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崑崙神官

    崑崙，青銅殿中。

    青鳥盤坐在大殿中央，面前是一方青銅大鼎，盤起的兩膝間橫放玉劍。

    蒼青鹿王在她身邊踱步，鹿王高大威武，每一次踢踏都帶來清脆的金鐵轟鳴聲。直到殿外身披長袍臉覆面具的崑崙神官邁入青銅殿中，緩緩朝着青鳥躬身，鹿王才停下腳步，匍匐在青鳥身旁，盯着來此的崑崙神官。

    “淨河魚獲，道權耘谷分別離開北原與長白，朝太行前進，仗藥踱足離開天山，向崑崙來。”神官雙手握住靈符，沉聲說道。

    青鳥伸手，那道靈符飛入其手中，神官見此緩步退出青銅殿，不再出言打擾。

    她眼簾微垂，飛速閱覽過靈符上的信息，眉宇間隱有慍怒之色。

    “仗藥踱足要拖住我們，而後淨河魚獲與道權耘谷覆滅太行。”青鳥手指握的發青，靈符也被碾碎，成爲點點靈氣碎屑。

    匍匐在她身邊的鹿王說道：“太行的情況已經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如果說穢物潮還能憑藉老樟樹支撐，那無可撼動者再次來臨，太行中沒有生靈可以抵擋。招搖攬星試圖逼迫黃河龍王交出黃河洛書，一路緊隨着降臨太行後，最初被封王的八個生靈便死了四個，其餘太行生靈更是死傷無數，如果不是黃河龍王用赫留下的水行鑑月川召出了月弓，只怕傷亡還要更大。”

    青鳥沉吟道：“從太行歸來的崑崙使者言，招搖攬星見到那柄月弓便走了，未曾停留，似乎十分忌憚。”

    “羽化者留下的原始符文，又與五行器融爲一體。無可撼動者忌憚是自然，終究是真一，當初玉釵順德的骨像也是盡數泯滅在月弓之下。”鹿王搖頭。

    “你能發揮出五行器的威能麼？”

    “這個問題你問過三次了，青鳥大神官。我只是起到調和的作用，要說引動，並非不行，可能發揮的力量十不存一，要我驅使五行器是暴殄天物。這也是爲何曦劍之主非你不可，哪怕沒有五行殺伐術，曦劍單單作爲鋒銳之劍也是天下極致，構成它的無垢崑崙玉又與你有關。”

    “你爲何總是叫南燭爲‘赫’？”青鳥又問。

    “大神官，你現在思緒很亂。”

    “是麼？”

    “當初無可撼動者毫無預兆的降臨時，你也是這樣逮着我問早已知曉答案的問題。”

    青鳥沉默片刻，低下頭凝視曦劍的白玉劍身，邊緣剔透鋒利的美玉並非寒鐵，無法倒映出此刻青鳥的神情。

    “雪域高原，十萬大山，崑崙，於此形成三角之勢，距離接近。而太行深居冀州，遠離崑崙，於情於理，我該放棄太行，現在的崑崙也沒有力量與兩位無可撼動者抗衡，何況還有仗藥踱足在天山虎視眈眈。”

    鹿王只是平靜地注視青鳥，幾不反對也不支持，在決定方面，它從不說話。

    “但我不願。”

    “我不願一退再退了。”青鳥的雙眼猛地銳利起來。

    就如古九州萬族朝拜崑崙一樣，現世的君王們、諸國諸域派遣使者皆抵達崑崙，在這青銅大殿一同宣誓拱衛九州的誓言，並向崑崙給予最崇高的禮拜。一直待在崑崙，現世九州幾乎只認識一位太行之君的青鳥也因此結識了許多生靈。

    獨行的雪原皇帝青焰，秦嶺之君大執夷與絕劍仙，長白之君通明座與他的猴子猴孫，草原狼王卓諾薩利與他的狼羣，大興安嶺訛獸雪七與她匪徒樣貌的幫衆，太行佛手與八王，五嶽洞天福地，龍虎正一門人，以及那四海的皇帝們，還有無數國家地域的使臣天驕。

