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柳海雨

    老者說到這裏，言語戛然而止，兩隻乾澀無神的眼睛中流露出些許慌張和警惕。他左右顧盼，似乎擔心接下來要說的話被什麼人聽到。

    徐陽見狀，自是知曉事情的複雜，低聲說道：“老人家，請借一步說話。”

    他三人退到街邊角落的僻靜處。

    徐陽暗地裏催動法決，神識化作一股無形之力如大網一般撒出，方圓百丈之內，都在他神識籠罩之下。

    經過神識探查，沒有發現其他修真者的蹤跡。但卻發現，小鎮上的人都不怎麼互相說話，好似在相互提防着什麼。而且其中一些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顯得有些狂躁，體格較其他人也強悍許多。

    這小鎮上透着一股詭異。

    做完這些，徐陽右手往身後一背，小指尖上鑽出一抹蠟燭火苗大小的赤色靈焰，正是阿朱的涅槃焰靈所化。

    隨後，在徐陽的催動下，那朵涅槃靈焰化作無數細小的，肉眼不查的火息散入周圍虛空中，迅速在三人四周鋪開了一層透明的，隔絕他人神識和耳目的保護罩。

    若是外人看過來，此地空無一物，甚至看不到徐陽，老者和小童的存在。

    這一切，那老者自是全然不知。

    “老人家，現在您可以放心地繼續說了。”

    老者環顧四周無人，眼神中的慌張才散了去，然後側着身體往徐陽耳邊靠了靠。

    小聲說道：“從這“黿背鎮”出發，向東百里，有一座傳說中的神島。那神島附近的海域不但魚類資源豐富，就是小兒拳頭大小的東珠都有產出。但祖輩告誡說，那小島上生活着一羣被稱爲上古巫族的巫族人，千萬不要去招惹。但迫於生計，三個月前，在鎮上許多青壯漁民的商議下，組成六十餘人規模的捕魚船隊，前往那神島海域捕撈。不成想，被那神島上的巫族人發現，六十餘人均被扣留，只有一人僥倖逃出後，憑藉一塊木板漂浮了回來。但回到鎮上三天後就傷重而亡了。”

    “哎——”

    說到這裏，老者輕嘆了一聲，乾澀的雙眼中有淚花閃動。

    “我的兒子，也就是這孩子的父親，就在那六十餘人當中，至今生死不明。”老者顫抖地聲音令聽聞者心中唏噓不已。

    說完，老者用他那舊破成碎布片的袖口擦了一把眼淚。

    那小童看到爺爺哭了，眼圈一紅，用他的小手扯着老人的衣角，喃喃說道：“爺爺不哭，還有小凳子呢？”

    老者用手撫摸着小童的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深吸了一口氣，鎮定了一下精神，老者繼續說道：“更可怕的是，不久後，那神島之上的巫族人來到了這鎮上。說是鎮上派去的漁民驚擾了他們神島上的神靈，之前的六十餘人，將會每隔十天被殺死三人用來祭祀神靈，以慰神靈之怒。如再有人私闖神島，將格殺勿論。而且，那些巫族人不知用了什麼手段，讓這鎮子上的一些人，死心塌地的效忠他們，並讓這些人獲得了巫族蠻力。凡是背後說巫族人壞話的一經發現都會被那些效忠巫族的人抓起來，捆綁後投入大海。”

    “原來如此，但據我所知，這裏雖然地處偏遠，但卻是中元大陸鬼道大宗天鬼宗的地界，難道天鬼宗的人沒有出面干涉此事嗎？”徐陽問道。

    “正因爲這裏是天鬼宗的地界。這許多年來，那神島上的巫族之人才和小鎮上的居民互不來往，相安無事。實際上，天鬼宗在這鎮上只有一名叫做“李志”的執事弟子。那些巫族人來到鎮上的時候，李志出面調解。一語不合，那些巫族人把李志打成重傷後綁回了神島。而且，放出話來，誰要是把這件事傳出去，就把全鎮上的人殺光。”

    “竟然還有此事？”徐陽眉頭一皺。

    “老頭子我這裏有一物，公子可否認得。”

    那老者說着，從懷中摸出一個用一塊黑布包裹着的小物件。然後，小心翼翼地展開黑布，裏面露出一塊寸許大小的漆黑木牌，木牌上刻着一隻背生雙翼的大天鬼。

    徐陽接過木牌在手中端詳，那木牌反面刻着幾個繁複的符文。只是用眼睛一掃，便認出這符文上暗藏的信息是“天鬼宗弟子李志”幾個字。

    “這是天鬼宗弟子專有的身份令牌，老人家你怎有此物？”

    “實不相瞞，那天鬼宗弟子“李志”和老朽是多年的鄰居。出事之前，他把這東西交給我。叮囑我，若是他出事了。天鬼宗必然會派人來此查看。三丈之內，只要有天鬼宗弟子靠近，這令牌就會自行感應到，並發出一定的熱量。只要找到天鬼宗的來人，將實情告知，就有機會救出被神島巫族擄走的人。我一直把這東西貼在心口處，並以乞討爲名，在這鎮子上遊蕩，就是爲了等天鬼宗的來人。剛巧，在街上碰見公子，這令牌就開始在我心口處發熱。所以，老頭子我才冒昧上前攔住公子乞討。我猜公子一定就是天鬼宗派來的弟子吧。”

