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龍觀以養天地生息

    李熄安從陰間歸來後的八十年裏，他把九州打掃了個乾淨。

    世界角落裏再無一絲蒼白穢物的氣息。

    萬民得以修養生息，重回家園故土。

    李熄安盤踞在老樹上，巨大的身軀隱藏在樹冠裏，龍角上棲息着一隻青色的鳥雀。自從他回來後，青鳥便將她的巢穴從楚杏兒的腦袋上搬到他的龍角分叉間，黝黑圓潤的小眼睛裏仍然是如楚杏兒評價的那般清澈，不過在見到他時多了些熟悉。

    至少是毫不猶豫地轉移地盤了。

    楚杏兒不用時時刻刻擔心青鳥大神官會不會在她頭頂拉屎。

    至於李熄安，他不怎麼在乎這方面的事情，他只是想當初在陰間庇護他的神祕神通不是那般輕易能施展出來的，恐怕需要青鳥付出不少代價。

    老樹的樹冠和枝條映照太行的天空，若是道法顯現，擡頭便可看見太行上方雲海背後的金色脈絡，紅色的祈福帶飄揚。

    這棵陪伴李熄安數百年，直至崛起之日的那一天到來後才時常分別的老樹在離塵世越發遙遠。它的本體隱藏在太行山脈上的天穹，留在塵世中的是一棵恰好籠罩湖心島的巨樹，就像是古人說的神遊太虛下，留有的一個軀殼。

    李熄安也就跟着盤踞在了塵世之外，掃清穢物後，他現身的時候越來越少，湖心島成了楚杏兒和一羣大鵝橫行霸道的根據地。

    倒是山下的那個村落成了一個頗具盛名的仙鄉。

    山外前來求學仙術的生靈絡繹不絕，只是難以尋到這村落真正的位置。

    楚杏兒時常帶着她的大鵝們去那打家劫舍，俗稱舔着臉蹭飯。當然，看大鵝們昂首挺胸的姿態，可能確實是認爲自己才是主子，楚杏兒不過是個引路的、給鵝老爺們端茶倒水的小婢女。

    李熄安記得那個小小村落中的一個名叫楚伏的年輕人成了太行八陘的八王之一，再之後，楚伏戰死，這個村落中還有能人接替了八王之位，一代接着一代，埋骨沙場。

    現如今，這個落後的小村莊還保留着曾經古老的生活方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楚杏兒偶爾會在蹭晚飯後留在屋舍裏和小孩子擠在一起看動畫片。照妖鏡正正方方地擺在桌子中間，由家裏的大人調試好後就會出現影像。

    李熄安甚至可以知道今天楚杏兒看得是葫蘆娃，屏幕上葫蘆娃們爺爺爺爺的喊着，楚杏兒笑的和她身邊的大鵝一摸一樣。

    日落時分，家中的男主人就會扛着鋤頭歸家，看着動畫片的孩子們會圍上去。因爲男人總會從外面帶一些有趣的新奇玩意回來，可能是法寶碎片，可能是會說話的山野精靈。

    這個時候，楚杏兒就要和小孩子一樣圍過去了，她也姓楚，也是楚家人，混口飯吃心安理得。不過今天家裏的女主人出了遠門，聽說是山裏的哪個地方地脈川流出了問題，要去梳理一番，楚杏兒沒能蹭上自己最喜愛的一頓飯菜。男主人的飯菜口味對楚杏兒來說很是辛辣，楚杏兒吃的小臉漲紅，可愛的模樣惹的家中老人發笑。

    大鵝們跟着一起笑，眼神充斥着對楚杏兒吃不得辣的鄙夷。

    這些日子，村子裏的人見慣了這個帶着一羣大鵝的小女孩，知道了她叫楚杏兒，這女孩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自己是誰誰誰的後代，日子過的苦，食不飽穿不暖的，村子裏的人問她打哪來，楚杏兒說自己從東土大唐來……

    吃完飯，楚杏兒就拍拍屁股，甜甜地給這一家裏的人道聲謝，又帶着她的大鵝們走遠了。

    可以看見夕陽烙印下一羣大爺般的白鵝簇擁着女孩逐漸消失在綿延羣山中。

    …………

    山裏，楚杏兒昂首闊步，走在羣鵝之前，當爲大爺之爺。

    夕陽的餘暉消失在前方的山路下，清冷的月光從楚杏兒背後灑下，投下一個小小的影子。

    “這家家戶戶都快被蹭一個遍了，要不要去山外頭看看呢？”楚杏兒嘀咕着。

    法力神通，木土天師，這些人搞起建設來簡直和瘋了一樣，十幾年的功夫，巍峨高聳的城市便坐落在太行東面的平原上，面朝東海，吞雲吐霧。

    許多古都被重建，大興土木。

    在赤龍掃蕩污穢時，恆朝一直伴隨着，在這一路上設下了不少河圖洛書的八卦九宮橋。作爲真正的繼承了河圖洛書的承冕君王，恆朝在河圖洛書的理解和運用上比只會用宇宙橋傳送的赤龍不知高明多少，至少楚杏兒是這樣認爲的，比如赤龍連天數地數都一塌糊塗，黑白兩點爲陰陽，要用河圖洛書搭橋至少需要參悟這點才能做到搭建輪廓。

    這就是楚杏兒想不明白赤龍的地方了，他分明不懂也不會，可偏偏就是會用。

    她還記得恆朝問赤龍請教八卦九宮橋的搭建和對八卦九宮的認知時，赤龍的金色雙眼和他龍角上的青鳥有着異曲同工之妙的清澈愚蠢。

    赤龍殺乾淨一片大的區域時便會讓恆朝構設一座八卦九宮橋，以此溝通和聯絡這廣袤的九州大地。

    後來的生靈便以此爲基礎，擴張城池，文明的火種只要沒被熄滅，就可以再度燃燒。

    建設者們保持着對古老大山的敬畏，諸多人類古城的框架保留在世界刻痕中，建設者們將其復現，加以改良，倒稱不上繁重。其中還有許多大妖的幫助，過去的滅頂之災讓他們無視掉很多矛盾，甚至他們在之前是插血爲盟的戰友，互相守護彼此的後背。

    “但和腦子裏記載的九州完全不是回事嘛。”楚杏兒回憶赤龍給自己看得現在的九州輿圖。地形地貌和過去舊九州相去甚遠，大小也小許多，充其量是一座大界的大小，若不是九州大地堅固，那一天赤龍的天山一戰只怕是給新生九州崩掉了。

    楚杏兒擡起頭，望着夜幕中若隱若現的金色脈絡。

    正如今日她所見，太行中出現地脈不穩，川流停滯，那位女主人去處理的不過是些小打小鬧，真正的地龍翻身，地脈暴動都被八王們解決了。

    但這樣下去可不妙。

    太行從未被穢物攻陷污染，何況有老樟樹這個地類坐鎮，即便如此地脈也出現了問題，九州其他地方她都不敢去想。人類和大妖們聯手重鑄古城也是爲了避難，一些弱小的妖物在大山中都活不下去，只能跑到古城中，那裏有來自過去的庇佑可以抵禦地脈的擾動。

    看似平靜的九州，失去龍脈的端倪已經顯現出來了。

    僅靠靈氣是支撐不住天圓地方的。

    清理了穢物，踏遍九州的赤龍比她更清楚這點。

    結果這頭龍抱着他的老樹睡大覺去了，毫無音訊。

    大鵝們簇擁她前進，對楚杏兒擡頭望天發呆的動作很是不滿。

    “我在走了！你大爺的，別咬我！”月色下，林間小路裏傳來楚杏兒的抱怨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