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智慧之心

    徐陽將腰間油光錚亮的紫色酒葫蘆解下來，端在手裏，溫柔一笑，自言自語道：“作爲一個真正的酒鬼，美酒就是我的命根。”

    他蹲下身去，半趴在地上，用嘴吹了吹，然後用手掌抹了抹剛剛吹過的地面，仔細確認手掌沒有沾上塵土，才小心翼翼地將酒葫蘆放在了乾淨的地面上。

    酒葫蘆站在地上，如開心的不倒翁般來回搖晃。

    徐陽看向對面擁有靈泉的秤盤，大步走過去，走出幾步，天秤的兩端竟然沒有一絲失衡。

    徐陽暫停腳步，轉過頭，看向放在地面上的酒葫蘆，道：“我的好寶貝，等着我平安歸來。”

    然後，他昂首朝着對面的秤盤大步走去。

    四十九大步，沒有一步停頓，天秤兩端始終保持平衡狀態。

    酒亦心，心亦酒。

    酒鬼之心，智慧之心。

    徐陽看着眼前汩汩的玉色靈泉，心中激動萬分。

    他手捧泉水，閉眼，深呼吸。

    然後，他用舌尖偷偷舔了一下，清涼甘澈，無味卻勝過有味。

    一種幸福感登時充盈徐陽的意識世界，他甚至在那一瞬間產生了幻覺。

    徐陽感覺自己變成了四歲的孩童，他的對面是父親徐萬里的幻影。

    徐萬里用筷子蘸着一滴酒水點在了小徐陽伸出的舌尖上。

    “如何？辣不辣？”徐萬里微笑，“陽兒，沾了酒，你就是男子漢了。”

    火辣辣在舌尖，溫存存在心頭。

    回憶的味道，陳釀香醇，越久越濃。

    有幸福的淚水從徐陽閉合的眼角淌下。

    過了一會兒，徐陽睜開眼，道：“好酒。”

    就在徐陽嘗試靈泉的味道時，那原本注視着徐陽一舉一動的貓臉巨人失去了體表靈氣的光環，身體變成銅鑄，一動不動。

    徐陽低頭，發現自己胸口的位置有銀色光暈閃動。

    他將手伸進貼身的內兜，摸出一顆晶瑩玉潤，拳頭大小的珠子來。

    正是月幻天珠。

    月幻天珠在徐陽捧着的手心中兀自滾動，卷出一道月華，月華的中間，隱約可見一張黑貓面孔。

    黑貓面孔不是實物，只是光影勾勒。

    徐陽一眼就認出，是夜屠所化黑貓的面孔。

    “是夜屠大哥。”徐陽欣喜道。

    一道白光從月幻天珠中躍出，白光收斂，現出一隻黑貓靈體來。

    黑貓靈體先是仔細端詳對面的靈泉。

    喵——

    它興奮地叫了一聲。

    然後它看向徐陽，道：“徐陽兄弟，沒想到你真的找到了月光靈泉。這一次，我也不知道以魂體狀態在月幻天珠中沉睡了多久。”

    “夜屠大哥，月光靈泉已經找到了，你和東郡妃映月以及四位婢女都可以藉助月光靈泉重鑄肉身了。琳兒也終於可以完美復原了。”徐陽面露喜色道。

    黑貓靈體來回張望，然後使勁晃了晃頭，道：“我好像記起了一些什麼？這個地方我是來過的。”

    黑貓靈體朝着白玉女神所在的方位做匍匐狀，口中虔誠道：“夜貓一族，月神侍者，月光靈泉，萬載重生。”

    徐陽有些心急，道：“夜屠大哥，原來你就是守護這裏的夜貓一族。我馬上將琳兒從月幻天珠中喚出來，讓她沐浴月光靈泉，洗去體內多餘的白鸞大妖之力，重鑄肉身。”

    “慢着。”黑貓靈體突然道。

    “夜屠大哥，還有什麼問題嗎？”

    “我剛剛想起了一些事情，是關於月光靈泉的。”

    “洗耳恭聽。”

    “月光靈泉的確可以洗去沐浴者身上的污穢，使人脫胎換骨，並可延長萬年的壽元，但這一切有個前提。”