    “實不相瞞，在下正是天鬼宗派來調查此事的人選。”

    “總算等到公子了。”老人家語氣有些顫抖。

    老者朝着徐陽左右身後望了望，有些失望的問道：“就公子一個人嗎？”

    “怎麼會是一個人，我老人家還在這裏。”徐陽掛在腰間的幽魂木腰佩上傳來鬼谷夜炎的聲音，聲音不大。

    “是誰？好像有人在說話？”老者驚詫道。

    “沒什麼，老人家是不是看我只有一個人，拿那些巫族人無能爲力。請您放心，我會先想辦法救出被那些巫族人擄走的漁民。”

    老人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老朽相信公子，可公子人單力薄，那神島上巫族人數衆多，還是小心爲好。”

    “多謝老人家提醒。”

    說完，徐陽伸出右手隔空一招，路邊一顆拳頭大小的青石塊便飛到了他的掌心中。

    隨着一抹赤色靈焰燃起，那石塊在一陣窸窣的噼啪聲中便化爲了飛灰。

    此景，頓時讓老者和他身邊的小童驚訝地瞠目結舌。

    “多謝您冒險將實情告知，這令牌我就暫時收下了，告辭。”

    說完，徐陽收好那枚身份令牌，微微抱拳，然後轉身離去。

    老者望着徐陽離去的背影，對旁邊的小童說道：“小凳子，如果你爹還活着，也許真的有救了。”

    “是仙術，我也要學，就可以一起去救爹爹了。”小童有些興奮地說道。

    “噓——”老者伸出手輕捂住小童的嘴，做了個禁聲的動作。

    小童瞪着一雙無邪的大眼睛，望着徐陽的背影消失在街道中。

    ......

    和老者分開後，徐陽拿着“李志”留下的那枚身份銘牌，尋到了“李志”的住所。房門被砸爛，屋內一片狼藉，沒有一個人的影子。

    又暗中查看了這鎮上的幾個居民，這些人的體內是被下了特殊的符咒，令肉身變的狂暴強悍。但對於徐陽來說，這些不過是十分低級的手段。爲了不打草驚蛇，他並未解去這些人身上的符咒。

    “看來那老者所言非虛，師尊，您可知曉那神島的情況。”徐陽傳音道。

    “當然知曉，此地往東百里的神島就是“豚靈島”，那裏生活着一羣崇拜海靈的巫族人。我當年就是在那裏遇到的“海悅兒”，海悅兒也是那些巫族人中的一員。只是，不知這許多年過去，那“豚靈島”變成了什麼樣子。”腰佩上傳出鬼谷夜炎的傳音。

    ......

    十天前。

    黿背鎮的外面來了一位青年才俊。

    此人相貌俊朗，身材高挑，雙眸如星，看上去二十歲出頭的模樣。一頭碎髮簡單的束在腦後，一襲水藍色長衫，大袖寬袍，走起路來衣袖飄飄，頗有幾分道骨仙風。

    藍衫青年路過“黿背鎮”的門口，停下腳步。

    “是一處凡人小鎮，還是繞而行之吧，道心自在，還是遠離凡俗的好。”他自言自語道。

    繞過小鎮，藍衫青年遠遠地就看到一望無際的大海，然後徑直朝着大海的方向走了過去。

    奇怪的是，他飄然的身形行走在沙灘上，沒有留下一個足印，他的鞋子上亦沒有粘上一顆砂礫。

    他來到海邊，一步踏出，身形飄然如躍魚，踩在水面上停下身形，那些被推上來的海浪自然的繞過他的雙足，卻不沾染浸溼分毫。

    海風吹起他藍色的長衫。長衫飛卷起伏的節奏和他面前翻涌的海浪出奇的一致，彷彿此刻他本就是一朵浪花，早已和這大海融爲一體。

    他擡起雙手，在身前結出道門法印。

    只見那法印中藍芒一閃，現出一團水藍色的靈光。他一揚手，那靈光扭動間化作一條尺許長的藍色小魚躍入水面。

    “噗”地一聲。

    海面下，一道筆直的藍線飛快地朝着大海的深遠處遊去，直至消失在海天一線中。

    做完這一切，藍衫青年負手而立，雙眸緊閉，靜靜地一動不動，彷彿在等待着什麼。

    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藍衫青年閉合的雙眸突然睜開，眸子上有一抹藍色靈光跳躍閃爍。只是一瞬，那藍色消失無蹤，恢復了他本來烏黑的雙瞳。

    “果然，水靈力充沛之地，就在這大海深處的一座島嶼上。”藍衫青年低語道。

    隨即，他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絲毫不輕浮，淡然如水，默然如雲，卻讓人印象深刻。

    “東海，我柳海雨來了。”藍衫青年朗聲說道。

    那聲音迴盪在海面，最終消弭在無休無止的海浪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