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法採字數:3195更新時間:24/06/27 09:48:36
    落了草的賬房先生到底是識過字、讀過書的人,他曉得自己在寨子裏沒那麼得用,因着做賬偷過錢,當家的也沒那麼信任他。

    此番,二當家曉得他不善舞刀弄槍,乾脆給他單派了個差事,讓他活捉那軍中將領的妻子。

    活捉女人本不是難事,可他也發現此女甚是警惕,二當家也是沒辦法了,把這憋悶的差事交到他頭上。

    他倒是不急,見二當家帶着人馬朝着莊子裏殺了進去,也仍舊先跟兩個小兄弟藏在外面往裏看。

    誰曾想,這莊子裏既有埋伏,還有衛所調來的官兵,還是滕越的兵!

    賬房一驚,先讓手下一人連忙去白鳳山給大當家報信,他自己卻看着一片血海的莊子盤算了起來。

    那將軍夫人肯定是跟着莊裏婦孺一起離開了。二當家深陷其中,八成跑不掉了,一旦二當家被捉,山寨還折損了大量的人馬,白鳳山大當家那邊也早晚被清剿一空他倒是可以逃跑,但又要往何處落腳?

    但若他能把那滕越的妻活捉回去,大當家有了人質可以和滕越對抗不說,他這番可真就是立了大功了。

    莫說站穩腳跟,便是在兄弟間坐上一把交椅,只怕都不是難事!

    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他在官道邊的山林外小心翼翼地一直徘徊了半晌,終於是讓他抓到了機會!

    *

    滕越提了那二當家去了白鳳山。

    他並不着急,先讓人帶着二當家的東西往白鳳山上的土匪山寨去,如果那大當家的識時務肯投降,他倒也便利。

    那二當家受了傷,腿上咕咕冒出血來,滕越使人半路停下,先給他簡單處理一回。

    但那賊人落到這般境地,自知拖累了自己大哥,反而不肯包紮。

    這卻由不得他,滕越讓人直接將他摁了,“先給他止了血再說。”

    二當家見自己胳膊擰不過大腿,恨而怒吼。

    “好你個滕越!還以爲你是什麼光明磊落的大將,原來也不過是陰狠小人。竟然把自己的夫人當誘餌,舍了妻,也要抓我們這些人充功績!”

    滕越本不欲聽他叫囂,只是他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麼一句,滕越腳下定了一定。

    他忽的轉身往後問去。

    “夫人在莊裏?!”

    身邊無人知曉。

    近身侍衛唐佐倒是想要上前回話,可他也只知道夫人被送出來的事,卻不知送去了哪裏。

    二當家先還以爲滕越在耍他,但見男人臉色沉了下來,二當家倏忽明白了。

    “原來你不知道!你倒不是陰險小人,原來是個連自己夫人都不放在心上的負心漢!”

    他嘴上罵着滕越,心裏卻升騰起了希望來。

    滕越不知道他夫人在田莊裏,而他殺進去之前可是專門安排了賬房活捉那女人的。

    那賬房是個聰明人,眼下滕越的妻,是不是已經被抓走了?!

    二當家立刻不再對抗官兵給他包紮,但他也沒出聲,以免被滕越察覺。

    只是他這小算盤還沒打上幾息,滕越已直接翻身上了馬。

    “快馬返回莊子!”

    滕越心中驚疑不定。

    鄧氏... ...她怎麼會在這莊子裏呢?他方纔路過,她也不曾開口... ...

    *

    莊子被清得差不多了,佟副將同孫副巡檢一道巡查的時候,不由就問了一句。

    “你先前說,有位夫人到了莊上便察覺了不對,你們巡檢司這才提前安排了人,是麼?”

    孫福巡檢說是,“就是滕將軍的夫人先發現的。”

    他與佟盟廝殺了一遭,相互也熟悉了起來,直言道,“我先見着您家將軍夫人身邊連個護衛都沒有,出了狀況只能找旁人家幫忙,心裏還納悶呢。這回見着副將親自帶兵來了,只覺這才對嘛。堂堂將軍夫人,怎麼能落魄至此。”

    這話簡直像枝杈扎進佟副將的耳朵裏。

    他沒好意思說,其實這是個巧合,所謂將軍派兵,根本就是來捉匪的,並非是爲夫人而來。

    這時有兵來報,“將軍又回來了!”

    佟副將一聽趕緊去迎接,上前一眼看到將軍快馬折了回來,便道。

    “將軍是來接夫人的吧!”

    滕越卻頓了一下。

    “你也知道她在?”

    佟副將可不敢擔個知情不報的罪名,連忙把前後的事情告訴了滕越,連同孫副巡檢同他說得,也都樁樁講了出來。

    “... ...屬下也是剛知道不久,還是夫人親自來尋吃食和水才曉得的。那會屬下本想去報給將軍,但夫人卻說,將軍既有要事在身,還是不要耽擱的好... ...”

