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天心採魂之像

    鏡海深淵，一株古樹在海底佇立，於這黑暗中散發淡金色的光亮。

    當視線穿透層層水幕，撥開環繞在古樹周圍的迷霧便可以發現古樹地下流淌着不屬於這片海洋的河川。河川與海水的區別太過明顯，一者是深邃的黑，一者是泛着月色微光的白，河川緩緩地圍着古樹流動，源頭是古樹遮掩下的迷霧，盡頭則匍匐着一頭渾身染血的巨大天狐。

    她被天鎖鎖住，又被一柄赤色古劍釘穿頭顱，銀白河川淌過她的身體，每一滴河水流過都將帶走她的部分力量。原本崩碎的四座神像蘊藏的願力被古樹吸納，現在就連保存完好的另外五座神像都開始變得虛幻，岌岌可危起來。

    九座神像的力量，根本不是一個尋常生靈有資格汲取的，哪怕是宇宙公認逆天而行的周天十類也不行。

    李成器從玉牌中走出來，站在樹梢上注視下方，這種龐大的能量層次甚至連律道生靈都得忌憚，何談一位真一。九像的力量哪怕在主人沉睡時也霸道絕倫，但凡有貪婪者覬覦出手，那麼等待貪婪者的結局只有被願力衝破筋脈，斷絕生機。

    神像的數量達到一定程度，就不在是能彼此歸納吸收的了。這種程度的生靈寂滅，處理方法只有安葬，等待這等生靈的一身偉力重歸自然。

    這個界限便是所謂能爭奪律法，有資格踏上成聖路的五像之祖。

    他想不通上人如今堪堪兩像，是怎麼能改變九像願力的流動。可李成器思索片刻，不禁想到他其實也不知道一個兩像祖要怎麼將一位九天打的瀕臨死亡。

    在這頭赤龍身上古界老天爺想不通的事情可太多了。

    李成器看向身旁的上人，這個擊敗了九天的怪物隱去了龐大本體，化作人形閉眼盤坐在那，龍尾隨意地耷拉着，舒緩寧靜。如果非要李成器給上人容貌給個評價的話，他得說上人更像十類中的羽類，不去展露本體，沒人會把上人往龍身上想。

    李成器的思緒越想越偏，甚至開始思索古界歷史中曾經留下痕跡的、有名有姓的、以容貌出名的幾個族羣裏是否有能勝過上人的個體。

    還沒去細細比較，樹下的震動讓李成器回神。

    羨天復甦，但又轉瞬沉寂下去。

    因爲那柄釘穿她頭顱的古劍轟鳴震動，掀起的熱浪讓遠在古樹的李成器臉上都感受到了強烈的灼燒感。

    古樹的樹幹表面閃爍着無數金色的脈絡，沿着嶙峋樹皮下的紋路不斷向枝葉輸送。

    玉牌噹噹作響，那些金色的絲線經過樹枝傳遞到玉牌中，點亮玉牌上銘刻的真名，溫養那些沉睡的仙神之靈。這場大戰帶來的損耗在羨天的幫助下被飛速彌補，而李熄安本身在突破一層一層的桎梏。

    河川上，一座金色的神像憑空顯形，被塑造出來，塑造出的瞬間，一枚龍珠懸起，碧藍龍女爲伴。

    這是重新鑄就的貴金懸冕像。

    作爲橫簫金倪顯世的介質，李熄安的第一具神像與修復好的紫金洞簫一起被橫簫金倪帶上了坍縮地的戰場。

    這具神像碎在坍縮地中了，原本重新修補所需的龐然願力在羨天的滋養下堪稱神速，僅僅半日，一座嶄新的貴金懸冕像便重新聳立於忘川河畔。李熄安凝視這具新生的、強大非凡的神像。紅瑪瑙一般的菱形眼瞳中終究沒了神采。

    隨着時間的推移，羨天剩下的五座神像越來越暗淡。

    饗食衆仙相表面的金色脈絡跟着緩慢下來。

    李熄安知道饗食衆仙相到達儲備願力的極限了，這棵古樹作爲曾經幽冥的核心樞紐，引導無數靈魂輪迴往生，如果是隱祕時代的他來呼喚饗食衆仙相，再吃一個九像願力也綽綽有餘，但如今他本身的層次還不夠，饗食衆仙無法超越他自身太多去強行容納願力。

    需要開闢第三像了。

    或者說，不得不開闢第三像了。

    李成器好像理解了自家上人的意思，用手指了指下方的巨大狐狸。

    “她？”

    李熄安搖頭。

    “還有別的用處。”

    隨後李成器伸出手指向自己。

    “我？”

    “你對我沒什麼用。”李熄安搖頭，灌下一口酒，一口喝幹後晃了晃酒壺。

    他知曉橫簫金倪那一邊發生的一切，藉助橫簫金倪的視角。李熄安對從天手中的黃色葫蘆十分中意，原本順眼順手的酒壺都在這對比下變得沒了色彩。

    李熄安攤開手，手心懸浮着一座血色骨雕，由無數頭骨構成底座，手握冤魂，呈咆哮狀。

    他將這座骨像扔了下去。

    願力之雨滂沱，頃刻間這座血色骨像體型飛漲。從三寸轉眼成一座山的規模大小，同時覆蓋骨雕的血色褪去，露出原本的灰白色。當它落入忘川河時已經不能稱之爲骨雕了，而是一座巍峨神像，無窮無盡的魂靈盤踞在它的周身，它的存在與佇立就好像是九幽之門本身。

    “惡聖覺得我幫了他大忙，他又何嘗沒有幫我的忙呢。”

    地獄門開，人間即是阿鼻。

    李熄安無法深入地獄完美鑄就這最先便接觸過的存在，現在惡聖將地獄送到人間來，他當然得收下這份大禮。

    時間碎片在這座神像周圍奔流，這時李熄安在施展宙法逆流時空，捕捉過去的畫面和片段來完善這座神像的道法象徵。

    李成器注意到這些時間碎片的畫面，黑夜，一座城市的中心，血祭降臨魔神。轉眼間，一場慶典，人聲鼎沸，曼妙舞女重現過往的儀式，細雨落下，赤色的影子盤踞天空，向人間釋放淨化後的千萬冤魂。時間碎片不段閃爍，直至停留在最後，無邊黑暗的祭壇下，一道深淵般開裂的猩紅眼球，它緩緩蠕動，它既是黑暗本身，又是阻攔黑暗重臨的枷鎖。

    突然，李成器感覺自己被注視了，他朝着視線的源頭看去，是那只眼球不再蠕動，停下來，盯着自己！

    “天心採魂之像。”有人輕吟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