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8章 失魂人

    失魂谷，酆都結界深處。

    前行的人，如火。

    逆行的風，如刃。

    “是轉輪冥王，他就在那裏！”徐陽用手一指前方。

    十丈外，一團翻騰的黑氣中隱約有黑白兩張面孔在轉動。

    “嘿嘿。”

    “呵呵。”

    翻滾的黑氣之中，傳出兩聲低笑，聽在耳中，卻如針刺。

    “還我九枯師叔祖來！”金玉小僧怒目斷喝。

    對面的黑氣翻滾消散，轉輪冥王的法身不見了蹤影，只有一本黑白之書漂浮在半空中。

    噗嗤。

    黑白之書向外冒出一團黑煙，而後化作一尾黑白兩色的雙頭鬼鴉。

    “你們口中的九枯和尚，是死還是活呢？”

    “也許他還活着，也許他已經死了。”

    “這是一道謎題。”

    “答案就在我手中的生死簿上。”

    說完，雙頭鬼鴉扇動翅膀向着遠處飛去。

    “這鬼鴉是轉輪冥王的法身所化，他在故意誘導我們，九枯師叔祖多半在他的手上。”金玉小僧眉心間第三金目閃爍，咬牙切齒道。

    “追上去！”徐陽果斷道。

    那只雙頭鬼鴉每扇動一次翅膀，便如空間跳躍般出現在幾十丈外。

    其後，徐陽和金玉小僧緊追不捨，卻一時難以追上。

    不知二人拐了幾個彎，也不知追出了多遠，他們與鬼鴉之間的距離總算稍稍近了些。

    前方，冥煞之氣愈發濃郁，滾動的大團黑氣如烏雲降落在地面上。

    “兩個小家夥，和你們做一個遊戲怎麼樣？”

    “這是一個有趣的遊戲。”

    雙頭鬼鴉說完，嘎嘎叫了兩聲，一頭扎進黑氣之中。

    忽然！

    那些暗黑色的冥煞之氣化成各種鬼物之狀撲向了徐陽和金玉小僧二人。

    這些鬼物有頭生獨角的，有鋒牙利爪的，有獸頭人身的，有人面蛇形的......

    黑壓壓一片，嘶嘶怪叫之聲如刀劍磕碰般刺耳。

    徐陽眉頭微皺，道：“涌出的鬼物太多，我們再想追上那只雙頭鬼鴉就不容易了。”

    金玉小僧眉心間的第三金目再度閃爍起來。

    “這附近空間中飽含的冥煞之氣已然到了化形的地步，是這裏的陣法禁制對我們發動了阻擊。

    這些鬼物雖非實體，但每一具的攻擊力卻不下於道明境修士的水準。

    這些傢伙的弱點是防禦較低，可施展魂界之術應對。

    尋路的事，就交給我了。”

    金玉小僧一邊說着，一邊使出他擅長的金佛聖體功，瞬間將自己釋放出的魂力提升至魂界水準。

    只見金玉小僧的體表飛溢出一帶帶巴掌寬的金光。

    金光飄帶旋繞着飛快堆積，眨眼化成一座高聳的金山光影，罩住其本體。

    巨大金山凝實如真，散出燦燦光彩，飄動的金色梵文字符有序連接，轉眼成陣。

    “魂界——金山佛光！”

    砰砰砰！

    撲向金玉小僧的那些鬼物，被金光之鞭抽打得粉碎，沒有一絲可以觸及他的本體。

    聽到金玉小僧的提醒，徐陽催動四座玄門中的金雷之門，使出雷遁魂界之術。

    “魂界——雷獅領地！”

    他身體周圍十丈之內，金雷捲動着化成一頭巨大雄獅之狀，其內更加持了帝獅之力。

    嗷——

    雷獅咆哮，金雷神罰。

    撲過來的那些鬼物撞上雷域獸王，來不及哀嚎就被雷電之力撕成一條條反捲的黑煙。

    金玉小僧稍稍衝在前面，不斷以金目掃視，選擇一條最容易突進的路線。

    徐陽緊緊跟在其後。

    二人盡量減少與那些不斷涌出的鬼物糾纏，目標雙頭鬼鴉。

    如此一來，二人前進的遁速竟然沒有絲毫影響。

    “好友，你的第三金目總是可以洞察一切，要是我自己遇上這些鬼物，就十分難纏了，”徐陽學着金玉小僧的樣子，單手行佛禮，“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金玉小僧微微點頭，口中喃喃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乃是如來經中的一句無上佛言。記得九枯師叔祖給我講解它的時候，我才四歲......”此刻金玉小僧的心裏裝的全是九枯師叔祖的影子。

    越是深入酆都結界，金玉小僧越發擔心九枯師叔祖的安危。

    他心中有一種預感，九枯師叔祖凶多吉少。

    “九枯師叔祖，我一定會找到你。”

    “九枯師叔祖，我要和你一起安然返回金佛寺，我想吃你親手烤制的燒雞，我想陪你一起喝酒......”

