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君王埋骨之地

    “一切將結束，一切當奉還。”

    “贈……太行君。”青焰輕聲念着石碑上刻的一行小字，以銳利的筆鋒刻在石碑上。

    六位君王一齊圍繞在太行中心的樹墩前，原本是碧藍湖海的地方是一片片累累白骨，堆積起來後彷彿一片蒼白色的大海在起伏波濤。

    巨大的虎屍匍匐在樹墩中，毛髮毫無光澤，眼眶中是乾涸的暗紅色血跡，沒有眼球。

    “她是……怎麼死的？”冰鳳祈雪的語氣微微顫抖。

    唯獨青焰神色如常，毫不在意地飛到虎屍上方，指了指後頸處的暗黑空洞，以周圍的傷痕來看，是一個極其銳利的棍狀物從這頭兇虎的背後刺穿她的脖子，可青焰知曉這遠遠沒有那麼簡單。

    因爲這頭虎屍是她自己。

    只是被某位無可撼動者的祖器刺穿脖子而已，以她的生命力不可能死亡，可能連重創都不算，更何況，在這個奇特的九州裏，她是太行之君，是太行的承冕君王，實力比她如今定要強大幾分。青焰的目光繼續在虎屍上移動，在尋在其他留在屍身上的痕跡，過了好一會，她搖頭落下，回到幾位君王身邊。

    “除了後頸處的傷口和生命力完全流失以外，看不出去什麼其他東西了。”

    “螻，這究竟是哪裏，我們又是爲何會出現在這裏，你心裏可有答案？就算是一個方向也好，現在的境況可謂是十分糟糕啊！”通明座沉聲說道，他擡頭，目光仍然放在那頭巨大且熟悉的虎屍身上。

    這是青焰。

    或者說，另一個九州的青焰。

    在這個九州裏，太行之君不是他們記憶中的赤龍南燭。

    那麼，這便會引出更多的疑問，南燭呢？

    樹墩上方，數百座黃金方碑聳立，螻盤坐在中央，宇法的力量往外擴散，但每每在觸碰到宇宙星空時退縮回來，好似有一層無形的壁障封閉了九州星空。往上無法感知，他便往四面八方蔓延，宇法裹挾神識在不斷遠遁，若是有生靈能感應到空間波動就能發現以螻爲中心，半透明的紋路呈圈形往外，覆蓋大地。

    這片地界大的超乎他的想象了。

    無數生靈的影子倒映在他腦海，皆爲無靈之物。

    這般廣袤，這般死寂。

    他在感知中聽到了通明座的聲音，於是傳音道：“這的確是另一個九州，但這個九州已經死了。成爲了一片廣袤無垠卻沒有一絲靈氣的土地。至於其中緣由……暫且不知。”

    見下方幾位君王沉默，皆若有所思，螻接着說道：“諸位可都聽說過時間線變動，宇宙數量不斷衍生，最後趨緊無限？我們所處的宇宙之外本就還有宇宙，至於九州……在發生墜落後同樣不再具備唯一性，出現眼前我們所見的這個陌生世界按照宇宙常理來說是正常情況。”

    “聽說過啥子，啥時間線變動，啥衍生出無限多的宇宙？”大執夷滿臉寫着疑惑，螻說的完全是他聽都沒聽說過的東西。

    他看向周圍，發現幾位君王與他是同樣疑惑的面色，當即放心下來，還好不是自己蠢的獨一無二。

    螻掌握宇法，說的篤定，顯然是確有其事，只是他們不曾涉及這方面的隱祕故不清楚。

    螻一下子就明白在宇法宙法下逐漸轉變成常識的知識在諸王眼中仍是難以接觸的隱祕，思索片刻，整理好有關時間線變動的脈絡。

    他收起數百座黃金方碑只餘下主要的四座。

    以這四座方碑撐開一道門庭，空間漣漪被封鎖在門庭之內，穿過即可瞬息抵達秦嶺之地。

    “太行已經探查過了，我們現在往十萬大山的方向走，稍微往西南繞點遠路，途徑秦嶺，前去探查一番。路上我再與諸位詳細論述。”

    “等等。”通明座打斷道，“借我一枚骨甲，我去一趟長白山，終是要去看看才能放心，節約時間便不與諸位同行了。”

    螻沒有多問，將一枚骨甲拋給通明座，“按照骨甲指引便可找到我們。”

    …………

    “媽呀！”慘叫聲響徹秦嶺羣峯，大執夷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山巒間的屍體說不出話來。

    羣峯之間，黑白相間的巨大屍體以一個奇怪的姿勢躺着，毫無生機。

    “這是我？”他呆滯地說道，“那我又是誰？”

    青焰擦乾淨石碑上的灰塵，上面的字跡與太行山中的別無二致，筆鋒如劍，甚至還能在字中感受到絲絲鋒芒。

    這一次的石碑上刻着：“混沌無寂，嬉笑終眠。”

    “贈……秦嶺君。”青焰不自覺地一頓，有人爲死去的他們立碑，那是否意味着還有一個生靈在這死寂之中活了下來，正如太行那座石碑上刻着的字跡說要一切當奉還，立碑的那個生靈要結束一切，爲這九州諸靈報仇。

    她回憶起石碑上的字，只覺得從字的縫隙中要滲出血來。

    “我們不會都死了吧？”祈雪皺眉。

    “說不好。”通明座迴應。

    螻自踏入秦嶺遍不再出聲，沉默打量周遭的一切。

    大執夷的哭喊聲突然止住了，螻看過去，見大執夷陰沉着臉毫不客氣地掀翻了自己的屍體，在自己的屍體旁拔出一柄冰雪般透亮的長劍來。

    拔出的剎那，冰晶長劍失去了最後一絲靈氣，在大執夷手中化作縷縷雪水。難怪那具屍體的姿勢如此怪異，原來是用屍體壓着長劍，保留下了長劍中最後一縷靈氣。

    大執夷低頭看着手心的一汪清水，絲絲猙獰如虯龍般攀上少年的眉眼。哭爹喊娘到現在，他的眼中卻沒有淚水，哭喊聲不過率性而爲。唯一還剩下的一點水汽都被怒火蒸乾了，顯得乾巴巴，像乾裂大地上蒸騰出的灼氣，

    “我該慶幸，這不是我長大的那個九州。”他低聲說道，“但我知道，我們再不回去，無可撼動者降臨，結局與這眼前的一幕沒有區別。”

    他翻轉手腕，將那一汪清水灑向大地，以一種極其平靜的目光凝視螻的面孔，語出驚人道：“螻，我知道你騙了我們，南燭還活着，如今恐怕迴歸九州了，我們需要藉助宇法和河圖洛書，他卻是不用，九州有一扇門專門爲他而留。”

    “但只有他一個是不夠的，我們得回去幫他。這個九州的結局，刻下石碑的生靈究竟是誰，我們都心知肚明不是嗎？這個九州，我們少了南燭，將在無可撼動者得力量下覆滅。同樣的，在我們的故土，南燭一者，自然是獨木難支。他強大，強大到在我們死後能獨自復仇，可舔着傷口的復仇路……終會招致不可預知的禍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