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女魃

    九黎最強大的兩位巫師掌握着風和雨。

    他們施展的力量仿若古老律法的再現。

    但李熄安清楚，那些力量並非律法，這個時代真正律法的根源已經被他抓在手中了。

    炎帝與黃帝身上被稱作禁忌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律法。

    還是最強大的歸源律法。

    炎帝掌握着歸源之火，黃帝掌握着歸源之土。

    李熄安端詳手中蓮子大小的寶珠，仔細觀察寶珠上流動的紋理，金色的流沙緩緩圍繞着寶珠轉動，每一粒沙子都是無數細密篆文的擠壓。這就是隱祕時代之初，一些生靈會具備律法的原因。

    道源。

    一個會乾涸的道源。

    找到了答案，但更加深邃的問題隨之而來。

    炎帝與黃帝是貨真價實的歸源律道，可李熄安知道，歸源之火如今在大荒中，歸源之土他並不瞭解，但不會出現在墜落九州。墜落後的九州是沒有資格留存律法的，連龍脈都被剝奪的世界又怎會出現律法呢？

    李熄安剖析眼前道源的結構。

    雖然無法理解道源組成的奧祕，但李熄安觀察出道源之上有兩個大的凹槽和數個小凹槽，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原本應該在這上面一樣，如今卻消失了。

    這很好理解，兩個大的凹槽象徵炎帝與黃帝掌握的歸源律法，其他數個小凹槽則代表少典掌握的不算強大的律法，這些細密的小凹槽同樣是兩個，也就說除了少典之外，還有一個擁有律法的生靈位於這個時代。

    李熄安漫步在軒轅城中，號角聲和擊鼓聲能從姬水畔傳到這裏。

    他想到了一個人。

    帝女天女魃。

    能導致人間旱災的可怕生靈，便是黃帝用來對付九黎的殺招。

    人羣自然在李熄安面前分開，他見到了許多軒轅族裔，他們大都年幼，無法踏上戰場。在一衆孩童中，李熄安突然頓足了，因爲一個孩子正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

    “威光避塵龍君。”男孩說道。

    男孩盯着李熄安的臉，像是確認了什麼。

    李熄安只是對男孩說：“你很有天賦。”

    “爲什麼？”男孩疑惑道，他看向周圍，發現除了他以外，其他人像是沒有看見李熄安一般，見男孩突然說道也看過來，一些孩子和大人很關心他，甚至有些過度的關心了。

    “你們難道沒有看見麼？”男孩指向李熄安的位置。

    男孩發現那裏並沒有人，他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發現還是沒有。

    他並不認爲先前發生的事情是一個錯覺。

    只是領會了龍君說的天賦是什麼意思。

    “該去見父親了。”男孩想到。

    “要走了嗎？”周圍的人問道。

    “是的，父親擔憂爺爺，我去告訴他無需擔心，我看那大霧將散，爺爺一定會贏得此戰。”他在人羣的簇擁下離開，走向軒轅城的中央宮室。

    男孩語出驚人，卻無人敢反駁。

    因爲他是昌意的兒子，黃帝的孫子，名顓頊。在黃帝長子玄囂離開軒轅城後，顓頊可謂之最尊貴的軒轅族裔。

    李熄安看着顓頊離開。

    在不久之後，籠罩軒轅城，乃至整個戰場的大霧消散了。

    如雷的鼓聲響徹雲霄，有身着青衣的神靈在巨鼓之間舞動跳躍，淡青色的火焰隨着她的舞動帶來陣陣灼熱滾淌的氣浪。

    大霧散開後，刑天龐大的身軀佇立在姬水之上，夸父族的巨人與刑天一樣高大。那些魔神則在天空之上席捲戰火，手握兵戈，發出令人膽寒地戰吼。

    這是軒轅城中的子民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觀察戰場。

    九黎人的強大深深震撼了他們的內心。

    純淨的姬水早已被血染紅，流動的河水都是冒着氣泡的血紅浪花。

    蚩尤一步一步地前進，哪怕失去道源的鉗制，九黎依舊勝過軒轅。黃帝習得新的陣法殺招，玄女亦立於其身旁相助，但這些對蚩尤毫無用處，他便是天底下最強大的兵器，所過之處，敵人只能頭顱落地，噴薄出泉涌般的鮮血。

    這尊魔神與他的坐騎一起往前，九黎跟着他不斷推進。

    軒轅攔不住他。

    自大霧消失，這片天地便流動着濃郁的土之歸源的力量，顯然，這無法使蚩尤停下腳步。

    猩紅長戈收割正神與軒轅戰士的生命就像收割麥子。

    一茬接一茬的倒下。

    站在高處的兩位大巫師被天女魃壓制，但當天女魃選擇襲擊蚩尤時，蚩尤揮舞隳八荒便將其挑飛出去。

    兩者差距過大了。

    可天女魃只是存在便對九黎造成了極其可怕的干擾。

    九黎巫師的靈乾涸了。

    他們無法再像當初那樣招來洶涌澎湃的黑色潮水淹沒敵人，這給了軒轅戰士一些喘息的機會。魔神奮勇殺敵，他們撕碎正神就像撕碎一個不起眼的蟲子。

    雙方在不計後果的爲對方放血。

    李熄安注意到天女魃對於律法的運用並不熟練，她無法控制住律法，這導致大地乾裂，雲海消失，滾動的姬水被蒸乾，溼潤的河川剎那變成乾裂的血色土地，過去的繁華景象剎那變得荒蕪。

    落日餘暉灑落在塵埃飛揚的大地，殷紅如血的落日上倒映巨人搏殺的影子。

    這是一副殘酷蠻荒的畫卷。

    用破碎的山河爲卷，用生靈的血和哀嚎來點墨。

    蚩尤和他的兄弟們再一次擊潰了黃帝的軍隊，再一次來到黃帝的面前。

    “黃帝，你就這點本事麼？如果只有這點本事，你要如何才能殺死我？還是說你根本就做不到！”蚩尤吼道。

    “能殺死你的生靈一直都在這，不是麼？”軒轅說道。

    戴着龍形面具的玄女回望軒轅城的方向，與李熄安對視了。

    李熄安一怔，猛地心中一跳。

    有什麼東西被改變了，就在他的身上！

    無形的靈開始擴張。

    他被歲月拉扯的支離破碎的域飛速癒合，好似他真的融入了這個時代，不再是一個偷渡者。

    下一刻。

    青金色的神衣再臨，遮天蔽日的羽翼展開。

    蚩尤見到了那對熟悉的羽翼，看見了那頭金青色的神龍。

    “真的是你。”他擡起隳八荒的鋒芒，對準天穹之上盤踞的神龍。

    那金青神龍昂首，目中是刺目的黃金和猙獰的豎瞳，並無蓮花。

    …………

    “有人衣青衣，名曰黃帝女魃。蚩尤作兵伐黃帝，黃帝乃令應龍攻之冀州之野。應龍畜水，蚩尤請風伯雨師，縱大風雨。黃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殺蚩尤。”

    “應龍已殺蚩尤，又殺夸父，乃去南方處之，故南方多雨。”

    此戰，後世人傳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