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太昊贈媧皇書

    軒轅城，中央宮室。

    黃帝此去斬殺邪祟歸來，旌旗染血，死了很多人。

    玄囂見到了自己的父親，他的父親此刻滿臉倦意地站在宮室的頂上，遙望星空。

    邪祟已死，可見星空璀璨，皓月當空。

    黃帝讓玄囂上前來，摟住他的肩膀，這突如其來的親近讓玄囂有些不適，在喧囂的印象中，軒轅先是黃帝再是他的父親，黃帝是威嚴而疏離的，幾乎所有的人都這樣想，哪怕是黃帝的子嗣也不例外。

    他們這些流淌着軒轅黃帝骨血的人早已不是孩子，而是將來支撐起整個部族的繼承者。

    但玄囂感受到了肩膀上的沉重。

    他想自己的父親一定是遭遇了什麼，在宮廷中的案臺上放置着這場除祟的戰況，這一戰十分慘烈，在喧囂的記憶中從未有過這般強大的邪祟，能擊潰黃帝的軍隊，最後在黃帝展露出那通天徹地的黃龍才將成功將其殺死。

    代價是百餘方國部族生靈塗炭，方圓萬里的山河淪爲死域，據傳聞如今那片地方連下的雨都是腥臭的。

    “玄囂，鳳鴻你認爲如何？”軒轅突然說道。

    “是一位合格的妻子和母親。”玄囂回答道。

    這時軒轅用力在他的肩膀上拍了兩下，“你小子，真沒點人情味，這性格既不像我也不像的你母親。”

    軒轅頓了頓，“倒是像你爺爺。”

    “鳳鴻氏乃東夷之地的首領，擁有莫大的威望……合適。”

    玄囂對父親的話感到疑惑，正欲詢問，軒轅便放開了他，說道：“我命你攜妻子一同前往東夷，爲金天國國主，統領東夷之地，守神州東土。兒，你長大了，軒轅城對於你來說只是天下一隅，你需要一片更加廣闊的天地來豐滿你的羽翼。現在，東夷諸國的百鳥圖騰可以爲你增添這些翎羽。”

    “昌意呢？”玄囂沉默片刻，問道。

    同父同母的弟弟，昌意。

    玄囂能看出自己的弟弟毫無野心和追求，他既然看的出來，他的父親不可能看不出來。

    “昌意他會留在軒轅城。”軒轅沉吟，“你的弟弟是一頭還未長大的幼獸，他需要軒轅城當做他溫暖的港灣。”

    “正因爲有軒轅城這座港灣，他才永遠只是一頭幼獸。”

    “軒轅城不需要兩頭猛獸相鬥，一頭就夠了。”軒轅慕然斜視，直勾勾盯住玄囂。

    玄囂心底一空。

    “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能理解我說的話。去吧，明日就離開軒轅城，帶着的你的家庭，讓你的追隨者爲你高舉新的圖騰旗幟，遠遠地離開，到遙遠的東夷建立你的部族，讓東夷諸國爲你俯首，以擁有你的血脈和姓氏爲傲。”

    軒轅轉身，再次看向天穹星海。

    遠方能看見橙黃的火光，那是人們在爲這場除祟之戰逝去的戰士們祈禱，這些光芒可以爲那些死去的戰士指引歸家的方向。隨着火光上升，軒轅的眸子裏不由得浮現出那頭邪祟的模樣。

    慘白修長，如猛虎，背生雙翼，臉上並非猙獰獠牙，而是一張青銅面具，雕刻着似笑非笑的人面。

    軒轅總覺得觸碰到了什麼，但那種觸感又在心底一閃而逝。

    風雨在看不見的角落醞釀。

    也許到來的那一天將會是天翻地覆。

    “走吧，永遠不要回來。”他對自己的長子說道，“除非有一天，你的羽翼能廕庇整個蒼穹，到那時，軒轅城的子民都將擡頭遙望你的至高至強的身影。”

    至於此刻，是黃帝的時代。

    …………

    李熄安推開埋藏在中央宮室下的厚重石門，大殿內一片漆黑，能聽見水流的聲音。

    他將附寶帶回了那座寢宮。

    大殿沒了唯一的主人，顯得空蕩。

    青銅燈盞上的燭火飄忽不定，彷彿下一刻就要熄滅一般。李熄安一手託青銅燈，一手護住火苗。他走在池水中的石道上，正通往曾經附寶盤踞的石臺。朦朧的霧氣因他到來而流動起來，黑色常服早已被浸溼了衣襬。

    “抱歉啊，沒能幫上你。”火苗裏傳來微弱的聲音。

    這個女人固執地認爲如今少典成爲這個陌生的模樣她也有過錯，很多時候語氣卑微的不像話，就像在祈求寬恕和原諒。

    “海里。”李熄安突然說道。

    “海里？”附寶愣了一下，她沒有反應過來李熄安的意思。

    “南海歸墟，你醒來的地方，也是我阪泉之戰後去的地方。”

    “你竟然能到那個地方去。”

    “倒不如說歸墟竟然真的存在，世界盡頭，星辰是個球體，哪裏來的世界盡頭。”李熄安說道，他以爲自己會到另一片大陸，另一個文明的起源時代。

    提及歸墟，李熄安眉頭緊鎖，“我就像抵達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在附寶的靈沒有從青銅燈中復甦之前，他本想嘗試去往其他大陸，這對他來說並非難事，神州沃土重演着九州文明之初的故事，那麼這個時代的其他地方呢？

    那些古老的文明有代表着什麼？

    他想去追尋這個答案，卻一頭扎進了南海歸墟，這個被稱作世界盡頭的孤寂之地。他往任何方向走，最終的盡頭都是歸墟。

    所以不算是毫無收穫。

    “歸墟裏有什麼？”附寶好奇地問道，就連她也只是聽說過關於歸墟的傳說。

    “我無法理解的黑暗和線條，還有破碎的網格狀的光線在歸墟之地演變。這一幕讓我的靈魂感到刺痛。但在歸墟的附近，有一個佇立在海底的國家。那裏的子民便是世俗典故裏常常提到的鮫人，鮫人青銅燈添上油脂，提前了你的甦醒。”

    “既然你已經醒來，我自然回到神州尋找少典。”

    “當初你不願說出來，爲什麼現在又願意告知我呢？”

    李熄安將青銅燈盞擡起，來到當初的石臺上。

    附寶曾經使用過的青銅案臺上還有那本攤開的書籍。

    水池清澈，不見附寶腐爛的身軀，想必是軒轅發現並處理好了。

    “因爲我發現這個時代的祕密沒有我想象那麼可怕，或許我本身就是更加可怕的東西。”李熄安平靜地取出青銅燈的火苗，附寶的靈只剩下一縷，沿着火苗在他的指尖跳動。

    附寶和他說想回到這個地方，靈在這座宮殿中散去，軒轅偶爾還能感知到自己的母親仍然在這裏陪伴着他。

    “那本書你帶出去吧，說不定對你會有些幫助。”附寶說道。

    “這本書你在夢的混沌中翻閱了數千年啊，上面寫着什麼？”李熄安感慨了一聲。

    “此書名《太昊贈媧皇書》，包含萬象，我領會不了，你且看一眼。”

    李熄安看向那陳舊老書，只是一眼，書頁中的文字衝入他的腦海。那些文字與他曾經掌握的法術共鳴，一時之間讓他扭曲出的應龍之身虛幻，險些顯露本相。

    太昊贈媧皇書……即河圖洛書全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