延伸！

    大幕中夾雜着破碎的大地和山川，宛若一個映射世界的鏡子。這樣的鏡子有億萬枚，甚至更多！

    李熄安背後剛剛升起的五行神環斂去光芒，用五行神光的吐息去摧毀這裏根本沒有可能。赤龍搖頭掐滅喉嚨裏的火光，鱗片的表面浮現出河圖洛書的符文。

    他抓住軒轅瞬間消失在這裏，再次出現時已經跳躍了一段漫長距離出現在玉石臺階的後方。

    “河圖洛書，你甚至學會了河圖洛書？”軒轅認出了這個法，眼睛瞪得銅鈴大，“有這方便的法門怎的現在才使出來？”

    “霧氣籠罩的範圍連我的視線和靈都能隔絕，用河圖洛書穿梭空間真不怕卡在哪裏出不來？現在不過是霧氣稀薄才能嘗試，但效果很糟糕，我終究不是主攻空間之道的生靈。”

    “何況這片空間的密度十分可怕，好似千千萬萬個世界重疊在一起，不能再用河圖洛書了，直接肉身登階，殺出一條血路！”赤龍昂首，嘶吼道。鱗片下滲出血跡，他登天路上第一次受傷竟然是因爲使用河圖洛書的反噬。

    玉石臺階的兩側，大幕轟鳴，廣袤的天地在大幕後延伸，大幕中承載的破碎山河中白色的潮水洶涌而來。

    它們比之前更加瘋狂，數量更多！

    李熄安冷漠，五行神環浮現，熔岩般的脈絡流動在鱗片下。

    他清楚那些東西爲何會陷入瘋狂，河圖洛書反噬後滴落的血是可怕的誘因。

    玉石臺階的盡頭不知還有多遠，但霧氣從這裏開始越發的稀薄，他的靈還在增長，如不息的烈焰焚燒這片空間。赤龍在半空中遊弋，背後五行輪轉，生化造滅之威被他賜下，那涌來的潮水像撞上無法越過的鐵壁，成爲擠壓成碎肉的屍塊墜下。

    但四面八方都是浪潮，無窮無盡。

    在這條路上遭遇的穢物比李熄安曾經遇見的穢物要強大的多，他有信心殺光眼前一切，但不確定是否有殺乾淨的那一刻。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需要破局！”軒轅沉聲，他很果斷，提及破局便開始實施，“赤龍，我需要時間，給我時間！”

    李熄安從他頭頂掠過，心中世界擴散，軒轅所在與這個詭異空間劃分開。

    軒轅靜坐，覆蓋在他身上的鑑月川顫抖。

    他們不再前進，鑑月川與沉星山驟而放大，一座巍峨神山憑空出現，星辰的輝光在山頂墜落，如一顆顆流星落入穢物羣中，掀起驚濤巨浪。鑑月川化作一條長河，踏足鑑月川的穢物被淨化。

    一山一河構成軒轅最堅實的盾。

    李熄安盤踞在沉星山山頂，星辰在他鱗片上起落，他的呼吸彷彿能引動萬世的共鳴。他的心中世界擴張，如鐮刀收割穢物的生命，同時將這一片區域的臺階與那些大幕隔開。

    赤龍垂下頭顱，注視虛空中與他對立的蒼白穢物。

    這一幕彷彿回到從前。

    太行之君歸來的那一刻，他端坐高山，以烈焰洗滌世間，俯瞰太行羣魔。

    沉星山下方，軒轅的氣息在變化。

    古老的神文在其身畔閃爍。

    神文引來宇宙中最強大的一種原始能量，然後軒轅緩慢呼吸，體軀在發光，將那股原始能力吸收，在徹底吸收之後，軒轅慕然睜開眼，歸源的冠真正地顯化在他的頭頂，好似帝王的冕旒。

    …………

    “咚——！”

