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132. 命運蒼茫

    手掌按在冰冷的雪裏，周金儒忍受着一陣陣眩暈，努力搖搖頭，滿嘴都是鹹澀的腥味，嘴角還有一滴血液滑落。

    雙腿用力，翻身起來，又喘了幾口氣。

    身後就是莉莉婭，而內衛的首要目標也是她。

    周金儒不知道烏薩斯是怎麼鎖定她的，但是清楚內衛一定會要了她的命。

    他可以一走了之，反正以內衛的速度，肯定追不上光形態，到時候他找一座城市混進去，除非內衛喪心病狂到將人全部都殺光，否則不可能找出他，

    可是。

    周金儒不想走，沒有什麼比眼下的場面更讓他在乎了。

    1098年，莉莉婭死了，路易莎永遠仇恨烏薩斯，她無法從雙親不在痛苦中走出來，凱爾希幫不了她，周金儒也一樣。

    現在是1081年，莉莉婭還活着，站在歷史的交匯點，周金儒曾經無數次站在這裏，每一次他都失敗了，就算會失敗，他也想再試一次。

    對付內衛，首先要提防的是他們的鎧甲內釋放出的黑霧，其次是暗紅色的法術爆破，最後才是軍刀的劈砍。

    雷電源石技藝對他們無效，寒霜同樣不行，他們免疫控制，物理強攻效果可以，但要一對二，周金儒覺得自身的處境會很艱難，尤其在他還傷了左手之後。

    最後到來的內衛踏着積雪，凌空一刀落下來，凌厲的刀氣撕開雪地！

    周金儒的右手凝聚出一面盾，雙腿微微彎曲，硬抗了這一刀後，整個人連連後退。

    只見內衛空閒的那只手從右臂下面伸出來，兩道黑色光箭射在盾面，就像真正的箭矢一樣，牢牢的釘在盾上。

    “會爆炸？！”

    周金儒曾經面對過特雷西斯，攝政王擁有類似的源石技藝，延時爆炸，或許還會疊加威力。

    他立即將盾消散，那兩支黑色光箭也隨之消失，右手虛虛向下一按，恐怖的氣壓瞬間將雪地壓塌一層，再五指併攏，一塊經過壓縮後的冰雪懸浮在面前。

    內衛提着軍刀，腳步不停，雖然看不懂對面那個捍衛者要作什麼，但他知道這時候取下敵人的人頭就可以了。

    周金儒表情冷酷，催動擬態技能，懸浮的冰雪飛射出細小的冰塊，打在內衛的身上，他沒指望產生什麼效果，只要能拖延就好。

    嗖！

    兩支黑色光箭從另外一個角度飛射過來，懸浮的冰塊未卜先知般擋住，再一分爲二，四個冰塊環繞着周金儒的身體。

    呼呼呼！

    風吹起了滿地的積雪，如同暴風雪一般，大大延緩了內衛前進的速度。

    “比起塞雷婭的鈣質化，我這個盜版恐怕連她一半的威力都沒有。”

    擬態技能只能模擬的很像，贗品和真貨有很明顯的差別。

    之前被人形虛影打爆頭盔的內衛一步步走過來，發射出的黑色光箭被擋住也全然不在意，口中輕呼：“恐懼坍縮！”

    轟！

    釘在冰塊上的黑色光箭瞬間爆裂，蘊含在其中的黑霧爆發，將周金儒籠罩在其中。

    原來效果是人爲製造出黑霧領域？

    周金儒由於傷痛的緣故，來不及發動主觀時緩，他再想跑時，已經被減速到正常速度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三號內衛驟然加快速度，衝入黑霧中，頭盔下發出猩紅的光芒，手腕一翻，裹挾暗紅色刀光的軍刀直直劈向周金儒的臉頰！

    周金儒情知不能將後背交給敵人，也知道剛性護盾在黑霧中效果大打折扣，立即召喚出人形虛影，擁有鋼鐵之軀的人形虛影懸停在半空，主動伸出手掌迎着內衛的軍刀！

    當！

    金石相交！

    軍刀在頭頂翻着跟頭，落地時半截插進雪地裏！

    內衛大吃一驚，難以置信地看着人形虛影，恍惚間，他看見對面那模糊的臉上露出輕蔑的表情！

    他的眼前一黑，下一秒，只覺得有一隻手握住了自己的頭盔！

    轟！

    黑霧之中，周金儒化作金光，右手按着內衛的頭盔，以無可阻擋的力量將其按倒在地，轟隆一聲巨響，地面凹陷下去一塊深坑，內衛被嵌在其中！

    周金儒來不及繼續進攻，耳邊傳來一陣呼嘯，雙腿一蹬，整個人向後飄，先前被他擊碎頭盔的二號內衛衝了過來，揮舞着軍刀，連連攻擊。

    人形虛影擋在周金儒身前，掩護他撤離黑霧。

    “莉莉婭現在已經走遠了吧？”

