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破繭成蝶

    幽風山山巔築臺一側的空地上。

    將身體包裹在那枚巨大白色蠶繭中的“程綠衣”，正在施展冥絲之術中的“繭變”奧義，準備履行自己多年前對“幽風尊者”許下的諾言。她將以自己生命的全部力量幫助“幽風尊者”抵抗天劫。

    其實，當年幽風尊者之所以和“程綠衣”達成這個交易，並沒有真的指望程綠衣能幫助自己渡過天劫。

    他只是被程綠衣和其兄長之間的兄妹情深所打動，被程綠衣一顆樂於奉獻的執著心所打動，才要求程綠衣將生命權當做交易籌碼，以致於讓程綠衣不會因爲他的大哥化身“血魂豐碑”而尋短見。所以，幽風尊者也並未如實告知程綠衣自己天劫的準確時間。

    這些年，在幽風尊者的幫助下，程綠衣的修爲大進，已臻道明境第二層。雖然她擺脫了幽獸化的副作用，但外表卻只是七八歲的樣子。

    她的記憶已經大部分缺失，甚至她心愛的大哥在她心中的模樣都完全模糊了。她潛意識中把幽風尊者當做自己大哥的影子。於是，她和幽風尊者之間有了一份特殊的情感羈絆。除了幽風尊者，幽風山上就只有幽風尊者的兒子“小六子”和她算是朋友。

    程綠衣甚至忘卻了“忘憂谷”和其中血魂豐碑的來歷。幽風尊者一直沒有將程綠衣的過去講給她聽，也許徹底忘記過去，才會讓程綠衣更平淡地活下去。

    她只是在幽風尊者的授意下暗地裏保護 “忘憂谷”的安全。凡是試圖跑到“忘憂谷”搗亂的幽風侍者，都被程綠衣以各種藉口狠狠地教訓過，例如值守時身姿站立不直這種理由。

    有了程綠衣的保護，“忘憂谷”這些年才能真正的成爲忘憂之谷，陸續收留了不少被放逐的幽族人。

    不然，忘憂谷就在那裏，很難不被許多強大的幽風侍者發現甚至摧毀。

    ……

    白色蠶繭的表面有大量絲線狀的符文流轉，散出一道道炫目的銀色光彩，引動周圍的虛空。

    緊接着，原本光滑的外殼裂開一道道筆直的縫隙，猶如被人用利劍整齊的切開。

    縫隙越來越大，外殼一片片向外伸展開，像是一朵正在開放的巨大百合。

    這綻放的“花朵”中間，大團的白色霧氣徘徊不散，其內一道綠色人影若隱若現，恰似吐新的花蕊，萌新而神祕。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一閃而至。

    黑影一斂，現出一個彎腰駝背，渾身黑黝黝，生有蛛形長腿，臉龐醜陋，光禿禿的額頭上有個清晰的“二”字的蛛形怪人。

    正是伺機報復的幽風侍者二號。

    一刻不停，侍者二號的喉嚨一鼓，一柄利劍從他的口中吐了出來。

    長劍通體黑亮如晶，劍身上蛛網形狀的符文閃爍不已，鋒利的劍刃之上吐出一道道刺目的復仇之光，透出冰冷，無情和狂暴。

    “一號，就讓你嚐嚐我祭煉了多年，專門爲你準備的“蛛殺滅一”劍的厲害。”