    頓了一下，黑貓靈體道：“月光靈泉乃是月神至尊大人留在這裏的神蹟。但這個世界上是根本不存在讓人喝了就能長生不老的泉水的。普通人到在這裏，沐浴月光靈泉，便會得到大造化。但只要離開這裏，每到夜晚，靈界的月光出現，沐浴者就會變成一隻貓。說白了，沐浴月光靈泉的前提是成爲月神的侍者，成爲夜貓一族。夜貓一族擁有綿長的壽元，缺點是在夜裏會變成一隻貓。”

    “那琳兒如果沐浴月光靈泉後，豈不是？”徐陽聞言大驚失色。

    徐陽一路來尋找月光靈泉，目的就是幫助琳兒重鑄肉身。

    如果說月光靈泉會把琳兒變成一隻貓，那豈不是弄巧成拙？

    “也有例外的，請聽我詳細說給你，”黑貓靈體坐在地上，“如果是人之龍，妖之神，花之仙這般的特殊體質，就不會受到變成貓這一法則的約束。琳兒住到月幻天珠中有些時日，我對她的體質也有了一些瞭解。她是白鸞之體和青檀之體的雙重體質。她的青檀佛體品階極高，應該算是人之佛，並不會受到靈泉的影響而變成貓。但她的白鸞之體品階就相對低了些，沐浴靈泉後則會變成貓。”

    聽黑貓靈體這麼一說，徐陽着急問道：“那到底可不可以讓琳兒沐浴月光靈泉呢？有沒有什麼辦法避免琳兒變成貓呢？”

    黑貓靈體看了一眼徐陽手中的月幻天珠，道：“辦法有一個，就是你手中的月幻天珠。只要不離開月幻天珠，就不會被靈界的月光影響，也就不會變成貓。之後回去中元大陸，就沒有這般的約束了。”

    徐陽使勁點頭，臉上露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心裏想着，如果琳兒復原，大不了永遠不來靈界，這個小小的缺點基本可以忽略。

    “讓我先來試試月光靈泉的力量。”

    黑貓靈體輕輕一躍，身軀便落在了月光靈泉之中，濺起水花。

    黑貓靈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鑄肉身，先是變成了一隻黑貓。而後黑貓骨骼咯咯作響，身體膨脹扭動間，變成了一位翩翩公子。

    正是夜屠原本的人形模樣。

    更加神奇的是，夜屠的修爲不斷拔高，到了讓徐陽都仰視的境界，半步虛仙境。

    夜屠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滿意道：“重鑄肉身成功。”

    “夜屠大哥，恭喜你恢復本來的樣子。”徐陽走過去，與夜屠擊掌。

    夜屠道：“徐陽兄弟，你還記得我在中元大陸小賢界的時候，是如何介紹自己的來歷嗎？”

    徐陽想了想，道：“記得。當時夜大哥你說，你是來自邪靈界的一位普通修士，在一次上古遺蹟試煉中遭遇空間碎裂，被時空風暴帶到了中元界中的小賢界。”

    “那其實是我編給你們聽的。仔細推敲，以我剛到中元大陸時候幾乎沒有品階的修爲，遭遇時空風暴是不可能存活下來的。因爲我們夜貓一族必須保守月光聖境的祕密。我的實際身份是夜貓一族的族長。現在算算時間，應該是萬年前。那時月光聖境發生了變故。”

    說到這裏夜屠嘆了一口氣，繼續道：“與其說是變故，不如說是宿命。上古時期，靈界的妖族生活在邪靈兇獸的陰影下。每到夜裏，邪靈兇獸便會變得瘋狂嗜殺，妖族幾乎被兇獸滅絕。月神至尊大人降臨靈界，留下了天上的月亮，也就是月神之眼，以月神之眼制衡邪靈兇獸。月神之眼每到月圓之日便會散出強大的神力，吞噬兇獸的惡念。這樣，才有了妖族的繁榮。但後來，大多數邪靈兇獸被妖族降服，而妖族也從邪靈兇獸的身上得到了強大的力量。強大後的妖族分爲許多派系，派系之間爲了爭奪地盤和資源便開始了一次又一次的殺戮戰爭。戰爭帶來的巨大死亡會產生巨量的怨氣，並給夜晚的人們帶來噩夢。而月神之眼可以在月圓之夜吞噬怨氣，並帶走人們的噩夢。如此一來，靈界妖族雖然歷經戰火，卻不至於陷入殺戮之途，墜落成兇獸。”

    徐陽道：“月神至尊大人的設計堪稱完美。”

