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紅線的兩端

    中元大陸西北屹立着一座雄關，西據高原，東臨絕澗，名曰函谷關。

    上古年代，傳說的仙界中，一位身穿混天道袍的道教天尊，曾經以化身降臨中元界。這位道家天尊神通廣大，隻手斷江，吹氣移山。當其離開中元界返回仙界時，正是經過了這座函谷關。

    有人說，這位道家天尊曾留下一本《真道德天經》，用來啓迪教化中元界的人們修真信道，從此道教才在中元界興起。成爲興盛世代的信仰。但卻沒有人見過《真道德天經》的真跡。

    也有人說，這位道教天尊本沒有離去，其身軀在函谷關外以北八百裏化作九朵真蓮，引天地大道，滌盪邪魔，最終九朵真蓮化作現在的真蓮山世代守護在中元大陸的西北邊陲。

    真蓮山，又名青蓮山，九峯聯袂，宛如蓮花削成。正是中元大陸道教大宗“青蓮道場”之所在。青蓮道場的第九峯上，有一座道聖蓮池，就是道教天尊留下的一塊福祉源地。經過道聖蓮池洗禮後，青蓮道場的修士中走出過幾位得道的真人。所以，青蓮道場又被世人俗稱爲真蓮道場。

    道聖蓮池中，四季青蓮依依，七彩氤氳，道氛瀰漫。

    此時，蓮池的中央衆多青蓮的簇擁下，有一位雙眸如星的少年正端坐在一片蓮葉上。少年一頭長髮簡單的束在腦後，一襲水藍色長衫輕垂在水面上，卻又不沾染半點水漬。正是返回青蓮道場後，得到青蓮道場太上掌教青穀子特許在這裏修煉的柳海雨。

    柳海雨已經在這裏打坐修煉，整整四十八天了。

    如果在道聖蓮池中的時間超過七七四十九天，必會有道劫降臨。其中的人就會被七彩氤氳同化成蓮花，失去神魂，一身道果將被道聖蓮池收回。只有感悟天地大道者，方能重鑄神魂，突破這身化青蓮之道劫，從而碧藕爲骨，荷葉爲衣，蓮蓬爲首，蓮子爲目，修成真蓮之軀，進而有機會成就爲道家真人。

    道家真人的等階有初階，中階，高階和至臻境四等。通常對應的修爲境界是道明境，天劫境，虛仙境和神延境。而突破至臻境就是破碎虛空進入到仙界中去了。

    道聖蓮池中的柳海雨身體表面盪出一圈圈晶亮水藍色波紋，整個人如藍色水體般一閃一閃。

    透過藍光，竟然能看到他紫府空間中同樣盤膝打坐的元嬰。金色琉璃般的元嬰，擁有一副嬰孩外表，眉目與柳海雨本尊有七八分相似，眉心之中一道藍水法目盪漾着驚濤之氣魄。

    元嬰雙手掐出蓮花印，恍如手捧一朵七彩真蓮，散出七彩的，蓮花花瓣模樣的光華，純粹而聖潔。而柳海雨的雙手也掐出蓮花印，他細長白皙的指尖流水般的撩動，恍如正在綻放的真蓮。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慾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衆妙之門……”柳海雨心中默唸道門廣義無上心法，心無旁騖。

    柳海雨念動的道門廣義心法，傳說就是那位從函谷關而出的道家天尊所留的《真道德天經》的演化版本，被人們稱爲《道德經》。

    這《道德經》普通沒有靈脈的凡人習得，修爲至臻化境的道家大能之士也習得。  只要心誠，信仰道教，默唸《道德經》，神魂就會進入到自己心中的道境之中。

    只是每個人的領悟不同，效果也就大相徑庭了。每個人的道境都不同。有的是一條清澈小溪，有的是一條波瀾大江，有的是汪洋大海。有的是一個土堆，有的是一片山丘，有的是一座巍峨高山……因人而異，不一而同，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此時的柳海雨也進入到自己的道境之中。

    他的道境竟然是一片廣闊的星域。

    那是一片無邊大的區域，其內點點繁星團簇，光影流動如百萬裏銀河濤濤，光華璀璨無比。

    柳海雨的神魂化作一個投影，便置身於這璀璨銀河之中。他雙眸如星，一襲藍衣若水，恍如與璀璨銀河融爲一體。也許他就是一個星，也許是七個星，更或許是萬萬顆星的集合體。

    凡人有凡人眼，仙家有仙人眼，而在柳海雨的眼中，這璀璨銀河中無數的繁星，每一顆都是一份道緣所化。道心生道緣，道緣生道果。

    據說，心中道境的大小，就意味着修道成就的大小。但也有人意見不同。往往心中道境過大的道門弟子，都很難突破修爲瓶頸。

    “這就是我心中的道境嗎？”柳海雨的神魂投影喃喃自語。

    “我的道在哪裏？在那天上的衆多繁星之中嗎？也許是一顆，也許是十顆，也許是千顆，也許是這一整條星河。”