    周金儒無心戀戰，衝出黑霧後，轉身就走，在主觀時緩的加持下，漸漸甩開了身後的內衛。

    如此惡劣的環境，莉莉婭根本走不了多遠，她一個人在雪地裏跋涉，身後不斷傳來爆炸聲。

    當年在石棺研究所時，同事和丈夫爲了掩護她的撤離，絕大多數都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她想復仇，凱爾希老師就盡全力幫她完成心願。

    還有身後那個男人，當初保護路易莎，在切城殺出一條血路，現在又爲了保護自己，身受重傷，仍然不肯後退。

    莉莉婭一邊哭一邊跑，她所認識的人對她都太好了，不計成本的善意，擊潰了她的內心。

    一股冰冷的寒意籠罩了她的身體，壓的她動彈不得。

    百米之外，胸前鎧甲破了個洞的內衛一步步追上來，手中的軍刀染着血跡。

    “叛國者，去死吧！”

    軍刀還沒有落下，一道金光從後面追上來，將其撞飛出去。

    另外兩名內衛直接扔下莉莉婭，撲向周金儒，霎時間，四支黑色光箭射向他的後背。

    周金儒顧不上被他撞開的內衛，回身擡起右臂，從手掌發出金色光柱，當即衝散了黑色光箭，連兩名內衛都被震的後退幾步才停下來。

    嗖嗖！

    兩支黑色光箭擊中了他的後背，瞬間爆發，黑霧瀰漫，再次深陷其中。

    周金儒的後背火辣辣地疼，差點暈過去，硬挺着身體，知道自己在黑霧中面對三個內衛會是什麼下場。

    如果是正常狀態，根本不會像現在這樣險象環生！

    ……

    夠了。

    已經夠了。

    快逃吧，不要在意我了。

    莉莉婭跪在雪地裏，臉色慘白，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如果有可能，她想活着，想再抱一抱女兒，想去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可是當她決定走上復仇這條路時，正常人的生活都會離她遠去。

    爲了保護女兒，她連遠遠看一眼都不可以。

    已經有太多的人犧牲了。

    如果不是她，四先生根本不用殊死相搏。

    女人從口袋裏摸出那把左輪，原本這是一件禮物，現在卻成爲幫她解脫的工具。

    她不想投降，被抓回去只會受辱，最後悽慘的死去。

    作爲一名研究人員，她要保留最後一絲體面。

    咔嚓。

    莉莉婭顫抖着手指，輕輕撥弄彈倉，掌心的握把激活蝕刻法陣，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路易莎、凱爾希老師，還有四先生，永別了。”

    這個女人的嘴角含着一抹笑意，腦海裏回憶起丈夫的樣貌，呢喃道：“阿斯特羅夫，久等了。”

    砰。

    槍聲迴盪在大地上，一簇血花綻放，染紅了女人那朵白色花朵髮飾，軟軟的倒在雪地裏，血液從傷口中歡快的流淌出來。

    周金儒兩眼發黑，他聽見槍聲，也感應到莉莉婭的情緒源已經消失。

    莉莉婭自殺了。

    ……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填充滿了周金儒的內心，他恨這種無力感，也恨自身不夠強大！

    哪怕內衛的軍刀砍在他的後背，穿透剛性護盾，留下深深的傷口，血液浸透了衣服，他仍然看着不遠處倒在雪地裏的那具屍體。

    她還睜着眼睛，望着藍藍的天空，但是已經失去生命了。

    明明兩個小時前還在和自己說想做一名老師，以後再把路易莎接過來，她就這麼死了。

    “我要殺了你們！”

    從他的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

    “我要殺了你們！！”

    金色的光在黑霧中越發璀璨，這光越是強盛，越是能看出其中摻雜着一絲血色。

    三名內衛手持軍刀，卻不約而同的開始後退。

    周金儒睜着雙眼，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我要殺了你們！！！！”

