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0章 如假包換

    十天之後。

    魔地墓園已然成爲了一座巨大的魔兵校場。

    校場上，足足一萬之數被復活的魔兵戰魂排列成整齊方隊。這些魔兵身穿魔甲，手持刀劍槍弓，個個身材丈二。

    他們的面部戴着精鐵打造而成的猛獸面具，面具分爲黑白紅三色，以面具顏色分組。

    隔着面具看不到這些魔兵戰魂的本來面目，更顯彪悍兇猛。

    這些被喚醒的，三萬年前的魔界戰魂，個個桀驁不馴，時不時做出揮刀劈槍等恐嚇動作。

    每一具魔兵戰魂的胸前都嵌有一道血咒道符，血咒道符表面不時射出電弧，將這些魔兵戰魂束縛在暴走的邊緣。

    這些魔兵戰魂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聲，透出恐怖的飢餓感，此起彼伏。

    更多的魔兵骸骨還在不斷地從墓園裏爬出來，他們吸收由金玉小僧中轉後的魔靈之力，不斷被重新賦予力量。

    原本周圍的那些西域守衛，在三天前就全然被撤了去，只留下一些西域魔族和暗影組織中的精英。

    紫袍人已經連續十天都沒有離開魔地墓園一步。

    他望着眼前的魔兵戰魂陣列，十分滿意。

    “只是十天的時間，就獲得了萬數的魔兵戰魂。戰魂計劃的過程弄出如此大的動靜，是隱瞞不住的。這次的戰魂計劃關乎西域在中元界的未來，沒有人可以阻止我。”紫袍人雙眼微眯，眼神中閃出薄刃般的寒色。

    法壇上，金玉小僧的本體不斷吸收魔靈之力，身體魔化的趨勢越發嚴重。

    他的脖頸和手背表面生出若干紫色的鱗片，那是魔靈之力的副作用，呈現出魔獸化的表現。

    金玉小僧從假寐狀態甦醒，他先是看看自己，又看向法壇周圍。

    “以前徐陽好友的身體被迫魔化，看到他難過的樣子我很傷心。現在輪到我自己，才知道這種感覺是多麼的讓人憎惡。

    如來經雲，衆生有衆生相。

    校場上那些已經被復活的萬數魔兵戰魂，是衆生相。西域魔主主導了魔兵骸骨的復活計劃，千面鬼和清水上人是這個計劃的具體執行者，他們也都是衆生相。而我自己，被迫成爲了這個邪惡計劃的一部分，我也是衆生相。

    如來經雲，衆生皆佛亦皆魔，只在一念之間。”

    經過如此劫難，金玉小僧對如來經的領悟更加深刻了不少。

    金玉小僧任憑那道從天而降的紫色光柱錘砸他的筋骨和神魂，如有無數鋼刀在狠狠剮蹭。

    金玉小僧閉上眼，表情平和，口中喃喃：“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

    很快到了戰魂計劃開始的第三十天。

    墓園校場上的魔兵戰魂已然有三萬之數，浩浩蕩蕩，恐怖至極。

    紫袍人依舊站在那裏。

    他一邊目測着魔兵戰魂的人數，一邊掐指算着時間，“已經擁有了三萬魔兵戰魂，距離戰魂計劃大功告成還差七萬之數。再有大概七十天，十萬魔兵戰魂全部在列，就是我兵臨天下之時。”

    紫袍人散出神識，方圓三十裏，沒有發現任何不妥，然後轉頭問身邊的家族長老，道：“力獅長老，北域方向上有沒有動靜？”

    力獅長老回答：“稟魔主大人，北域方向我們安插的眼線一直在監視四大宗門的動作。截至昨天，沒有發現他們有什麼異樣。多半是他們還不知道我們的戰魂計劃。”

    紫袍人點頭，道：“這戰魂計劃弄出這麼大的動靜，算算時間，北域的四大宗門也應該得到了消息。如果北域四大宗門派人來搞破壞，這些已經激活的萬數魔兵戰魂就是他們的噩夢。這些魔兵本就是死去的戰魂，現在應該被稱爲不死戰魂。不死戰魂，誰又能殺死他們呢？”

    紫袍人的語氣中不無得意，頓了一下，繼續道：“如果現在有人來襲，只能是來自距離較近的金佛寺。但我斷定金佛寺如來堂中那些膽小的光頭，正在沒完沒了地開會商議對策。在其他三大宗門，天鬼宗，青蓮道場，羽道門沒有援助的情況下，那些光頭是不敢獨自來西域鬧事的。”

    力獅長老道：“按照魔主大人的佈置，我們已經在必經之路上設好了埋伏。即便北域四大宗門的人能趕到這裏，時間也過去了三個月。”