    金玉小僧的一雙眼角，淚水迎着風飛成了線。

    ......

    過了好一會兒，那些冥煞之力化成的鬼物消失不見。

    橫亙在二人對面的，是一座黑黢黢的龐然建築。

    高聳的黑鐵城牆上，有一扇雙角獸口模樣的大閘門。

    嘎嘎，雙頭鬼鴉叫了兩聲。

    咔咔，閘門露出一條縫。

    雙頭鬼鴉扭頭看向徐陽和金玉小僧。

    “本冥王就在這裏。”

    “你們要找的答案也在這裏。”

    話落，雙頭鬼鴉從閘門縫隙中鑽了進去。

    閘門哐當一下重新閉合。

    “這是一座迷宮嗎？轉輪冥王那家夥到底要幹什麼？”徐陽望着對面，疑問道。

    “讓我先來看看其內的狀況。”金玉小僧單手劍指一點眉心。

    “法目——佛神之瞳！”

    “一切躲在黑暗中的魍魎，都會在佛神的光明之瞳下顯出原形。”

    金玉小僧的第三金目宛如一輪小金陽，向外盪出金色的光環，一圈接着一圈撲在對面的巨大建築上。

    漸漸地，金光勾勒出隱藏在巨大建築內部的東西。

    金玉小僧面露驚訝之色，解釋道：“這座巨大的建築內埋設的是一副巨大無比的鬼物骨架。

    這鬼物的頭顱似牛，有山峯般大。它的身軀似蛇，像是一條乾枯的河牀，粗略估計有幾十裏的長度。

    即便以我的法目之力，也只能窺其一斑。”

    一旁的徐陽聞言，若有所思。

    “這種藉助死亡鬼物軀體佈陣的術式在天鬼宗的祕藏典籍上有過記錄，被稱作“鬼屍陣列之術”，如此規模的就十分罕見了。

    我猜，這巨大鬼物骨骼八成是從冥界通靈而來。

    而能佈置此陣的人，也大概只有那位自稱轉輪冥王的傢伙了。

    那家夥故意將我們引到此地，卻擺下一座鬼道迷宮。”

    金玉小僧道：“與其說是迷宮，不如說是一座鬼道牢籠。

    這建築的高牆內有海量的鬼道符文加持，想破壞它們，不是你我兩個人能輕易做到的。

    我擔心九枯師叔祖就被困在這裏。”

    徐陽道：“既然來了，前面不管是迷宮還是牢籠，我們只能闖一闖了，讓我去試試能否打開這閘門。”

    說完，徐陽徑直走到鬼臉閘門前，探出手掌輕輕一觸，一圈黑色光環盪出。

    譁啦啦，譁啦啦。

    拽着鬼臉閘門的鐵鏈滑動，閘門張開大嘴，現出一條寬敞的通道來。

    “咦？這閘門自行打開了？”

    徐陽遲疑了一下，他剛剛只是稍稍運功，還沒有來得及施展鬼道神通。

    “進去看看。”

    嗖嗖——

    一白一綠兩道人影撲進了閘門後的空間。

    待二人的身形隱在鬼臉閘門後，巨大的閘門自行落下。

    閘門上的一雙鬼目突然閃亮，一黑一白，詭異地轉動了一下，仿如活物。

    閘門後的封閉空間中，目光所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發光的白色骸骨，幽幽白光，嗖嗖冷風。

    大概小半個時辰後。

    徐陽和金玉小僧二人來在一處交叉路口，停下腳步。

    金玉小僧的第三法目拋出金光掃視周圍，“這岔路口是巨大鬼物的肋骨所支撐，實際上只有直行一條路可通。”

    徐陽探出神識，卻發現神識只能探出十丈左右的距離，疑惑道：“這裏有屏蔽神識的禁制，但我怎麼好像察覺到有一絲莫名熟悉的魂力波動？”

    金玉小僧眉心間第三金目一閃，用手一拽徐陽，低聲傳音：“有人來了！暫且隱蔽！”