    虛弱的身體重新煥發生機，這股力量來自透支生命潛能，他的吼叫聲化作無形的波，吹的林海低伏，枝頭雪花墜落，天空的雲彩也被吹的消散。

    內衛見狀，三人聯手，三把軍刀一齊砍向周金儒。

    雙眼冰冷，漠視一切的男人張開右手五指，向前一推，洶涌的氣浪撞在內衛身上，三人失去平衡，站立不穩。

    其中一名內衛再次射出黑色光箭，不料卻被男人伸手握在掌心。

    “原來是這樣，人類借用了外神的力量，難怪捍衛者協議正常生效，還有，這是什麼？黑霧，有點意思。”

    手掌用力，黑色光箭竟然直接被捏碎了。

    三名內衛見狀，立即閃身後退，分三個方向全速逃離。

    周金儒卻站在原地沒有追，他緩步走到莉莉婭的屍體旁，右手一揮，大片積雪被牽引過來，將其掩埋在下面，壓實了。

    “我且說給你聽，你還活着，我對這具身體沒有控制權，所以要報仇就自己去，區區借用了外神力量的人類，三分像人，七分倒像鬼，有一點你要注意，絕大多數捍衛者的力量都來自人間之神，但也有例外，一個是張太嶽，另一個是毛栩，另外，人間之神不在此列，只有他們可以隨心所欲地使用力量，那黑霧來自外神，明白嗎，黑霧隔絕了人間之神的力量輻射。

    我要說的就這麼多，記住這種感覺，你可以變得更強，激烈高昂的情緒可以讓你發揮出遠超正常水平的力量。”

    洶涌蓬勃的氣息像潮水般退去，周金儒雙腿一軟，跪在隆起的雪堆旁，慢慢伏下身體，額頭抵在冰冷的雪堆上，右手用力的捶打着地面。

    一下，兩下……

    “莉莉婭，好好休息吧，我會照顧好路易莎的，放心吧。”

    他還是什麼都沒做到。

    彷彿連呼呼吹過的風都在嘲笑他的失敗。

    “我……我要走了，以後有機會，我再來看你，帶着路易莎來。”

    周金儒站直了身體，臉上看不出表情。

    他不能留在冰原上，退走的內衛隨時都有可能捲土重來，到時候又會變得很難收場。

    “對不起。”

    周金儒揮出一拳，打開微小的空洞，化作一道金光飛入其中。

    薩米冰原上再也沒有一個叫四先生的人，唯有寒冷的風似哭聲般嗚嗚吹拂。

    ……

    這是一個全新的時代，一座陸地城市如冉冉升起的新星，將名聲傳播向整片大地。

    它的特色就和它的名字一樣，讓人牢牢記在心裏。

    汐斯塔。

    海濱城市汐斯塔。

    “爸爸，我們去海邊玩吧？”

    “讓黑陪你去吧。”

    男人公務纏身，實在抽不出時間，面對女兒的要求，只好和往常一樣推出另一個女兒來做擋箭牌。

    “哼，爸爸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小女兒氣惱的轉身就走，踩着拖鞋，吧嗒吧嗒下樓。

    “小姐？”

    “你幫我買點東西吧，老三樣，就從我的零花錢裏扣。”

    扎着馬尾的菲林姑娘點點頭：“好，我很快就回來。”

    其實小姐的零花錢已經扣到三個月後了，她哪還有什麼零花錢，但黑對小姐有種偏愛，除了摘星拿月這種做不到的事情外，基本有求必應。

    爲此，老爺赫爾曼沒少抱怨，黑每次都聽，轉身就忘。

    1091年，她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大姑娘又怎麼樣，只要能守在小姐身邊就好了。

    黑快步走到停車場，正要出門時，忽然看見老爺從另一個方向跑過來，氣喘吁吁的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

    “老爺？”

    “你是不是幫錫蘭買東西？”

    黑不說話。

    赫爾曼平復了呼吸節奏，又說道：“錫蘭下個月的零花錢都用完了吧？”

    黑還是不說話。

    “算了，我們走吧，這次就算我的。”

    赫爾曼揮揮手，車開出了停車場，往汐斯塔最大的超市前進。

    他早就知道黑格外偏袒錫蘭，作爲父親，對女兒的關愛還沒有對工作上心，他就算有心也無力，畢竟隨着年齡的增長，和女兒之間的代溝逐漸擴大，想彌補也沒機會，更找不到辦法。

    幸虧還有黑，不管再怎麼樣，至少黑還站在自己這邊。

    “老爺，如果你答應小姐的事情再沒有實現，我也會不理你的。”

    得，大女兒也跟自己不對付了。

    赫爾曼在心底嘆了口氣，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件事。

    “對了，黑，我收到了維多利亞那邊的情報，你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是嗎？”

    車慢慢停在了路邊。

    黑的目光深沉，緩緩開口道：“老爺，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小姐這邊，你要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