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3章 月熙的故事

    養月閣的寢宮內。

    月熙的懷裏摟着她的火貓。

    她將屋內的窗簾都拉了下來，窗簾是深色的，整個房間沒有一絲陽光可以鑽進來。

    房間內變得黑漆漆，彷如暗夜降臨。

    喵——

    她懷裏的火貓發出柔弱的一聲貓叫。

    “女兒啊，不要怕，只是拉上了窗簾而已，”她用手輕輕撫摸懷裏的小貓，“我知道你怕黑，很快就會亮起來。”

    她單手一道法訣點出，掛在屋內的一盞壁燈瞬間燃亮。

    壁燈由地靈黃金打造，是貓獸雙手捧月的形狀，月形燈盞內燃起的火苗像是映在漣漪水面上的月光。

    跳躍着，稀碎的光。

    壁燈中的火油是一種由風靈石中提煉出來的精油，外加了極品的百花香料。

    但畢竟熒熒燈火不能與昊日之光相比，整個屋子還是顯得昏暗。

    隨着屋子亮起來的同時，還有一股淡淡的花香瀰漫開來，整個屋子像是一座隱蔽的後花園。

    “黑神祭，”月熙的目光落在一處牆角上，“你可以出來了。”

    牆角的位置，原本白色的牆皮上，乍現一座蛛網狀的小型陣法。

    陣法表面有一枚黑色的符文爬來爬去，像是隱在暗中伺機捕獵的黑蜘蛛。

    倏然，牆角的陣法吐出一道黑光，黑光捲動着收斂，現出一隻黑色貓獸來。

    黑色貓獸如家貓般大小，它的腦門中間有着一枚醒目的白色彎月印記。

    正是之前徐陽在紫晶礦山地宮遇到的那只黑色貓妖。

    “這裏的光線還是有些刺眼。”黑貓口吐人言，抱怨道。

    “黑神祭，你就如此怕光嗎？我只點亮了一盞壁燈而已。我可不喜歡黑暗，那是死亡的顏色。”

    月熙轉過身去，看向壁燈的方向，她的眼角中悄然閃過一抹狡黠，心想：“若是黑神祭這傢伙騙我，我就將它扔到太陽下面暴曬。讓它化成一灘血水，永不超生。”

    “畢竟我是月神虔誠的侍者，怎麼能隨便接受陽光和其它卑劣的光線的照耀。我不是怕光，這關乎信仰。”黑貓解釋道。

    黑貓看向月熙，它一雙豎線瞳孔中閃過彎月般的明亮，又道：“月熙大人，你不會是想着把我扔到太陽光下暴曬吧？我知道你是個殺伐果斷，心狠手辣的女人，但別想着控制我。我是月神的侍者，只對月神忠誠，也只爲月神做事。況且，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未必可以輕易擒下我。我知道你的命根在哪，你懷裏的貓無比虛弱，一個六歲的小孩都可以輕易踩死它。”

    黑貓的話像是冬夜中迎面襲來的風，又冷又鋒利，這讓月熙很不舒服。

    月熙壓制着自己內心的狂暴，在腦中閃過一百種讓黑貓慘死的辦法。

    平日裏，是沒有人敢和她這麼說話的。

    尤其是威脅她懷中火貓的生命，她會讓對方付出比死亡更沉重的代價。

    但這一次，月熙沒有與黑貓翻臉。

    月熙的心思一下被黑貓看透，房間內的空氣彷彿被凍住。

    片刻後，月熙尷尬一笑，道：“我怎麼會對黑神祭你做出不利的事情呢？你是月神至尊在靈界的侍者，是狩夜一族的首領。不過說白了，狩夜一族也是貓妖一族的分支，你我同屬貓妖一族。作爲貓妖一族的我，也是虔誠的月神信衆，怎麼會對身爲月神侍者的你不敬呢？這關乎信仰。”

    以相同的信仰爲藉口，月熙刻意想要拉近與黑貓情感上的距離。

    “我們能面對面地說話和信仰無關，這只關乎利益。”

