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他將可汗視作牧羣

    南域空洞的穹蒼上，固化星空，兩個人坐在裂縫的邊緣，目光看向塵世中無窮無盡的大地，他們與最初出現的可汗一樣身披寬大的衣袍，頭戴面具，只是他們的面具不是獸形，而是某種象徵自然的符號。

    高大魁梧的一位面具上是電，削瘦纖細的一位面具上是雨。

    “我能感受到古老風雷的吹息和咆哮聲，他們的氣息充斥着整個星路。兇殘蠻橫的可汗們在他們身邊就像拱衛在王者御下的兵卒，毫不起眼。”雨說。

    “你在羨慕？”電說道。

    “不，我在悲哀，古老的風雷也將在不久以後成爲新生的聖者，風雷還是風雷，但他們的身影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把自己擁有的一切帶進墳墓裏，當然，除了律法。火之歸源在此刻將他們喚醒，便不打算讓他們活過下一個紀元漣漪的沖刷。若是在下一次紀元漣漪到來之前，他們仍然處於沉眠之中，未曾驅使律法，便有可能撐過去。現在沒有這個可能了。”雨搖頭。

    “在這一點上，老人們比我們這些後輩更清楚，比起悄無聲息地死在紀元漣漪下，他們更願意死在戰場。”電笑道。

    “聽起來你很瞭解他們。”

    “不，只是那個時代的古獸們大都如此，風雷也在其中罷了。他們是行走的歷史，我瞭解歷史，所以知曉他們。過去九州的戰爭幾乎打崩了那些獨一無二強大非凡的古獸，倖存下來的寥寥無幾，這些存在都是在大荒的土地上才能誕生出的瑰寶啊。”提及古獸，電的語氣滿是緬懷和崇敬，他停頓了片刻，開始敘述古獸的終局。

    “只是在強大非凡的前提下，古獸們還悍不畏死，記得蠻王本紀的記載嗎？蠻王本紀記載道：九州擁有橫亙宇宙的長城，每一塊牆磚都是坍縮狀態的巨大恆星，以此鋪展出縱橫宇宙的漆黑長龍。這堅不可摧的黑色長城便是被古獸們用身軀撞塌，他們咆哮着向這條黑色長龍發起衝鋒，用爪牙去碰撞一個天圓地方文明最恐怖的產物。”

    “蠻王本紀？聽說這本文書早就消失了，留下的都是被修改過的拓本。”雨輕聲說道。

    “我找不朽大人探查過，這本蠻王本紀是真貨。能寫出這麼多隱晦歷史的傢伙真是位神人，他不僅瞭解大荒還瞭解九州，記載了十數位連我都不曾知曉的王者生靈。”

    雨沒有再說起蠻王本紀的事情，他低下頭，“這場狩獵結束後，我們又該迴歸始源山了。”

    電點頭，“嗯，我們留在塵世對任何一方都沒有好處，道源海里泡着的天央混賬們盯得很緊，如果不是這是大荒的疆域，他們早該發起譴責，甚至手都伸過來了。我看不慣這做派，令我噁心，天央人自詡文明輝煌，可與我們的區別不過是在碾死別人之前打個招呼而已。”

    “這次狩獵，將碩果頗豐。”雨說道，他再次轉變了話題。

    “宇宙盡在其中，這的確是令人難以想象的事情，若非天央不知情，不然這場狩獵要進行下去只怕困難重重。”電很熱衷於迴應雨，在他看來雨雖然腦迴路清奇，思維十分跳躍，可他的要求也不高，能找到個能說話的人就滿足了。

    聽上去這兩位聖者都不關心宇法宙法的歸屬，可實際上他們滿不在乎是因爲這場狩獵從開始便能看見結果。

    沒人會去關心一場提前知道結果的狩獵。

    直到這一刻。

    寰宇震顫！

    恐怖的烈焰席捲浩瀚星空，壓倒奔騰的風雷。

    雨電猛地站起，向星路深處看去，一團烈焰在宇宙中燃燒，火焰的邊緣呈現出的形狀仿若蓮花的花瓣。遠遠地看去，就彷彿無垠黑海中綻放的一朵妖豔金蓮。

    雨電彼此對視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不解和驚駭。他們認出這種力量的本質，一個不該出現在此地，更不該出現在一個九州龍君身上的東西——

    “歸源之火！”

    …………

    巨獸們咆哮，這些年輕的可汗們終究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殘酷，也未曾和宇宙中最可怕的力量面對面。

    他們的牙齒在不自覺的打顫，哪怕內心嘶吼着上前，身軀依舊無法向前踏出哪怕一步，身體本能地退後，要遠離那道身影。

    金色烈焰順着李熄安的手臂延伸，他合上眼，緩慢地呼吸，呼吸節奏與火焰的擴張並行。

    一股要焚燬一切的意志蘊藏在歸源之火的律令中，歸源律道的力量絕非沒有代價，沒有經歷聖路的洗禮，沒有律法的沖刷，他便直接涉及歸源之火，這代表宇宙中核心的規則力量。

    這股力量將李熄安的意識壓制到了極點，但不能徹底將其擊垮。因爲只是短暫的壓制，在火焰的煅燒中，李熄安的意識在逐漸反攻，不斷蠶食那股力量，要將其徹底掌握。隨着他呼吸的平穩，煅紅的律法文字遊蕩在他身畔。

    赤色鱗片舒張，於火中錘鍊的不止是律法文字，還有李熄安顯化的龍軀。

    赤龍盤踞於火，一朵巨大的金色蓮花綻放，如同他的王座。

    這一幕簡直不可思議！

    虹之星彩沒有告誡李熄安一個在至尊眼中堪稱常識的事情，任何一個生靈都難以越過聖路洗禮直接掌握律法之力，這無異於將自己置身於宇宙的無窮浩瀚之下，生靈擁有的那點意志力在宇宙面前是如此的微不足道，會被輕易摧毀。祂沒說，祂認爲沒有這個必要，在虹之星彩的眼中，赤龍的意志足夠去強行掌握這部分歸源的力量。

    雷霆的鼓點激越，黑色的厚雲中，龐然大物踱足而出。

    “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有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曰夔。”大荒的古老的文書中存在關於這頭古獸的記載。

    夔唯一的足踏在一方巨鼓上，沉重的鼓點便是如此捶打出來，他的目光落在咆哮的可汗們身上，此時的咆哮更多是爲了掩蓋自己內心的恐懼。但隨着鼓聲的擂動，可汗們的恐懼感消失了，戰意奔騰，同時遠勝以往的律法力量從身體內奔騰而出。

    巨獸們撲殺上去，張開利齒，彷彿要咬斷李熄安的喉嚨。

    火中，龍出遊。

    他像驅趕牛羊般驅趕這些可汗，也如殺死牲畜般殺死這高高在上的聖者。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