    紫袍人呼出一口氣，擡高聲調道：“那時，我們的戰魂計劃已經達成。十萬不死魔兵戰魂，就是不敗的存在。”

    法壇上，金玉小僧的身體進一步魔化。

    他露在外面的皮膚表面多了一道道紫黑色的魔紋。

    他脖頸和手背上覆滿了紫色鱗片，牙齒變得尖銳。

    他的目光也變成了紫晶色，透出野獸般的凌厲。

    金玉小僧微微扭頭看向東方，怔怔良久，才轉回頭來。

    金玉小僧的目光落在周圍烏壓壓一片的魔兵戰魂隊列上，心中盤算：“我體內天魔槍吸納的魔靈之力已至上限，更多的魔靈之力將直接灌注在我四肢百骸上。這會突破我本體能承受的極限，使得我的身體完全魔獸化，從而失去理智。現在的我，該做點什麼了。”

    金玉小僧暗中試着催動功體，卻發現紫袍人加持在他心脈上的封印異常堅固，幾次提聚功體都半途而廢，落了一身大汗。

    “西域魔主的元魔封禁術果然霸道，就連我的大彌勒之體都無法掙脫。還好，我的六感神識沒有被完全封印。”

    金玉小僧神識一動，一道命令立刻傳遞到紫府空間：“天魔槍，借我天魔之力一用。”

    他的紫府空間中，那柄紫色魔槍如同吃飽了一般，渾身散發出滾滾魔氣，槍桿表面繞滿了一道道紫色電弧。

    聽到主人的召喚，天魔槍上傳出沙啞的言語：“我的主人，我就在這裏，隨時聽候您的差遣。”

    天魔槍一閃消失在原處。

    下一刻，金玉小僧眉心間的第三法目緩緩睜開。

    原本金色的法目變成了紫晶色，瞳孔中映出天魔槍的樣子。

    “以魔治魔！”

    金玉小僧第三法目上射出一道紫光，銳利如同槍尖，捆在他身外的那些鬼咒鎖鏈，被紫光一掃，便化爲飛灰。

    一刻不停，他顫抖着雙臂試圖將雙手合在一起。

    “合！”

    金玉小僧雙手合十，如兩座小山般堅定。

    他體內的經絡和血脈不走心脈，而是以其雙手爲臨時心脈重新連成一體。

    登時，金玉小僧體內積蓄的魔靈之力，在他新構建的經絡中形成閉合循環。

    他合十的雙掌之間，跳動着一團金亮的紫色。

    “佛法——無心有心！”

    噗噗噗，噗噗噗。

    金玉小僧的胸前心脈位置多出幾個細小的血窟窿，有黑色的血液從其中噴了出來。

    同時，束縛在他心脈上的元魔封禁術式瞬間瓦解。

    金玉小僧的身體一晃，嘴角染紅，險些坐不穩。

    “不破不立，元魔封禁已除。”

    緊接着，他第三法目中的天魔槍法相消失。下一瞬，天魔槍就來在金玉小僧的心脈處。

    天魔槍吐出一根根紫色光絲，將金玉小僧破損的心脈很快縫合。

    “力量，我的力量回來了。不，是天魔槍的力量。”心脈恢復，金玉小僧頓時感受到自己就像是一座將要爆發的火山。

    法壇下的紫袍人第一時間注意到金玉小僧的變化，“金玉小和尚自碎心脈，他這是要找死嗎？不，他是想擺脫我加持在他心脈上的元魔封禁之術。”

    呼地一些，紫袍人周身颳起一團紫霧，同時大喊：“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上法壇。影響到魔兵戰魂復活者，殺無赦。”

    紫袍人的聲音，滾滾如雷，傳遞到在場的西域魔族和暗影人影耳中。

    下一瞬，法壇上，一道紫風乍起，現出紫袍人的本體。

    沒有絲毫停頓，紫袍人故技重施，探出一掌，拍向金玉小僧的心窩。

    他探出的掌心之中，一輪寫滿了晦澀咒印的魔旋瞬間成陣，魔旋陣中間，是一頭紫獅頭顱法相。

    又是那一式“元魔封禁！”

    嗷——

    紫袍人探出的手掌上，傳出隆隆獅吼。這一次的元魔封禁術較上一次威力更增大倍許不止。

    “加持了我本命魂力的元魔封禁之術，會讓你這小和尚知道什麼是生不如死！”紫袍人呵斥。

    獲得了自由的金玉小僧嘿嘿一笑，道：“魔主大人，你急了。”