    《金剛不壞大寨主》

    話落，金玉小僧雙腮一鼓，吐出一大團金色星點。

    一刻不停，金玉小僧雙手法訣落在那團金色星點之上。旋即，金色星點匯聚成一面鏡子，照映出周圍的黑色，融入周圍的環境，二人的身形隱在其後。

    金玉小僧和徐陽二人屏住呼吸，鎖住自身的魂力波動。

    “我這金光鏡之術可通過折射光線掩人視覺，不過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金玉小僧傳音道。

    “的確是有人過來了。”徐陽傳音道。

    二人藏身處的對面，白色骸骨鋪成的岔道上，一道人影閃了出來。

    來人是一名年輕道者。

    其身背道劍，藍衣若水，一雙眼神，一黑一白，形若鬼魅，雙腳離地半寸漂浮。

    徐陽見到此人，不禁驚訝道：“是柳海雨好友，他怎麼會陷落在此？”

    徐陽情急之下就要邁出腳步，卻發現自己的衣角被金玉小僧攥着。

    “徐陽好友，你仔細看看，他是柳海雨，卻不是原本的柳海雨。很明顯，他中招了。”

    徐陽定睛再看，精通鬼道功法的他很快看出了端倪。

    他嘆息一聲，道：“柳海雨失了一魂。”

    金玉小僧道：“你的判斷沒錯，此刻的柳海雨失了天地人三魂中的地魂。現在的他沒有自我意識，可以說是一具傀儡。”

    徐陽焦急道：“我必須儘快幫他找回地魂。否則，地魂離體時間一長，他的性命將不保，恐淪爲一具任人擺佈的鬼傀。”

    金玉小僧面露凝重，道：“我們現在還不能衝出去，失去地魂的柳海雨會直接攻擊我們的。我們束手束腳，就麻煩了。”

    二人之間的傳音，傀儡柳海雨自然是無法聽到的。

    “啊——”

    傀儡柳海雨突然大吼，抽出背後道劍，胡亂劈了幾劍。

    劍氣捲動，轟隆之間，地面留下幾道巨大溝壑，好在沒有砍在徐陽二人藏身之處。

    之後，傀儡柳海雨轉了一圈，原路返回。

    藏在鏡子後面的二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金光閃爍，鏡子消失，露出徐陽和金玉小僧二人的本體。

    金玉小僧道：“是剛剛我們靠得太近，我們的氣息被其察覺到，定義爲入侵者。越是這種複雜的情形，越是需要冷靜。”

    徐陽點頭，暗暗催動心境之力，只是兩個呼吸，整個人便靜若止水。

    徐陽想了想，道：“被困在這裏的，應該不止柳海雨一個人。”

    金玉小僧道：“這也是我所擔心的，我們必須完全弄清前面的狀況，才能有辦法應對。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我有辦法。”徐陽用手輕扣半藏在腰間的靈寵袋。

    嗖——

    一道金光卷出，金光收斂，現出一隻金毛小貂來。正是徐陽的靈寵金貂“蟠桃”。

    “吱吱，吱吱。”小貂一看到徐陽，雙眼如鑽，手舞足蹈。

    徐陽平日裏閒暇，總是會與小貂玩耍，卻很長時間沒有派其執行任務。

    “蟠桃，我加持一道目力在你的身上，然後就勞煩你去前面探清道路。”

    小貂用爪子拍着自己的胸脯，使勁點頭。

    徐陽右手劍指放在自己的眉心前，催動法目之力，雙目中拋出一道火線落在指尖之上。

    然後，將這道目力之焰注在小貂的雙目之上。

    小貂一雙黑晶般的眼眸頓時變成了火紅色，轉身朝着骸骨之路竄了過去。

    小貂除了四個爪子爲白玉之色，渾身金黃。

    每每爪子落地，便會在地面上蕩起一圈微弱的白色光暈，如同踏雲一般。

    很快，小貂消失在對面的路口。

    金玉小僧看到小貂，不由讚道：“徐陽好友這靈寵可非同一般。

    其鬼道體質純粹無比，多半是來自冥界的靈物。

    而且，其身體散出魂力波動能在幾息之間與周圍陣法禁制融爲一體，這種天賦就有些逆天了。”

    徐陽點頭道：“正是如此，我才放心它自行前去。在這酆都鬼地，除了我之外沒有人可以察覺到它的蹤跡。”

    片刻後，徐陽的雙目之中看到了小貂看到的景象。

    “這......”

    “這是......”

    “這又是......”

    隨着小貂的不斷探入，徐陽看到的景物，讓他連連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