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困龍之時

    鬼影重重，不斷在祭壇上撕扯着。

    兩道身影的每一次交鋒都會撕裂一整個世界，隨之便是一頭鬼影肚皮迸發強光，湮滅在強光之中。

    鬼魅神魄以肚子演化出界域，短暫構成一片不會危及祭壇的戰場，但這一場交鋒過於可怕，導致戰場頃刻崩塌，這些鬼魅神魄自然而然地死在戰場的崩塌下。

    前一道鬼影剛剛消散，下一刻，另一道惡鬼張開大嘴將其吞食下去，再度將兩者的碰撞維持在演化界域之內。

    本該是這樣。

    但一隻爪子扼住惡鬼的上顎，鱗片之堅固碰碎了惡鬼的利齒。一柄金色小劍如魚兒般躍出惡鬼的喉嚨，圍繞着惡鬼穿梭幾下，將其切成數道。然後那只爪子抓住金色小劍，猛地一整，惡鬼的殘軀簌簌地脫落，宛若粉塵，露出惡鬼殘軀包裹下的龍。

    在他出現的一瞬間，周圍涌上來要再度吞食的惡果們停下動作，開始緩緩後退。

    李熄安再度站在了天山祭壇上，打量腳底的漆黑石板，又擡頭看向佇立天穹上的巨門。他對這扇門再熟悉不過，曾經便是他盤坐在祭壇中，鎮守此地，維繫鬼門關的存在，讓那鬼類蘇瓏能尋到蒼茫海背後的始作俑者。

    現在倒是反了過來，無可撼動者和污穢構成拱衛天山鬼門關的壁障，他成了那個外來者。李熄安緩慢而悠長的呼吸嗎，衣袍下皆是隆起發力的肌肉和鱗片，沒有完全化作龍軀，但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多少痕跡。

    在諸多惡鬼的圍困下，襯得他殘暴恐怖，比惡鬼更加接近惡鬼一詞。

    他收回目光，冷漠地注視從惡鬼殘軀中顯化出的男人。

    男人手中的劍芒潰散，如之前一般抽出一柄全新的劍芒來。

    “你們佔據了竹籃採魂的身軀，就是爲了這座鬼門關？”李熄安說道。

    “是。”男人回答道。

    “看來你們對這座鬼門關背後的東西很自信啊，自信到能處理掉我。”

    男人神色不變，倒不是李熄安對鬼門關的直覺有多敏銳，而是在之前交鋒的過程中他體內的聲音不斷地朝着赤龍嘶吼，暴露了很多信息，比如這座鬼門關的出現就是爲了鎮壓赤龍，如今赤龍來了正和他們的意之類的。

    如是種種，幾乎算是泄了底。

    “爲了確保祭壇和鬼門關不被波及，不斷地創造新的的界域戰場。我如今站在祭壇上，你們如此鬆懈，不怕我毀了它？”

    說完，李熄安握緊手中的昏劍，驟然爆發！天空上的火光下沉，匯聚在劍鋒上向祭壇砸落，從遠處看去，是整個天塌陷下來，被渲染成火焰的顏色捲曲着涌現那座祭壇。

    一方青銅大鼎懸浮在雲端，鼎身轟鳴，九座骨像從饗食衆仙相下起身，覆攏四面八方。

    天穹之上的靈還在膨脹，被不斷地加碼！

    周圍的靈在瘋狂流逝，以九州的靈氣程度竟然能出現靈氣真空！

    男人身形一動，可一道鋒銳的金色劍光襲來，讓他微微一頓。祭壇之上的無邊鬼魅不再畏畏縮縮，咆哮着圍住李熄安，撲殺上來。兩邊的情景彷彿在這一刻定格。

    下一刻，火光吞吐磅礴，如同一道來自天穹的火焰瀑布直流而下，淹沒祭壇上的魑魅魍魎，也淹沒祭壇上對立的兩道身影。

    …………

    崑崙，瑤池之水映照塵世之景。

    此時此刻，火光吞吐，摧毀祭壇，熔斷天山主峯，讓天山主峯矮了三萬裏。溢出的恢宏靈力讓整座天山主脈呈現出燃燒狀，大地開裂，熔岩火柱奔涌不息。

    崑崙神官們圍繞着瑤池之水，沉默地注視。

    直到某一刻，山嶽般高大的大神官開口說道：“開天梯。”

    天山之上，奇蹟般的，崑崙天梯自然降下，厚重的暗金色彷彿龍脈之力仍然存在。

    “出兵。”戴着灰白色，狼一般面具的大神官接着說道。

    “是一場惡戰，鬼門關打開了。”

    塵世中，熔斷了的天山主峯中，金色火焰熊熊燃燒，赤色巨龍昂首，一雙碩大的暗金豎瞳倒映天穹上鬼門關的開啓。

    一道縫隙。

    吹出陣陣陰風，熄滅天山山脈中的火焰，流淌的熔岩凝固成漆黑。

    猩紅道袍的男人攔在他的前方，拎着劍芒。赤龍壓他一籌，但無法真正的勝過他，祖之間的持久戰可以持續數百年，數千年之久，就是赤龍能勝過他又怎樣，目的已經達成了。

    所以他根本無所謂祭壇的完整。

    鬼門關開了。

    門上的惡果浮雕活了過來，擠壓在一起，黑雲浮動，鬼霧瀰漫，惡鬼奸詐陰冷的笑聲迴盪。在那道縫隙內，李熄安瞥見了一個巨大的影子，盤坐着，坐在一條河裏，縫隙中最先流出來的是那道巨大影子盤坐的河水。

    從鬼門關的縫隙裏流下漆黑的河水，就像有人往清水中倒入點墨。

    一瞬間，整個世界陷入灰暗，唯有那正在降下的崑崙天梯是世間的明光。李熄安盯着鬼門關，在即將看清縫隙內的東西的前一瞬間，好像有一雙手拂過，撲滅了他眼中的燭火，連帶着撥動了他死亡的線。

    鱗片破碎，血肉枯萎，靈氣枯竭，種種衰敗死亡之相籠罩李熄安。

    “吼！”

    赤龍咆哮，猙獰若鬼，五行神環亮起，恐怖的靈氣氣浪以他爲中心擴散。

    種種衰敗之相因爲他強悍的生命力飛速退去，鱗片新生，血肉充沛，枯竭的靈氣涌動成海！死亡的陰影仍然籠罩着他，但他儼然不懼，端坐火焰中，目光冰冷，沒有敬畏，只有猛獸遭遇死敵的兇狠。

    男人握住劍芒，好像在等待着什麼。

    直到五行神光亮起的那一刻，他衝向那強大可怖的龐然大物。一道金色流光遁出，與他碰撞到一起。本我像露出真容，巨樹的虛影浮現，衆仙清理掉了污穢，皆懸浮在它的身後。曦劍昏劍咆哮而來，一座骨像竟然短暫地攔下了他。

    男人盯着本我像看，似笑非笑。

    “仗藥踱足醒了。”他說道。

    就在崑崙衆神官抵達之時，赤龍淒厲的吼聲響徹天地，滾燙的龍血灑滿山川之間，填滿了羣山的溝壑。

    青鳥神色一滯。

    一柄漆黑鐵柺釘穿赤龍的背脊，那鐵拐的盡頭，淡青色的法相通天徹地。

    退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