    金玉小僧並沒有後退，或者說在如此近的距離，他沒有後退的空間。

    只見他雙掌迎着紫袍人拍出的一掌直接懟了過去。

    嗡！

    虛空震顫，金玉小僧雙掌之上，紫光旋動成陣。

    陣法中心，一條紫魚和一條紫龍首尾追逐，一會兒魚化龍，一會兒龍化魚。

    “佛法——魚龍輪迴封禁！”

    轟！

    二人拍出的封禁術式對撞在一起。

    吱吱吱，吱吱吱，二者一觸，如同猛獸牙齒互磕，發出刺耳的尖銳聲。

    一時間，紫獅咆哮，魚龍怒吼，紫電魔鞭，紫光魔槍。

    好一會兒，二者人影乍分，雙方的術式之力抵消。

    紫袍人後退了兩大步，而金玉小僧後退了三大步。

    未得手的紫袍人不禁一愣：“小和尚，你這不是佛法，分明是天魔之力。”

    因爲紫袍人剛剛明明看到，金玉小僧術式之陣中有天魔槍之影。

    “如來降魔，不拘一格！”金玉小僧單手擋在身前，大聲迴應。

    和紫袍人再次交手， 金玉小僧的心中更加堅定了之前的想法。

    “即便現在我擁有了天魔槍的幫助，我也很難是紫袍人的對手。接下來，我必須阻止這十萬魔兵復活。趁機功體自爆，是我唯一的選項。”

    “你這小和尚，不但激活了魔根，更得到了天魔槍的認可，”紫袍人用手指着對面的金玉小僧，“你根本就是魔！”

    金玉小僧辯解：“如來經雲，佛非佛，魔非魔。我非我，相非相。你又怎麼知道我就是魔？”

    紫袍人搖頭，道：“我不聽你的什麼狗屁如來經。我只知道，現在的你會被北域四大宗門認定是魔，北域已經容不下你，你只有選擇和本魔主合作一條路。”

    “合作？”金玉小僧不屑一笑，“這個世界上，能和我合作的人只有一個，但不是你。”

    “那是誰？”紫袍人面露焦急之色，“我可以找到他，連同咱們一起合作。”

    “這個嗎？”金玉小僧遲疑了一下，“我不告訴你。”

    紫袍人聽到金玉小僧的回答，氣得牙根癢癢，咆哮道：“這？他到底是誰？”

    “是我！”忽然傳來擲地有聲。

    一道青藤之影捲動，化作翩翩綠衣少年，並肩站在了金玉小僧身側。

    “徐陽！”紫袍人驚訝。

    法壇下的那些魔族和暗影精英，看到法壇上突然出現的異況，卻是沒有任何人敢擅自衝上法壇去幫助西域魔主。

    千面鬼張三道：“怎麼是徐陽？他不是跑到南域去了嗎？”

    清水上人嘀咕：“徐陽，嘖嘖。這個傢伙也是個徹頭徹尾的魔。之前，魔變的他可是大鬧了羽道門的。”

    夜叉蒼月看到徐陽出現，心中暗忖：“徐陽，你這小子總是給人意外。記得在青火魔域，就是你出手拯救了所有人。”

    力獅長老見到法壇上突然蹦上去了一個綠衣小子，自稱徐陽，瞠目結舌。

    “這？這徐陽是誰？他又是怎麼混進來的？這次法壇儀式的外圍守備是由我親自佈置的。按理來說，一隻蟲子都是進不來的。這，這可是我的失職啊！”

    想到這裏，力獅長老渾身篩糠，“要被魔主大人怪罪下來，按照紫獅家族的刑罰，那不剔光了我身上的骨頭。”

    ......

    法壇上。

    金玉小僧看到徐陽就站在自己的身邊，簡直不敢相信。再定睛看去，他的第三法目中映出徐陽的笑臉。

    “好友，真的是你嗎？”

    徐陽微微一笑，斬釘截鐵道：“如假包換。”

    金玉小僧的眼角有晶瑩滑落。

    徐陽打趣道：“好友，莫不是沙子迷了你的眼？在我的記憶裏，你這個小和尚從來都是笑，未曾見過你哭。”

    金玉小僧用手揉了揉眼角，盯着徐陽看了個仔細，而後若有禪意道：“如來經雲，一沙一世界。現在，這個世界就在我的眼裏。”

    徐陽不知如何回答，傻笑：“嘿嘿。”

    實際上，徐陽看到金玉小僧脖頸和手背上覆滿了紫色鱗片，就明白了大概。

    他的心中感同身受：“好友，我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

    只是這話，徐陽沒有說出口。

    他怕金玉小僧聽到，真的會哭個不停。

    金玉小僧看到徐陽的笑臉，頓時來了勇氣，心中堅定道：“我不會自爆功體，我要和好友並肩戰鬥下去。”

    二人心有靈犀，互相擊掌，齊聲道：“沒有什麼事，是我們一起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