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19. 我早有覺悟

    “凱爾希醫生，這麼晚了……”

    阿米婭雙手扶着輪椅的扶手，出現在診療室門口，猛然看見書桌旁的兩個人，瞬間臉色一白，趕忙說了一聲“不知道，沒看見”，逃也似的走了。

    周金儒皺起眉頭:“她的腿站不起來嗎？”

    凱爾希搖頭:“所有的檢查都做過，身體各項指標很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好，但阿米婭就是站不起來，已經不屬於醫學領域的範疇了，我暫時沒有辦法。”

    “找個時間，讓我試試吧。”

    周金儒之所以沒有追上去，是因爲他發現了阿米婭的流露出的自卑情緒，哪怕只是短短一瞬間，他也不能擊碎少女想要維護的一點點尊嚴。

    她站不起來了，很可能以後也站不起來。

    她還沒有準備好，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因爲這次連凱爾希醫生都沒有辦法。

    阿米婭感到害怕，卻沒有人能幫她。

    她見到周金儒，自卑情緒壓倒了一切，慌忙逃跑，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更不想讓他來安慰自己。

    “你還記得有一段時間，我也在坐輪椅嗎？”

    “我知道，你想說她會有一次突破。”

    “我希望是這樣，她一定能站起來的。”

    “交給你了。”

    凱爾希抿着薄薄的雙脣。

    周金儒靠着書桌，鼻子裏鑽進女人散發出的淡淡香味，不禁道:“哈，凱爾希，你真香。”

    大猞猁哼了一聲:“不能正經點嗎？”

    “我很正經的。”

    周金儒一揮手，診療室的門自動關上了。

    凱爾希不爲所動:“你實力到什麼地步了？”

    “如果我願意，現在就可以碾碎入侵者艦船。”

    大猞猁沒說話，等着下文。

    周金儒苦笑道:“然後就陷入沉睡，無盡歲月後甦醒，我不能這樣揮霍力量，現在只是一艘入侵者艦船，萬一我沉睡後，又出現第二艘，第三艘呢？我自身的情況知道的人極少，但入侵者不知道，只要我一直站在這裏，它們就會顧慮重重，畏首畏尾。”

    凱爾希輕聲道:“拉特蘭人有一句名言，沒有開火的槍威懾力最大。”

    “你說得對，沒有開火前，誰也不知道第一枚子彈會射向誰。”

    周金儒看向凱爾希的側臉，他走了很遠的路，經歷過多次戰鬥，直到站在這個女人身邊，才能感受到片刻的寧靜。

    大猞猁問道:“你在想什麼？”

    “你真好看。”

    “還有呢？”

    周金儒壓低了聲音:“我找一個偏僻的地方，就我們兩個人，呆在房間裏一個星期不出來……”

    凱爾希翹着腿:“然後嘗試所有能想到的方案嗎？”

    “你能讀懂我的心？”

    “哼。”

    大猞猁站起身，湊近幾分，眸子裏熠熠閃光:“一個星期太長了，我還有工作，不過今晚時間還有很多。”

    女人的雙脣貼在男人的耳邊，用清冷的聲音補充道:“我命令你……明天太陽升起之前……不許離開我的身體。”

    ……

    華法琳做了一個噩夢。

    她發現自己被塞進了一條狹長的隧道，擠得只能一個人通過。

    作爲長生種，自然不會畏懼黑暗，她不斷向前摸索，來到隧道的盡頭，一道圓形的門攔住去路。

    “怎麼會有這樣的門，這麼小的門洞，要怎麼過去，玩躲貓貓嗎？”

    華法琳生氣的用力推了推門，竟然真的被她推動了一點點。

    但是要怎麼過去呢？她又不會變成小蝙蝠。

    “不行太小了，過不去，還是另尋他路吧。”

    血魔小姐實在沒有辦法，隧道內連轉身都很困難，她只好慢慢倒退，可是走了沒多遠，驚愕的發現隧道兩側的石壁竟然還在擠壓本來就十分狹窄的空間!