    夜屠娓娓道來：“後來，界面變遷，月神至尊的神軀便不能留在靈界。月神至尊大人臨走前留下了月光聖境和月光靈泉，並由夜貓一族負責守護。夜貓一族可以沐浴月光靈泉，壽元就會變成萬年，缺點是離開月光聖境，就會變成普通的貓。實際上，月光靈泉的力量來自於靈界億萬信衆的祈願之力，是每個人心中對和平的心願和祝福。而每隔萬年，月神之眼吞噬靈界生靈的噩夢和怨力，便會爆發成詛咒之火降臨在夜貓一族每個人的身上，結果是無一可以生存。只有新的信徒，經過月光聖境的考驗，沐浴月光靈泉後成爲新的夜貓一族。”

    徐陽問道：“這一切都是月神至尊大人的設定嗎？”

    夜屠點頭，道：“沒錯，這一切都是月神至尊大人的設定。因爲夜貓一族藉助聖泉如果無限的活下去，便會修爲大增。人一旦強了，就會產生野心。夜貓一族如果過分強大，便會以靈界的神自居，成爲靈界的統治者，統治者會理所當然的奴役被統治者，這是月神至尊大人不允許出現的結果。所以，每隔萬年，夜貓一族就會毀滅一次。是輪迴，亦是宿命。”

    夜屠拍拍徐陽的肩頭，“萬年前，月神之眼發動的詛咒之火降臨，我機緣巧合躲進了月幻天珠才逃過一劫，其他的夜貓一族皆在詛咒之火中隕落。逃進月幻天珠的我，修爲被打回爲最原始的入靈境。之後，我隨着月華天珠被捲入時空風暴，漂流了萬年，才巧合地到在了中元大陸的小賢界，我的外表也蛻變成了少年模樣。在小賢界我有幸遇到了東郡主王卓雲，是王卓雲救了我，他見我天資聰慧便收我爲徒，賜我新的名字王天明。後來的事情，就是在小賢界的故事了，你都是知道的。我本來以爲我會以王天明的身份在小賢界一直活下去，沒想到今天被徐陽兄弟你重新帶回月光聖境。這也許就是命運吧。”

    徐陽道：“夜屠大哥能恢復如初，是造化使然。”

    夜屠探出神識，片刻後，道：“現在看來，不知爲何，月光聖境中並沒有誕生新的貓妖一族。難道是因爲我這一代的貓妖一族沒有被詛咒之火殺盡的緣故？”

    夜屠看向徐陽，道：“我囉嗦了半天，將心中的祕密說出來，整個人也輕快了許多。接下來，還是幫助琳兒姑娘重鑄肉身吧。我們對面的這一眼泉水，只是月光靈泉的一處泉根，你可用月幻天珠將其收取。這樣，琳兒便可在月幻天珠中慢慢的沐浴，減少泉水帶來的副作用。只要不受到靈界月光之力的影響，她就不會變成貓。”

    “這靈泉乃是神蹟，我收了它不會觸發神怒懲罰嗎？”徐陽問道。

    “新的泉根會在靈界信衆的不斷祈福中重新生出，只是需要一些時間罷了。”夜屠解釋道。

    徐陽道：“東郡妃映月以及來自東郡的四位婢女夕月，秋楓，春棠，舒雲五人的神魂尚在月幻天珠之中，她們也需要藉助月光靈泉重鑄肉身的。”

    夜屠道：“也好，我先問問她們的打算。”

    恢復了半步虛仙修爲的夜屠，神魂之力異常強大，隔着月幻天珠，便可施展神識化形之術與其內的幾具神魂溝通。

    經過溝通，東郡妃映月願意和夜屠一起留在月光聖境，哪怕自己變成一隻貓。

    東郡妃的神魂在月光靈泉中重鑄，變成了端莊秀美的人形。

    夜屠和東郡妃映月相擁在一起，羨煞旁人。

    而四位婢女夕月，秋楓，春棠，舒雲決定跟隨徐陽回去中元界，她們則繼續留在月幻天珠中。

    徐陽以月幻天珠將眼前的一座泉根收取。

    這樣，月幻天珠中便擁有了兩道靈泉。

    一道是來自青蓮道場的道聖蓮池，一道是月光靈泉的泉根所化。

    在兩道靈泉的滋養下，琳兒以及四位婢女的肉身得到了重鑄。只是要完美甦醒，還需要三個月的時間。

    看到恢復中的琳兒在月幻天珠內熟睡，徐陽笑得開心。

    徐陽將紫色酒葫蘆重新系在腰間。

    酒鬼之心，智慧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