    幽風侍者二號在心中大吼着，他就像一隻結網等待捕食的蜘蛛，盤踞在暗中。

    獵物入網的這一刻他等了太久。

    他口中的“蛛殺滅一”劍的劍鋒“嗡”的一抖，就欲飛斬而出，目標正是剛剛繭變而出的幽風侍者一號程綠衣。

    就在這時，圍繞在程綠衣周身的霧氣飛卷着散開，她的面目清晰的暴露在幽風侍者二號的眼前。

    此時的她，卻不是七八歲少女的樣子，身高足足長了兩尺，身材也豐滿了許多。一頭黑髮如瀑，雙眸緊閉，睫毛似垂簾。她穿在外面的原本有些寬大的綠色裙衫此時顯得十分 緊小。

    “嗤”的一聲，她前胸的衣裳被變大的身體撐開一道口子。白皙如雪，曲線如盈月的一對胸脯在緊繃的白色錦緞抹胸下若隱若現。

    幽風侍者二號只是看了一眼，整個人的精神卻如遭雷擊。

    他的身體一陣劇烈顫抖，原本吐出的“蛛殺滅一”劍被他生生的吞了回去。

    “你，你竟然是程綠衣！”

    幽風侍者二號瞠目結舌地大喊道，整個身體一陣扭曲，瞬間變回了人形。

    望着眼前的人兒，幽風侍者二號的記憶一下閃回到從前。

    那時，他還是幽風侍者十八號。

    一天，他在與其他幽風侍者的爭鬥中身負重傷，奄奄一息。恰好被上山尋找幽風尊者的程綠衣遇到，並將他救活。

    那一刻起，程綠衣便成了他心目中的女神。

    程綠衣離去前，回眸對他說的那一句“我的名字叫做程綠衣，希望我們能再見面，等我回來後你就和我一起回忘憂谷吧。”早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

    程綠衣走後，當時還是幽風侍者十八號的他在原地足足等候了十天，卻不見程綠衣歸來。

    功體恢復了一些的他上山去尋程綠衣。卻聽說，程綠衣被其他幾個幽風侍者接連攻擊，最後落了個跌落萬丈懸崖的下場。

    他下山尋找，卻始終找不到程綠衣的屍骸。從此，他發誓要變強，殺死那幾個阻攔程綠衣的幽風侍者。

    之後，他不惜修煉損害體質的毒蛛祕術，修爲突飛猛進，終於殺死了上面的那些幽風侍者，而他自己也成爲了幽風侍者一號。

    成爲幽風侍者一號的那一天，他把“一”字紋在自己的額頭上，不僅僅因爲自己成爲了一號，更因爲“一”字和程綠衣的“衣”字同音。這些年來，每隔一段時間他都會下山去尋常失蹤的程綠衣的下落。

    他堅信，程綠衣還活着。

    ……

    “你還活着，太好了！我是當年的十八號啊。”

    幽風侍者二號大喊着，淚水灑出眼眶，他大哭着像個孩子，全沒了之前的狠厲。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那道傷疤。那是程綠衣擊敗當時還是幽風侍者一號身份的他時留下來的。本來是讓他幾盡屈辱的傷疤，但此時他卻覺得這傷疤和自己的外形極其的搭配。

    “現在的我是二號，而你是一號。雖然我們的身份變了，但我們之間始終離的很近。”幽風侍者二號低語着，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燦爛笑容。

    片刻後，直直站在對面的程綠衣睜開了雙眼。

    她周身迸發出驚濤般的威壓，並不斷增強，直至超越了她原有道明境的極限。她雙臂平伸，背後突然展開一對綠色的蝶翅樣的光影翅膀。

    綠色光影翅膀一卷，程綠衣人如飛天仙女一般躍上了高空，只在原地留下星星點點的綠色光影。速度之快，堪比瞬移。

    “繭變祕技——破繭成蝶！”

    眼下程綠衣的腦中只有一個意識，就是不惜代價衝上去替幽風尊者擋下天劫。

    此時，幽風尊者剛剛被天劫所化的雙頭天鵬擊敗，昏迷的他從高空中直直墜下。之前同樣被重創的六翼金虎仍舊躺在築臺上一動不動，根本無法再提供任何援助。

    界面之眼喚出的雙頭天鵬徑直俯衝下來。

    紫、黑兩色電弧從雙頭天鵬的體表噼啪散開，雷霆之勢，勢不可擋。誓要滅殺幽風尊者這個逆天的存在。

    就在這時，蝶化的程綠衣擋在了幽風尊者的身前。

    千鈞一髮，她只是深情地看了一眼下墜的幽風尊者，已然來不及採取其他動作。

    二者的身形從半空中擦肩而過，亦如當年她和他大哥之間錯過的約定。

    程綠衣轉過頭來，目光直視上方的雙頭天鵬，雙手熟練地結出一個蝶形法印。

    瞬間，她體內的真元全部被點燃，整個人的狀態沸騰起來，罡風倒卷，青絲飛灑，綠衣蹁躚。

    “冥絲奧義——蝶舞之殤！”