    不耽擱了。

    滕越愣在了原地。

    原來她早就察覺不對勁了,只是未曾跟他說過一個字。

    是他怪她把黃家的事情扣到丫鬟頭上,回院中質問她,又要儘早把她送出城來。

    也是他在路上遇見了都不曾與她見上一面的,只是冷漠地離開,連話都沒想跟她多說一句。

    他這樣的態度,她怎麼會猜不出來,她怕她即便是真的同他講了,他多半也以爲她只是又在說謊而已。

    所以她明知有了危險,也找不到一個能把她護住的人,她只能去依靠並不相熟的周家。

    她去給周家送了滿月禮,又說服了周太太派人在莊子裏守衛。

    又覺這也不妥、還怕連累周家,便讓周家報了官府的巡檢司。

    可巡檢司到底人手有限,她乾脆就幫着獻計獻策,共同抵抗匪賊!

    她一直在自救,不停地在自救。

    她知道在這裏沒有人能護着她,她只能想盡辦法護着她自己。

    滕越心口莫名緊縮,他低啞地問了一句。

    “夫人眼下,在何處?”

    之前是他做的不好,他現在補救應該還來得及。

    佟副官開口要回,可卻有人呼喊着急奔了過來。

    “佟將軍?佟將軍——”

    滕越一眼看到了來人,他翻身下馬迎了過去。

    “秀娘?怎麼了?!”

    秀娘沒想到滕越也在,可她此時已顧不上許多了,手裏拿着那盞沾了泥的兔兒燈。

    “將軍,玲琅不見了,夫人也不見了!只剩下這燈了!”

    滕越臉色倏然一白。

    她還是被抓走了?!

    那二當家大笑出了聲來。

    “連夫人帶孩子都沒了。好啊,真是天助我白鳳山!”

    滕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她被土匪抓走了,而身邊還帶着孩子?!

    他爲何什麼都不知道。

    *

    白鳳山。

    大當家是個黑胖的男人,笑起來眼睛眯着,一寨子的土匪,獨他最是客氣。

    “將軍夫人莫要怪我等無狀,實在是有人想取夫人性命,還花了重金。我等不敢動手,只能看在滕將軍的面子上,請了夫人進寨子吃茶。”

    說着,從旁邊侍妾的手中端過一碗茶水,親自給鄧如蘊送了過來。

    鄧如蘊沒接,那大當家的倒也不生氣,只給她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

    “夫人應該知道了吧,您家滕將軍抓了我親弟弟,手裏還握着我十幾個兄弟,我也算是仁義之輩,怎能棄他們不管?”

    他低頭看了看玲琅,看得小姑娘直往姑姑懷裏縮來,鄧如蘊也立時護了她在懷中。

    那大當家一笑,目光定在了鄧如蘊臉上。

    “滕將軍抓了我兄弟,我也請了夫人上了山寨。夫人還帶着孩子,多有不易。不若您同滕將軍說一說,把我弟弟和那些兄弟們放回來,我也將你們姑侄送出山去,您看如何?”

    他要用她跟滕越換人。

    話音落地,那大當家雖然笑着,可他身後的匪賊們卻瞪眼看了過來,有人甚至拔出了腰間的刀。

    他們想用她和玲琅兩個人,去和滕越換他親弟弟和手裏扣下的十幾個土匪。

    鄧如蘊抱緊了玲琅,心下一片悽然。

    一個鄉下來的姑娘,一個兩月前滕越還不認識的外人,一個被他厭棄送出城來的人。

    更不要說,還是個籤了契約進門的假妻... ...

    她本來也只是爲了他擋下榮樂縣主的糾纏,給他爭取幾年的時間站穩腳跟,待往後再迎娶高門貴女的臨時擋牌。

    她這樣一個人,和玲琅這個與滕越全不相干的小孩,要何德何能,才能從他手裏換出來這麼多土匪?

    鄧如蘊莫名有點想笑,但笑不出口,她心下悽悽,也流不出眼淚。

    但她這些話她不敢說。

    她看着滿寨子緊盯着她們的土匪,懷裏抱着發抖不已的侄女,她緩緩地點了頭,道了句,“好。”

    她把自己的腰板直了起來。

    “不用你說,等我夫君來了,他自會用那些人換我們姑侄下山。只是我累了,孩子也受了驚嚇,我們要安靜休歇一陣,大當家不會不許吧?”

    大當家一雙鷹眼緊緊盯着她,似乎要看透她所言有幾分真假。

    鄧如蘊強挺着身板由着他打量,不知多久,那土匪大當家一笑。

    “好,夫人既然這般篤定,我可就放心了。來人,護送夫人和小姐去客房歇息,好生伺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