    頓了一下，黑貓認真道：“月熙大人，你要搞清楚，這一次的事情是你求我，而不是我求你。是你自願

    將自己的祕密告訴了我，我說過會替你保密。我將三熙陣之法告訴你，這已經違背了狩夜一族的原則。你的目的是延長自己和你懷裏火貓的壽元，我的目的是讓天上的月亮恢復每月一圓。這才讓我們有了共同的利益。我們是合作，不是誰服從誰。所以，接下來我們只有坦誠相待，才能完成這一次的偉大計劃。”

    月熙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裏的火貓，火貓閉着眼，軟軟地盤在她的懷裏，像是一團沒有生氣的毛線團，沒有了往日的活潑。

    月熙輕輕撫摸火貓，眼神中閃爍晶瑩，道：“火駒公主的狀況越來越差了，她僅是一隻沒有任何靈力的普通貓獸。仔細算算，她現在的壽元已經是九十八年零三百四十天了。二十天後，就是她九十九歲大壽。她剩下的壽元不多了，這也意味着我剩下的壽元不多了。”

    說完，月熙陷入了沉思，她一臉的倦態和無奈像是個無助的女人，而不是往日霸氣縱橫的月神殿殿主。

    “月熙大人，你只要按我的辦法去做，一切都會好轉。相信我，在靈界能擁有逆天改命之法的，只有我黑神祭。”

    黑貓一縱身，便躍在了高處的茶几上，與月熙之間的距離近了些。

    黑貓小聲道：“我再講述一遍我的辦法。以三熙陣爲依託，將天上暗界中的怨靈之力接引至你懷裏的火貓身上。你這只火貓，本就是一隻怨靈咒印所化的生命，有了全新的怨靈之力補充，便可延長它的命元。同時，將人之龍，花之仙和妖之神的命元引渡到你的身上。

    多了不敢說，一頓操作下來，至少可以讓你和你的火貓同時增長三百年左右的命元。而剩下的人之龍，花之仙和妖之神會因爲失去半數命元變得虛弱無比。

    我會乘機將他們擒下，以狩夜一族的祕法將他們做成人骨傀儡。

    這樣，我就可以操控它們一次又一次地施展三熙陣之術，直到將天上暗界中的怨靈之氣全部吸光。

    暗界消失，月亮就可以恢復成原本的每月一圓，成爲真正的月神之目。

    有了月神之目的眷顧，靈界便會如萬年前般繁榮。”

    黑貓越說音調越高，彷彿在敘述着一件即將發生的偉大史詩。

    “哈哈。”月熙苦笑。

    “如此我和我的火駒公主就擁有了三百年的壽元。那三百年之後呢？以我的天賦，虛仙境已經是我的極限了。何況，整個靈界萬年中都沒有一個妖族可以成就真仙之體。修爲不能突破，三百年後的我，還是死路一條。”

    黑貓搖了搖頭，道：“月熙大人，你不要太貪婪了。三百年的時間，你可以做很多事。你有充足的時間找尋新的人之龍，妖之神和花之仙。再次引渡三者的命元，不就可以更長久地活下去了嗎？”

    月熙微微俯下身體，看向黑貓，臉上現出複雜之色，似笑非笑，似狂非狂，道：“黑神祭，你說的對，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只要我還活着，只要我還是月神殿的殿主，擁有權力的我就可以隨意掠奪他人的生命爲己用。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才靠得住。”

    黑貓道：“月神之目重現，是狩夜一族亙古不變的使命，也是我黑神祭存在的意義。爲此，我將全力以赴。”

    月熙伸出一隻手，黑貓伸出一隻前爪，敲在一起。

    “成交！”

    之後，月熙和黑貓又密談了很長時間，直到日落月升。

    半月落在捧月峯上，似孤獨的船。

    “天黑了，月亮出來了，我要去外面轉轉。”黑貓道。

    “黑神祭，你可以要小心。我捧月峯可不是隨便亂逛的，到處都是禁地。雖然你是貓妖，遇到守衛也會被攻擊。”月熙道。

    “月熙大人，你這是在關心我嗎？我很感動。”