    只見她身後一對綠色光翼猛地一卷，幻出數不清的綠色光絲，每一根綠色光絲都是他畢生修爲所化，銳利程度堪比神兵，無數光絲匯聚在一起，破壞力更加驚人。

    招式一出，便掀起綠色驚濤，好似瀑布倒懸，遮天蔽日地向上噴涌而去。

    雙頭天鵬向下俯衝的身形頓時被這綠色驚濤所淹沒，濺起大片的綠色光影將大半個天空都染成了碧綠。

    雙頭天鵬龐大的身形爲之一頓，引動自身蘊含的劫雷之力進行反擊。

    一道道紫色和黑色的電弧從綠色光絲匯成的驚濤中不時彈出，恍如一條條跳出水面的電魚，越來越多。

    兩股威能互相撕扯，犬牙交錯，轟鳴聲不止，使得百里虛空亂顫不已。

    不一會兒，雙頭天鵬那龐大的身形在大片的綠色驚濤中衝了出來。好似翻出水面的巨鯨，轟的一聲巨響，灑出漫天的綠色光雨。

    但雙頭天鵬的龐大軀體也在剛纔的能量消耗下又縮小了一圈。

    更高的空中，那兩隻黑晶般的界面之眼的瞳孔上映出程綠衣的影像。眼球表面黑色電弧一起，兇光必現，彷彿正在下達抹殺的指令。

    與此同時，雙頭天鵬的瞳孔中也映出程綠衣的身影，隨着一聲破天啼鳴，一雙勾爪朝着程綠衣的所在狠狠地抓了下去，其上跳躍的紫色和黑色電弧噼啪作響，攜帶萬鈞雷霆。

    程綠衣施展了“化繭成蝶”之術後，自身功體瞬間成幾倍增長，但此術對她本身的負荷也非常之大。

    一絲鮮紅從她的嘴角溢出，但她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身後一對蝶狀的綠色光翼再次扇動，身形不退反進。緊接着，她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十字手印。

    一圈圈乳白色的魂域從其周身迅速散開，並發出吱吱的響聲。所過之處，虛空中的靈力燃起一個個噴泉似的沸點。同時，她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呈現出銀色的細網狀光影，功體隱隱有爆開的跡象。

    她竟然要自爆魂域，完成當年的承諾。

    她的身姿如一隻御風展翅的綠蝶，生命本源在翩然蝶舞中燃燒。

    但還未等程綠衣及時祭出搏命之術，雙頭天鵬利爪之上突然射出的一道黑色電龍就轟在了她的肩頭。

    半空中的程綠衣頓覺功體停滯，一口鮮紅噴出，狀如折翼天使栽倒下去，跌落在築臺上。

    雙頭天鵬目露兇光，朝着築臺上一瞥。隨即，雷霆之翼猛卷，整個身體扭曲着化作一枚足有丈許大小的紫黑兩色的雷霆之球，徑直朝着築臺方向轟擊下來。

    它要將築臺上的幽風尊者，六翼金虎和程綠衣等人一舉抹殺。

    雷霆之球所過之處，空間隱隱斷開一絲絲漆黑的裂紋，空氣被燒的通紅，好似滅世流星，震動寰宇。

    一時間，築臺上的幽風尊者，六翼金虎，程綠衣乃至築臺附近的徐陽，鬼谷瓚和鬼谷長陽和幽風侍者二號似乎都在劫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