    天賦，領悟，道心，無疑柳海雨都是站在巔峯上的。正如當初他的師尊青穀子看好他那樣。天賦，領悟，道心決定了一個道門修者的眼界，茫茫銀河之中，去追逐一顆星，或者千百顆星，都是遙遠和縹緲的。但柳海雨的眼界之大，此時一整條銀河在他的眼中，卻驟然變得無限小。

    小到，是他在桃花樹旁，用手掌接住的一片殘紅。

    小到，是他在大瀑布下，用指尖輕觸的一滴晶瑩。

    小到，是他在萬丈峯頂，用鼻翼嗅取的一抹清新。

    ……

    隨着他神魂投影在心中道境中的感悟，盤膝而坐的柳海雨本體的修爲突飛猛進。原本是元魂境第一層修爲的他，在這四十八天中，順利的將修爲突破到元魂境第二層，緊接着突破到元魂境巔峯，幾盡摸到了道明境的門檻。

    再有一天，也許柳海雨真的能利用道聖蓮池之力，成就真蓮之軀，從而將修爲突破到道明境。

    ……

    在真蓮道場一座不爲人知的簡陋洞府中。一名鶴髮童顏，大袖藍袍的準真人右手持一柄千絲太極拂塵，正目不轉睛地看着對面牆上的一面銅鏡。

    銅鏡中清晰的映出了正在道聖蓮池中修煉的柳海雨的影子。此時的柳海雨一襲藍衣有節奏的輕輕浮動，身體由內而外散出萬條細細的水線，這些水線雖多，卻輕柔有序，正在一絲不苟的滌盪他的體魄和身軀，使得其不染一絲雜塵，正如他周圍擁簇着的那些真蓮花瓣一般，一塵不染，或者說比那些真蓮花瓣更純淨至臻。

    “我這愛徒果真沒有讓我失望，道心清澈，道緣深厚，道果堅實，大有希望明日就成就真蓮之軀。前途不可限量。”作爲青蓮道場太上掌教的青穀子顧自低語着，臉上露出滿意之色。右手中銀色的千絲太極拂塵瀟灑地一揮，憑空帶出一片歡快的七彩霞光。

    見柳海雨的修煉一帆風順， 青穀子正欲轉身離去，突然他的眼睛似乎在銅鏡上捕捉到了什麼？讓他眉頭一皺，目光緊緊鎖定在其上。

    那是一條極其纖細的紅線，就係在柳海雨的心口處，隨着柳海雨釋放出的水線輕柔的滌盪，彷如萬千藍絲中的一根紅絲，讓人極其難以察覺。另一端卻忽隱忽現，不知在何處。

    “難道是一絲塵緣？”青穀子看清這根纖細紅線後，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

    道門一脈，並不會排斥塵緣。相反，一份塵緣就是一份道緣，塵緣圓滿就是一份道果。

    “情竇初開，此乃天地之道初便有，無妨。”青穀子一邊低語着，一邊不放心的拇指在其他幾根手指上輕輕掐動。

    篡命之術，一般情況下，非人力可爲。

    修士的修爲到了虛仙境以後，就能初窺天地大道中，萬千法則之力中的皮毛。也許是一個法則，也許是兩個……不會是很多，但就有了偷窺天道的資本。這和凡人界扯幡算命的算命先生不同。那些算命先生多半用的是騙人的“讀心術”，利用言語的誘導騙出求籤人的所求和所想，再加上兩頭一堵，自然能算計出一些。而修真之人的篡命之術是需要有深厚修爲方可用祕法催動。

    而作爲青蓮道場太上掌門，也是柳海雨師尊的的青穀子，修爲已經是虛仙境，甚至隱隱半隻腳踏入了更高階的神延境。但就是如此，利用篡命之術偷窺天道，算計未來之事，也是風險極大的。一旦不小心觸碰到逆天改命的重大事件，就會受到界面之力降下的天罰，輕則遍體鱗傷，重則修爲跌落，更有些篡命之術摸到界面之力的龍之逆鱗，施術者會直接被界面之力抹殺，不死不休。

    但青穀子爲了能讓自己的愛徒柳海雨順利的修成真蓮之軀，爲將來道法大成打好基礎。不惜動用篡命之術，要算一算這一絲紅線另一頭的塵緣，到底會給柳海雨帶來什麼？那怕是一絲危機，都是青穀子不樂意見到的。

    青穀子雙目微眯，將右手中的千絲太極拂塵放在左手上。深深吐出一口濁氣，然後右手的拇指在其他四根手指的指節上有規律的上下游動，並輕輕地點下。每點一下，都有一個乳白的光點彈出，恍如星辰之眼。

    片刻後，青穀子收回了篡命指法，自言自語道：“紅線另一頭的女子正被人用陣法困住。要是其在這個時候出事，也許被我這徒兒知道後，會影響他的心境，最終會影響他的道果。倒不如讓海雨前去解圍，完成這一份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