    “救命啊!要被壓死啦!”

    華法琳慌不擇路之下，又跑向前面的門，並且用力向前擠，費了九牛二虎之路，也只將上半身勉強擠進去。

    就在這時候，夢醒了。

    華法琳忽的一下從牀上坐起來，嚇得滿頭大汗，一臉驚魂未定。

    這個夢真是太可怕了!

    ……

    “華法琳小姐，做噩夢了嗎？”

    錫蘭關切的看着醫療組的前輩，血魔小姐原本就蒼白的臉色又多了幾分憔悴，顯然沒睡好。

    華法琳連忙搖頭:“我只是沒睡好，謝謝關心。”

    做噩夢的事情，根本沒法解釋。

    她找了遠山，占卜不出結果，星極又躲着她，至於炎熔那邊，還是算了吧。

    “奇怪，今天怎麼沒有看見凱爾希醫生？”

    “她說今天有點事情，會議臨時延期了。”

    “哦，我們還是不要去打擾凱爾希醫生了，她平時的工作太累了。”

    華法琳眉毛動了動，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由於被噩夢困擾，也就沒有深想。

    ……

    這座城市的另外一邊，遲遲沒有等到領袖的葉蓮娜不得不作爲感染者騎士的新首領走上前臺，因爲真理之前的計劃，她現在已經走不下來了。

    經歷過決賽日當天騷亂的感染者騎士，都認爲葉蓮娜擁有和血騎士同等的號召力和地位。

    雖然葉蓮娜的種族是卡特斯，但她的實力也很強不是嗎？

    出乎意料的是，血騎士狄開俄波利斯竟然沒有向挑戰他的地位的葉蓮娜發起決鬥，似乎默認了這件事。

    感染者騎士們將他們新的領袖迎回了隔離區。

    之前和大騎士領分離的地塊完成了它的使命，無胄盟的人甚至沒有機會入侵，就被征戰騎士徹底拔除了。

    同樣也是因爲這一點，應該給葉蓮娜的騎士封號，在國民院審批時，卡住了。

    至於卡在哪個環節，其實並不重要。

    “……目前情況就是這樣。”

    真理收回視線，她前方不遠處，一車一車物資正在卸貨，武器裝備，糧食蔬菜，藥品衣服，多到根本不像是希望隔離區地塊能重新回到大騎士領。

    葉蓮娜憂心忡忡:“這樣一來，感染者騎士很快就要踏上戰場了。”

    “你擔心這裏的人會被當成消耗敵人的炮灰？”

    真理一針見血地點破了葉蓮娜的想法。

    烏薩斯姑娘按了按單片眼鏡:“有一點你弄錯了，這場戰爭的殘酷程度超乎想象，誰又不是炮灰呢？”

    “會死很多人的。”

    “已經死了很多人，那些來不及撤離的人，全部都已經死了。”

    葉蓮娜驚道:“你說什麼？!”

    真理一直呆在她的身邊，沒有離開過，怎麼會瞭解入侵者艦船區域內的事情？

    “我猜的，雖然博士向各國發出了預警，但他們對於敵國的防備遠遠超過對入侵者的重視，轉移民衆的執行力度可想而知，而入侵者，呵呵，所有人類都是它們的敵人，自然也不會心慈手軟。”

    真理冷淡道:“如果最終勝利需要我付出生命，我就會犧牲自己。”

    葉蓮娜沉默了，她無法想象這個女孩身上蘊含的強大力量。

    “葉蓮娜小姐，倘若你的雪怪小隊全員陣亡，你還會獨活嗎？”

    會嗎？

    她會獨活嗎？

    葉蓮娜的內心早就有了答案。

    真理說道:“那麼，我也是，從站在大騎士領的那一刻，我早有覺悟。”

    早有覺悟……

    葉蓮娜咬着牙。

    想必父親也是這樣想的吧。

    還有那個龍女。

    誠如真理所言，這是一場戰爭，殘酷到他們都做好了戰死的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