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釣星飲河之像

    某天，楚杏兒在一戶人家裏蹭飯，當她已經能聞到飯菜的香味時，門口傳來小孩子哭喊的聲音。

    家中大人往門口走去，楚杏兒也跟着餘光一瞥。

    這一瞥不得了，嚇得楚杏兒花容失色。

    一羣大鵝正在攆着一羣小孩跑，大鵝展開翅膀，埋頭猛衝，小孩子們一個個哭喪着臉在前面跑，誰跑的慢誰是犧牲品，被大鵝老爺們踩在腳下肆意羞辱。

    別說大人們看的目瞪口呆，就是楚杏兒也瞪大眼睛，臉色煞白，試問這村子裏的人誰不知道這羣大鵝是她楚杏兒手底下的，今天大鵝們攆着小孩跑，明天是不是該攆着大人跑了，後天該攆着誰跑大夥都不敢想。

    這下子她楚杏兒該怎樣在村子裏立足呀？

    想到此處，楚杏兒直哆嗦，顫顫巍巍地從椅子上起身，離開那些美好的飯菜。

    此時大鵝們一窩蜂來到楚杏兒面前，大鵝們翅膀貼着翅膀，搖搖晃晃，像一團花團錦簇的白棉花。

    這羣大鵝竟然是來找楚杏兒的，大鵝老爺們放過腳下的敗將，昂首看着小孩鑽進自家大人的懷抱裏嚎啕大哭，然後一個挨着一個停在楚杏兒身前，爲首的那一隻收攏翅膀，嘎嘎地叫着。

    “你說什麼？”楚杏兒大驚。

    村子裏的人也紛紛探出頭來。

    “你說湖裏結冰，你們沒地兒去，那些白色的蓮花開花了？”楚杏兒大聲說道。

    她抓住爲首大鵝的脖子，“天上呢？天上有沒有什麼動靜？”

    大鵝對楚杏兒抱有如曾經一般鄙夷的眼神，然後朝向天上舉起翅膀。

    楚杏兒擡頭看去。

    村子裏的村民們跟着楚杏兒擡頭看去。

    雲彩依然，看不出什麼端倪。

    正當楚杏兒狐疑時，雲海開始變化，呈現出漣漪狀擴散，金色的波浪在天穹上搖擺，像一片豐收的金色麥田。

    一股極其可怕，遠遠超過當今塵世理解範疇之內的力量在醞釀。

    不止這一處村莊，太行山中的其他地方，那些盤踞在深山之中強大的妖皇們感應到了什麼，甦醒過來擡頭望去。金色的光芒遍佈天空，那股可怕的氣息肆意瀰漫在太行山脈之間，讓妖皇們驚懼。

    如今生活在太行山中的每一頭妖皇無一不是從當初蒼白魔災的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狠角色，現在僅僅是一點氣息瀰漫從太行山中心瀰漫出來便讓他們感到恐懼，本能地想要逃離，哪怕那股氣息對他們並無惡意。

    太行八陘，鎮守八陘的王者回望太行山深處，他們比尋常生靈能看清更多，那金色樹枝延伸下，看不見盡頭的龍影盤踞於整座太行山脈的上方，龍首微微垂下，好似觀察着世間。

    八條手臂貫通天地，如同擎天巨柱，有四座巨大的神像盤踞着，分別立於四方。

    神像在被熔鑄，在逐漸成型。

    …………

    火光籠罩，金炎吞吐。

    李熄安引動力量鑄就骨像，造成的影響哪怕處於塵世之外依舊帶來極其巨大的環境改變。

    他的心神在沉浸。

    漁鼓，芭蕉扇，鐵柺藥葫，純陽劍。

    象徵李熄安的靈的金色火焰包裹住八仙的法寶，彼此交融，火光之中，那些法寶熠熠生輝。

    他總有一種錯覺，好似無可撼動者們的意志仍然存在於此。

    那些閃耀着的光芒便是過去這些強大無匹的生靈立足山巔時照耀萬物的身影。

    太行八陘的爪伸過來，將漁鼓置於掌心，有河流從塵世之中奔流而來，天河匯聚，魚龍化星。

    第六骨像在成型。

    星光璀璨，魚龍飛舞，河流溝通天之星辰。鑑月川與天河並流，降太歲之華。

    漁鼓嗡動，天河滾滾，竟然有河岸從天河的另一端浮現，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者緩緩划動船槳，那木舟在茫茫河川中離李熄安越來越近。

    老者在木舟上揮手，招李熄安過去。

    等李熄安坐在木舟的另一邊時，那裏已經有放好的酒罈，厚實古樸，沒有花紋，表面只有一層拋光的暗棕漆面。

    除了河水滾動的聲音外，木舟上很安靜。

    李熄安甚至見到了斜陽。

    斜陽穿透天雲，恰好照進李熄安眼睛裏，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的身側多了一柄漆黑的闊刀，宙法無聲無息地發動了，眼前的不是靜好安寧的黃昏景象，而是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滾動的天河乾涸，木舟破敗不堪，殘陽如血。

    李熄安將手中的酒壺一飲而盡。

    老者的聲音這才悠悠地傳來：“古有山川多嫵媚，今有騰龍千里躍。”

    “想我在當時在北原便輸給了這個世界。兩頭蓋世兇虎，一匹惡狼，倒是真的給我的天河硬生生阻斷在雪原裏。”

    “釣魚，不談這個，過去的事了。”老者說道。

    釣魚？

    但別說魚了，眼前連水都沒有。

    漁翁哈哈一笑，“赤龍，伱再瞅瞅？”

    星河閃爍，釣魚翁一杆垂釣星海。

    酒壺中的酒彷彿沒有窮盡的時候，當李熄安擡起酒罈，永遠都有一口醇香美酒灌入喉嚨，帶來烈火般的灼熱。

    老翁獨釣星海，星河如畫卷在畔。

    李熄安身邊的闊刀也消失不見，天邊殘陽化作宇宙的漆黑，空洞深邃。

    這也是宙法引動，讓李熄安得以看見一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

    舊九州時的巔峯八仙麼？

    “宙法很特殊，你還會有機會去見到其他人。”漁翁笑道，他拉動魚杆，星河泛起漣漪。

    一座骨像被釣上來，盤坐着，揹負漁鼓，披着的蓑衣上是沉下來的黑色星幕。

    “好了。”

    漁翁摘下斗笠，低頭笑着，臉上的皺紋深的像歲月用刀刻下的傷疤。

    “釣星飲河之像。”

    話音落下，李熄安聽到一聲酒罈破碎的聲音，周圍的一切煙消雲散。

    他在一個恍惚後再度回到了太行山中，老樹的樹冠之上。

    好像此前的一切不過是一個夢境。

    李熄安知曉這並非夢境，那是宙法時空下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巔峯姿態的淨河魚獲上人，垂釣星海，鑄就骨像。

    一具完整的骨像安靜地盤坐在鑑月川上，化星魚龍躍出水面，圍繞着它遊動。

    它們在歡呼雀躍。

    第六像，釣星飲河之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