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103. 文明的欣欣向榮

    之前破門而入的男人用力搖晃着喬爾的肩膀，大聲道：“看着我，喬爾，你能認出我是誰嗎？”

    喬爾驚慌的神情稍作緩和，大口喘氣，一邊搖頭一邊說道：“亨利，亨利·亞利桑那，我當然認得你，我的朋友。”

    他又擡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那位小個子女士，掙扎着要站起來。

    “阿比蓋爾女士，現在是什麼時候？”

    “晚上七點多，還有半個小時，商業聯合會準備向全城播放講話，對今天的突發情況進行解釋。”

    亨利毫不客氣道：“這些商人就是一羣渣滓，他們眼中只有錢，所謂解釋也不過是另一種手段而已！”

    阿比蓋爾沒有搭理他，對喬爾問道：“你剛纔說的情況是怎麼回事？”

    “我的源石技藝很特殊，能夠進入深層次夢境，大騎士領是一個特殊的地方，它竟然能形成羣體夢境……”

    喬爾說到這裏時，臉色微變，似乎夢境中的遭遇非常糟糕。

    “不必都說出來，只告訴我結果就可以了。”

    “那些瘋子，打算在明天決賽時，打開連同外界的門，迎接他們的主，我只知道這麼多。”

    阿比蓋爾皺眉：“你知道他們的主是什麼樣的存在嗎？”

    “沒有見到，只存在於那些人的言語，他們應該也沒有見過，卻對此深信不疑。”

    喬爾支撐着牀邊，勉強站起來，臉色雖然蒼白，但已經恢復了不少精神：“我們應該將這個消息告訴四先生，真沒想到，他竟然就是羅德島的博士……”

    “恐怕不行。”

    亨利的話潑了一盆冷水。

    “爲什麼？”

    男人向兩位同伴展示手機屏幕：“不知道爲什麼，信號中斷了，這不是什麼好消息。”

    大騎士領的城際網絡將所有人連在一起，人們已經習慣了使用網絡的生活，信號中斷對於普通人來說不過是換一個地方就行，但是對於這間公寓內的三個人來說，意味着他們極有可能處在敵人的觀察視線內。

    咚、咚咚。

    一聲緩兩聲急，非常有禮貌地敲門方式。

    阿比蓋爾冷着一張臉，走到門口，連貓眼都沒看，直接打開門，發現門口站着一位青色頭髮的持弓男人。

    他滿臉堆笑：“嗨，晚上好，女士。”

    ……

    商業聯合會大廈。

    站在鏡子前的男人看着自己的臉，他曾經是默默無聞的普通員工，只因爲多接了一個電話，一躍成爲騎士大賽的發言人，並且進入某家公司擔任部門主管，無數人羨慕他的運氣，渴望他得到的一切。

    將放在水池邊的工作牌戴好，男人再次整理了衣物，轉身走出洗手間，他出現在工作人員的視野內時，那些渴望的敬畏目光再次聚集。

    “馬克維茨先生，這是你的演講稿。”

    “謝謝你，辛苦了。”

    短暫的休假後，馬克維茨重新回到大騎士領，站在屬於他的舞臺。

    手裏拿着演講稿，隨意翻看兩頁，發言人對接下來的工作內容有了清晰的認知。

    其實他早在幾個小時前就接到了通知，也瞭解發生了什麼。

    感染者騎士的真正領袖，血騎士狄開俄波利斯在賽場上棄權，耀騎士臨光不戰而勝。

    憤怒的感染者和市民佔領了街道，抗議商業聯合會的幕後操縱，肆意踐踏榮耀。

    馬克維茨看見城際網絡上最大的呼聲時，愣了兩秒，他沒想到抗議者關注的重點竟然是榮耀，竟然只是榮耀，竟然只有榮耀。

    看似聲勢浩大的抗議，只需要一次優惠活動就能擺平，城際網絡的記憶最多只有三天，三天後就算有人還記得，也不會有人在乎。

    “馬克維茨先生，請來補妝，講話將在二十分鍾後開始。”

    “好的。”

    化妝師精心打理發言人的容貌，出於好奇，也出於對發言人的崇敬，她小聲問道：“先生，您似乎很喜歡在那個小村莊度假，它有什麼奇特之處嗎？”

    馬克維茨一如既往的面帶微笑：“不，它沒什麼特別的，我只是想體驗另一種生活環境而已。”

    “這樣啊……”

    化妝師有點失望。

    她的收入足以站在許多人只能仰望的位置，但是休假這種事真的太奢侈了，尤其在高速前進、日新月異的大騎士領，請假一天就有可能被別人代替。

    這也是很多人的生活寫照，他們不斷向前，不敢請假，不敢休息，過着機械式的生活，將自己變成移動城市這臺機械設備的一個零件，直到磨損，成爲廢料，被丟棄在路邊。

    這叫做文明的欣欣向榮。

    ……

    周金儒很早就休息了，他既沒有聽所謂的講話，也沒有在大廳裏和幹員們玩，睡醒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七點。

    “你醒了？”

    深藍色長髮的天使坐在他的牀邊。

    周金儒眨眨眼睛，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他問道：“你是怎麼進我的房間的？”

    “窗戶，門，或者別的什麼，總是有辦法的。”

    看來墮天使不打算說。

    周金儒的頭枕着雙手，擡起下巴：“事先說明，你最好離我遠一點。”

    莫斯提馬不解道：“爲什麼？”

    “我是認真的，你，離開這張牀，離我不少於五米，我是爲了你好。”

    莫斯提馬照做了。

    她看着躺在牀上的男人，好奇心格外旺盛。

    周金儒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露出印着兔子圖案的睡衣，但是在莫斯提馬看來，從換衣服到進盥洗室洗漱，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卻給人一種很怪異的感覺。

    就好像是……刻意做出來的表演。

    墮天使忽然想起聊天羣裏無意中說起的一句話。

    自從博士閉門不出再到出門，他沒有和任何一名幹員做出親密的舉動，就算單獨相處，也保持一定的距離。

    “你怎麼了？”

    “我很好。”

    周金儒咬着牙刷。

    “好的不能再好了。”

    啪。

    他的手裏只剩下牙刷柄，另外半截在嘴裏。

    莫斯提馬歪頭看着他。

    周金儒再次鑽進盥洗室，幾分鐘後，重新出現在墮天使的面前，揮揮手：“走吧，去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