    黑貓的身體化作一團黑色的貓形霧氣，轉眼散去，不知所蹤。

    捧月峯的山巔上，黑貓悄然無息地現出身影，它擡頭望着天上的半月。

    “偉大的月神至尊，偉大的月神之目，您將恢復往日的榮耀，而狩夜一族也將重新繁榮。”

    黑貓兀自低語，然後便吞吐月光中的月華之力，它的體表滾動着瑩瑩銀色。

    養月閣中。

    月熙點亮了房間內其它的壁燈，八盞壁燈一起吐着火，燃燒的燈油散出的香氣也更濃。

    她軟在牀榻上，懷裏摟着火駒公主，半閉着眼睛，似睡非睡。

    她的心底裏很怕。

    火駒公主太老了，體毛稀疏，火色皮毛中生出了越來越多的白色，牙齒掉落了小半。

    她怕懷裏的火駒公主會在夜裏睡死過去。

    那樣的話，和火駒公主命元連在一起的她也會隕落。

    似睡非睡之間，月熙腦中閃過深藏的記憶。

    二百年前。

    月神殿中，有一位容貌天人的聖女，名字叫做華熙。

    有一次，華熙前往靈界第一聖境，青龍玄境祭神，卻由於心境不穩，功體暴走，跌下深淵。

    恰巧，華熙被深淵下的一條蒼龍獸所救。

    在蒼龍獸的救助下，華熙恢復了傷體。

    當華熙聖女傷愈要離開時，卻發現一個祕密，那蒼龍獸可以化作人形，是一個相貌堂堂的美男子，他的名字叫龍禹。

    華熙聖女向龍禹表白，龍禹開始是拒絕的。

    之後，華熙聖女賴在青龍玄境不走，使出渾身的愛。

    時間一長，兩個原本孤獨的靈魂互相愛慕了。

    華熙是貓妖一族的聖女，而龍禹是青龍一族的侍者。

    二者本是不同的妖族，傳統上是不允許結合的。若是結合，就等於是背叛了自己的種族。

    事情還是露餡了，華熙與龍禹選擇私奔。

    兩個人被月神殿和青龍玄境兩股強大的勢力通緝。

    之後，華熙和龍禹生了一個孩子，取名爲月熙。

    本來，他們可以一直幸福地在不知名的小山村生活下去。

    在月熙十歲的時候，月神殿遇到了史無前例的災厄，導致貓妖一族死亡慘重。

    危難時刻，華熙歸來，華熙和龍禹聯手幫助月神殿止住了災厄。

    沒想到的是，月神殿當時的殿主和大祭司害怕華熙和龍禹的強大，而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他們背後暗算，將華熙，龍禹和他們的孩子月熙一起推進了捧月峯下的火焰地窟中。

    華熙和龍禹使出最後的氣力，保護他們的女兒月熙。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華熙和龍熙臨死前產生巨大的怨力，讓僅有十歲的月熙在火窟中活了下來。

    只有十歲的月熙發誓爲父母復仇，利用火窟之力錘鍊自己，忍受被火窟煅燒的痛苦。

    一百年後，月熙練就虛仙之體，成爲一代強者。

    而由於祭祀火窟中充滿怨靈，月熙身體中吸納的怨靈之力變成了一隻火貓，伴在了她的身邊。

    月熙的命元和這只火貓捆綁在一起，這是她變強的代價。

    之後，月熙以貓妖一族的身份混進了月神殿，攪動風雲，殺死了當時的殿主和大祭司，成功復仇，自己則成爲了月神殿的殿主。

    而她的那只火貓，被她稱呼爲女兒，帶在身邊。

    ......

    記憶中的故事如火焰般在月熙的腦中燃燒。

    天亮了。

    一夜未睡的月熙從牀榻上起身，她撫摸懷中的小貓，道：“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