    若有後世的傳頌，想來他們立於青銅大殿的這一幕，不爲妖魔，爲衆神。

    現在他們都死了。

    但也許還有存有一絲希望，這也是青鳥不願退讓的原因之一。

    黃河龍王，河圖洛書。

    接引前往天外的六大君王，長白，北原，秦嶺等地如此輕易陷落，便是沒有承冕之君坐鎮。他們才是如今天地的主人，山川大地將最原始的力量和法則編織成王冠爲他們加冕，正是爲了此刻抵禦外敵，在自己的龍脈領地中，君王們的力量遠超過往。

    如果黃河龍王出了差錯，河圖洛書遺失……

    她的朋友們就再也回不來了。

    這個時候，青鳥察覺到鹿王起身，讓開一條路。大殿外有道與青鳥相似的身影走進來，只是身形比青鳥成熟高挑些許。

    來者輕輕地坐到青鳥身邊，溫和地說道：“我也知道那些事情了，太行……我也希望你去。”

    “你擔心會輸，可我們已經輸了啊。”大鵹坦然一笑，“在九州的最後保存一個崑崙又有什麼用，也不要對你未能守住長白秦嶺等地耿耿於懷，太行有地類，是少有的沒有君王卻能溝通龍脈之力的地界，我們在那裏不是沒有勝算。”

    “什麼時候，崑崙會被幾個無可撼動者折騰的這般狼狽了。”青鳥嘆了口氣，徹底鬆懈下來靠在大鵹懷裏。

    大鵹幫青鳥梳理髮絲，輕笑道：“從前崑崙，可是險些被闔眼觀瀾那三人逼上絕路呢，他們連無可撼動者都不是。”

    “大姐你是想安慰我，崑崙還不是最糟糕的時候嗎？”青鳥苦笑。

    “九州也不是最糟糕的時候。”大鵹堅定地回答道。

    …………

    衆生視線不及之地，蒼茫海深處。

    海浪滾滾，漆黑的海水裹挾白骨不斷堆積，屍骨們咆哮。

    整個空間中的靈都在這灼熱的氣息，顯然此地在發生激戰。

    龐然巨鯨在遨遊，龍的影子緊隨其後，最後，龍撞了上去，將巨鯨從漆黑大海中掀飛出來，熾熱的吐息從漆黑海水深處爆發，頃刻縱橫天地百萬裏遠，直衝巨鯨腹部。在光柱與巨鯨接觸的地方，泛起陣陣虛空漣漪，光柱的力量在漣漪震盪下消減。

    海水蒸發，霧氣蒸騰，造就吐息的主人緩緩從海中升起，背脊蒼鬃狂舞，捲起金色的火星。

    神環瘋狂旋轉，五行神光的力量再次呈暴漲！

    “吼——！”

    漣漪的表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痕，咔嚓咔嚓的聲響響徹天地。

    巨鯨意識到危機，但還沒來得及避開，神光便衝破了虛空漣漪，重重地砸在它的身軀上，恐怖的傷痕瞬間擴散，焦黑的皮膚下，骨骼開始碎裂，臟器開始衰竭，吐息持續到將這以星體爲單位才能衡量大小的巨鯨生生洞穿！

    漆黑的域佈滿穹蒼，虛空之海的無法突破這個宇宙般的結界接引巨鯨。

    星辰起落之下，赤色龍影騰空而起，持劍，惡鬼般的面孔猙獰可怖，令人膽寒。

    九座骨像佇立於漆黑宇宙領域的邊緣，如雕像般守候。

    赤龍的速度快到無法想象，突破海水來到巨鯨身邊幾乎就是剎那。他高舉昏劍，要對着巨鯨斬下，看其力道，這般下來恐怕是要將巨鯨斬成兩段！沒了虛空之力的庇護，光憑肉身拿什麼與一尊龍王匹敵？

    “嘭——！”奇異的歌聲四起，巨鯨以一個不可思議地姿態扭過了這一劍，它重重地下落，在半空中展開了遮天蔽日的雙翼。

    神類招搖攬星，於此刻展露真容！

    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招搖攬星被激怒，虛空神道之力狂暴鋪展，虛空之力似乎要刺破這個世界！

    可有一個東西比這古老的神類更加可怕。

    赤色的影子不知何時來到鯤鵬的背後，這煽動羽翼，動輒九千里的神類竟然被其他生靈悄無聲息間趕上。

    龍凝視着招搖攬星，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神類，我看不是吧，應該是穢物的狗。”

    退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