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這樣還不算麼

    突如其來的十指相扣，兩人的手都微顫了一下。

    周瑞強迫自己不要扭頭，僵硬的脖子梗在肩膀上，而韓子茵也是一樣，修長的手指感受着周瑞指縫間的溫熱，心臟不爭氣的瘋狂跳動。

    周瑞內心也並不平靜，如果只是怕黑，十指相扣顯然超出了這個範疇。

    舞臺上，一束光打了下來，從黑暗中不知何時出現的男演員，顯露了出來，身着一身長衫，似乎是民國的打扮，正在寫信。

    “雪珊，一晃眼，已經數月不見，吾一切安好，只是時常會念起你。”

    獨白的聲音從兩側響起，還有臺詞小屏幕，確保每個人都能看清聽清。

    “離開前，你手上的凍瘡是否已經痊癒？初春乾燥，切勿頻繁沾水”

    幾乎是下意識的，周瑞摩挲了一下韓子茵光滑的手背，細滑，微涼。

    黑暗中，韓子茵的另一只手攥成小拳頭，捏的發白。

    舞臺上，響起了喧鬧聲和槍聲，幾個身着軍服的人衝了進來，似乎是在躲避追兵，寫信的主角被嚇了一跳。

    三言兩語之間，講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抗日義士被日軍追擊，不得已躲了進來。

    男主似乎另有隱情，怕連累自身，抗日戰士雖然氣憤，也只能再度離開。

    看着戰士離開的背影，男主深陷自責，良久後坐下繼續寫信。

    “雪珊，我這邊一切安好，日軍還未來過這裏，一片太平，勿念”

    第二幕，女主角在一處醫院一般的地方，手上還帶着凍瘡模樣的化妝痕跡，一邊看信，一邊啃着窩窩頭，面帶笑意。

    之後幾個重傷士兵被推了進來，女主搶救一番，最後洗去雙手的鮮血，提筆寫字。

    獨白聲再度響起。

    “林陽，吾亦安好，每日清閒愉快，醫院發了很多物資，吃都吃不完嘞.”

    周瑞大概明白了，這是一個民國背景的話劇。

    右手長時間沒有動作，兩人的體溫又趨於相同，以至於周瑞都要感知不到，自己還和韓子茵十指相扣了。

    話劇還在繼續，漸漸地觀衆也明白了這是一個什麼故事。

    主角林陽身患絕症，作爲電報專家，爲了死之前能夠最後有所作爲，假裝投降了日軍做漢奸，只爲了獲取電報密碼。

    他和女主王雪珊青梅竹馬，本已到了挑明關係的最後一步，卻不辭而別，只靠信件溝通。

    而王雪珊也有自己的故事，她欺騙了林陽，沒有留在大城市工作，而是去了前線城市的醫院，每日救死扶傷。

    舞臺頻繁的在兩個不同的場景切換，最近的時候，兩人似乎只相隔幾十公裏，處於同一戰場，但從未相見，信件就是二人全部的聯繫。

    林陽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王雪珊的壓力一天大過一天，終於有一日，王雪珊提議兩人確立關係，哪怕只有信件往來，依舊可以做堅定不移的情侶。

    可惜林陽自覺可能會在接觸到電報密碼前就病死，到了那時自己就只會留下一個漢奸的名聲拖累王雪珊，所以一直不答應。

    林陽提前寫了很多信，很多很多信，託付給友人，告訴友人如果自己死了，就兩週寄出一封，這麼多信足夠堅持到戰爭結束了。

    王雪珊因爲人手短缺，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險，從前線醫院，去往戰地醫院，她也寫了好多好多信，託付給同事，說如果自己死在了前線，就每兩週寄出一封，也許能堅持到戰爭結束。

    故事來到了高潮，林陽最終竊取出了日軍的電報密碼，卻在逃離的過程中被殺。

    王雪珊在戰地醫院，爲了保護病患，也被炮彈殺死。

    兩個相愛而不相見，不相認的人，雙雙殞命。

    而他們的信件，還在以每兩週一封的頻率，傳達着彼此的思念。

    有人寄信，卻無人接收。

    舞臺的展現形式也很唯美，男主女主維持着死時的模樣，林陽躺在一片鮮血的雪地裏，而王雪珊卻在熊熊火焰中。

    一封封信件，如白鴿一般穿梭在兩邊，落在雪地裏，落在火焰裏，卻無人翻看。

    思念和愛慕的獨白不斷的響起。

    “林陽，東北的冬季冷嗎？他們說可以潑水成冰，長在南方的我很好奇。”

    “雪珊，滬上是否還有酥糖可吃？有些想念家鄉的味道了，你要幫我多吃一些，也許晚上就能夢到。”

    看到這裏的時候，韓子茵已經泣不成聲了，眼淚一滴滴的落在衣服上，整個大廳裏流淚的不在少數。

    周瑞也覺得很感人，只是距離淚點尚有一些距離，左右摸了摸，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遞給了韓子茵。

    幕布緩緩拉上，一場話劇徹底結束，周瑞呼出一口濁氣。

    確實，比起電影，更容易讓人沉浸進去。

    燈光亮起，韓子茵紅着眼睛，看向周瑞。

    “他們好慘.哪怕只是隔空確立關係，至少也可以帶着彼此的愛意死去.”

    周瑞側目看向韓子茵：“可能都不想傷害對方吧，短暫的感情，卻可能帶來長久的悲傷。”

    演員走到舞臺上，和觀衆道謝，觀衆席上響起了不小的掌聲，這部話劇確實製作優良，雖然BE的結局，讓不少女性觀衆哭成了淚人。

    看到男女主角又好端端站在臺上，韓子茵才好過一些，從那種沉浸式悲傷裏脫離了出來。

    也鼓起了掌。

    致謝過後，觀衆們依次離場。

    排隊的時候，韓子茵突然說道：“短暫的愛情，就不是愛情麼？”

    周瑞想了想：“在現實生活中，大部分短暫的愛情，不是結束於生離死別，而是相看兩厭。”

    韓子茵低聲道：“所以才會瞻前顧後，錯過很多，對麼？”

    周瑞輕輕一笑：“錯過的，未必是對的。”

    結伴而出，入場的時候天才濛濛黑，現在卻已經是深夜了。

    周瑞就擡頭看向天空。

    一片片雪花，從天空落下。

    滬上，居然下雪了。

    天空被襯成了橙紅色，似乎每到下雪的夜晚都是如此。

    旁邊一人說道：“好大的雪，滬上居然下雪了，好難得。”

    周瑞看着天空，前世沒思考過，這一世稍稍動動腦子就明白了，大量的雪花在夜空中，反射了城市和地面的燈光，所以看上去一片橙紅。

    如果是白天，則是日光紅外線穿透雲層後再反射。

    仰頭之間，周瑞突然感覺到，一個毛茸茸，有些粗糙的東西，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微微一愣，低頭看去，韓子茵目光閃爍，將一條紅色的毛線圍巾系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圍巾針腳並不細密，甚至有點歪扭，但卻將寒氣隔絕在外。

    周瑞低聲道：“這是.”

    韓子茵低頭道：“我自己織的圍巾有些醜.伱不要嫌棄.”

    原來韓子茵一直拎着的手提袋裏，是裝着圍巾麼.

    周瑞托起圍巾的一角打量.

    毛線柔軟粗大，似乎是某種羊毛

    韓子茵離周瑞很近，爲他將圍巾平平整整的繫好，在胸前系了一個四邊形的節。

    聲音很低，很輕：“周瑞，我這樣.算在追求你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