    一片大幕發出可怕聲響，一隻佈滿長毛的大手伸出來，一雙猩紅的眼睛盯住巍峨神山上的赤龍。它從大幕中掙脫，擺動雙肩，像掙斷了某種限制，它的另一只大手握着一柄石斧。

    “吼——！”它猛地一躍，舉起石斧朝着李熄安的頭上劈去。

    石斧上的篆文浮現，這不是一柄尋常武器，來自舊九州，乃是一位歸源層次的神君所用。

    李熄安不懼，五行神光噴吐，但那柄石斧似乎是由某種特殊的材料製成，以斧刃爲中心分開五行神光，長毛生物獰笑，下一瞬斧刃便接近李熄安的頭顱。

    背後的五行神環轉動了一輪，五行神光剎那熄滅。李熄安擺動身軀繞過劈下的石斧，一爪扼住對方的喉嚨，一爪將長毛生物握住石斧的手臂按下。鱗片下肌肉隆起，力量爆發，他擰斷對方那條胳膊，然後踩着石斧擺尾將其抽飛出去！

    力道之大讓那生物的胸膛開裂，凹陷下去，露出碎裂的胸骨。

    “吼！”那生物起身，目光攝人。

    但赤龍貼着虛空遊了過來，曦劍釘穿了它。然後赤龍咬住它的肩膀，一隻爪子按着這個生物的頭顱，一隻爪子死死掐進脊骨中，迅猛發力活活將這頭可怕的生物沿着肩膀撕成兩半。

    叼着半具屍骸，金火籠罩，正在下落的另外半具屍骸上同樣燃起金色的火光。

    這種級別的屍骨不能落入人世。

    石斧上的篆文開始瘋狂扭動，帶着一股力量刺破李熄安的心中世界，讓宇宙的漆黑和日月消散。

    長毛生物雖然死去，可它成功揭開了李熄安的域，讓穢物能入侵到沉星山周圍。

    沿着臺階往上爬，密密麻麻。李熄安從這裏看去，這些東西與蠕動的蛆蟲如此相似。它們淌過鑑月川的方法是不斷的踏足，直至鑑月川來不及磨滅它們的軀體，後面的穢物便踩着前方穢物的屍體踏過鑑月川的河水。

    沉星山轟鳴，星光下墜。

    又一片大幕震動，一頭氣息更加強大的生物出現。

    這個空間彷彿活了過來，穢物開始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才能徹底擊潰赤龍。它們要先殺死氣勢衰頹的軒轅，再去慢慢折磨赤龍，即便是再強大的生靈也有窮盡靈力之時。

    在李熄安殺掉這頭生物時，穢物潮已經爬過沉星山的山峯，它們就像剝開了雛鳥的保護殼盡情去吞吃血肉的蛇。

    但越過沉星山，蛇遇見的不是雛鳥，是黃龍，是帝王，是宇宙中地位至強的歸源律道！

    鎧甲上黃龍盤踞的金色巨人起身，他比沉星山還要高大，揮手打滅穢物浪潮，呼吸如驚雷，律法涌動如羣星震動，一切以泥土構成之物，一切以力量爲尊之物，迎來他們的帝王！

    赤龍越過帝王的宏偉身姿，在帝王的背後，河圖洛書打開了穿梭之門。

    閃爍之間，門開門閉。

    河圖洛書的法殘留在原地，赤龍消失不見。

    兩者連交流都沒有，卻確信彼此所做的事情是正確的，是解法。

    帝王低頭，看着成爲法衣披上來的鑑月川以及仍然屹立原地的沉星山。他發出無聲的笑聲。赤龍甚至沒有帶着這兩件對他至關重要的五行器。

    接着，他揮拳，打斷了身後的虛空與臺階。零零散散的玉石碎片被碾成粉末，登天的臺階在人間至高帝王身後斷絕。

    即便是這種玉石臺階也承載不住歸源之土的力量。

    最後他迎向白色潮水，遠處，大幕閃爍，歸源層次的武器被一些穢物持握在手中。

    潮水對立面，帝王肅穆，巋然不動宛若不倒的山嶽。

    算個長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