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68. 最安心的離去

    在凱爾希來過之後，她什麼都沒問，只是笑了笑。

    周金儒親眼看着她一天比一天虛弱，正如即將進入深秋的天氣，生命的週期進入末尾。

    “你最近怎麼不出診嗎？”

    “哪有那麼多病人，我又不是專業的醫生。”

    周金儒在廚房裏忙碌，身後不遠處是躺在搖椅裏的姑娘。

    “哎，那位凱爾希醫生，她是什麼樣的人？”

    雨小姐從來沒問過凱爾希的事，今天突然問起來，周金儒頓住了手中的菜刀。

    “她是一個好人，一個好醫生，救治過很多病人。”

    “那你對她的評價真高，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是啊，她的年齡比看起來要大的多，不過千萬不要當她的面說，否則一定會被打。”

    周金儒繼續切菜，背後傳來姑娘清脆的笑聲。

    就在這天晚上，雨小姐抓着他的手，兩個人的頭靠在一起，她低聲道：“你知道嗎，我現在最擔心的人就是你。”

    “傻瓜，我不需要你擔心。”

    “也對。”

    周金儒笑道：“怎麼了？”

    “我的時間不多啦。”

    她的聲音很低，但神情認真，彷彿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別說傻話。”

    “是真的，我知道你請凱爾希醫生來，就是爲了我，她肯定也將實話告訴你了。”

    周金儒頂着她的額頭：“我以爲你不會說這些。”

    “我想了很久，本來想不告訴你，但又覺得這樣對你很不公平，我時常會想，如果那天你會放我走就好了，也許我就不用這麼煩惱了。”

    “我沒做錯什麼，你也沒錯。”

    “那錯的是什麼？”

    周金儒鄭重道：“錯的是這個世界。”

    “哈哈哈……”

    ……

    你知道嗎，我有很多不捨，不捨和你的時光，它實在太短暫啦，如果能再長一些就好了。

    下一次，如果還有下一次，我們還會相遇嗎？

    我不想鬆開你的手，但真的沒有時間啦。

    你還會記得我嗎？

    我還會記得你嗎？

    如果那天沒有看見你，也許就不會有現在這樣的分別。

    ……

    一行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

    靠在她身邊的男人緊握着她的手，低下頭，嘴脣輕輕貼在她的耳邊。

    “相信我，即便再來一次，我們也一樣會相遇，這是我們的命運。”

    “真的嗎？”

    “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嗯。”

    姑娘閉上眼睛，呢喃道：“我睡着的樣子一定很醜，你別看，我一定會記得你的，先生，你從不騙我，這是你答應我的。”

    “是的，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

    “嗯。”

    周金儒跪在牀邊，緊握的手緩緩鬆開，他的情緒感知範圍內，屬於雨小姐的情緒源一點一點陷入沉寂，最後只剩下微弱的一丁點。

    “晚安，做個好夢，雨小姐。”

    ……

    “去洗把臉，然後離開這裏，明天再回來，我會安頓好她的。”

    凱爾希從周金儒的身邊走過，從背後推着他，將他推出大門。

    “嗯。”

    他仰起頭，望着天空，一隻飛鳥劃過天際，穿過雲端，消失的無影無蹤。

    匆匆趕來的亨利看見他，顫聲道：“先生，小姐她……”

    “她睡了。”

    的確是睡着了，等待下一個生命週期的到來。

    這只是一次分別而已，在遙遠的未來，他們仍然會相遇。

    雲彩慢慢飄過去，一束陽光照在他的肩頭。

    ……

    次日，凱爾希回來了。

    “你還好嗎？”

    頭盔下傳來男人平靜的聲音：“我沒事。”

    “沒事就好，她現在很好，放心吧，另外，我也要走了，再見。”

    凱爾希來時匆匆，去也匆匆，她似乎從來不將這些事情放在心上。

    比起她，周金儒覺得自己這個流浪者有點不合格。

    他坐在書房裏，開始安排接下來的事項。

    首先，伊亞四號留給亨利，絕大部分財物也都給他，這些是饋贈。

    其次，雨小姐已經去世，他這個四先生也要離開了，所以要僞造自己的死亡證明，這一點交給有醫生證明的亨利來做最合適。

    最後。

    周金儒一步步走過充滿回憶的房間，看着兩個人生活時留下的痕跡，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這一次，他的行李箱內多了一個小木雕。

    離開平磐時，選在一個下雨的夜晚，周金儒的如同數年前離開鹽風城時一樣，孤身一人。

    他嘗試着打開空洞，只看見一道身影匆匆而過，很快在眼前消失了。

    那是誰？

    莫斯提馬？

    可莫斯提馬這時候還沒出生啊。

    他來不及多想，連忙追了上去，只見一個天使的虛影在前面，他在後面怎麼追也追不上，別在胸前口袋裏的回憶之筆熠熠發光。

    緊接着，他就被空洞擠了出去。

    “這是哪裏？”

    周金儒發現自己站在一處非常陌生的環境裏，幸虧空無一人，否則被人看見就麻煩大了。

    更讓他意外的是這裏有很多的薩卡茲人生活過的痕跡。

    “我在哪裏？”

    那個天使明擺着是引誘他過來的。

    “也許這是個陷阱？”

    周金儒實在說不好，他來不及放下手裏的東西，找到最近的建築鑽了進去，沒想到裏面竟然有人。

    “你是什麼人？！”

    一名瘦弱的薩卡茲警惕的看着他，一隻手背在身後，極有可能是拿着利器。

    “我是路過，不知道這是哪裏，請問，附近有路牌嗎？”

    “你不知道這是哪裏？”

    薩卡茲笑了起來，笑聲越笑越大，甚至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你竟然說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我……”

    周金儒有幾分尷尬，不知道在哪裏很奇怪嗎？

    “你正在薩卡茲的隔離區，你是怎麼進來的，難道自己不清楚嗎？”

    什麼？！

    薩卡茲的隔離區？！

    怎麼會這樣，他怎麼突然就來這裏了？！

    就在這時候，外面突然變得嘈雜起來，似乎有很多人的樣子。

    “快躲起來！”

    薩卡茲臉色狂變，小聲招呼周金儒躲起來。

    “怎麼回事？！”

    “那是搜查隊，他們在找藏身在這裏的人，不要被他們抓住，連我都會完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