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異象

    唸誦着這些咒文時，議長所用的並非通用語，而是一種無比古老而怪異的語言。

    那聲音輕盈而迷幻，宛若羽毛輕柔的飄落在鬆軟雪地，又彷彿自夢境的最深處所迴盪着的靡靡低語。

    而當聆聽者忍不住想要進一步探尋其內容時，卻又如同落入掌心中的雪花一般消散無蹤。

    這種令人倍感古怪的感覺，並非源自他所頌念的咒語的內容，而是似乎與他的語調，或者說，他體內用於發聲的器官有關。

    而當議長開始頌念禱文的同時，一旁的星身影直接消失，通過特殊的祕法，瞬間便遠離了此處。

    隨着禱文的持續，一種難以名狀的氣息，以儀式法陣爲中心的夜空之中，逐漸瀰漫開來。

    夜空中的羣星突然變得更加清晰與明亮，並且沾染了一絲隱晦的暗黃。

    奇異的樂曲聲自黑暗深空之中傳來，乍聽起來似乎十分美妙，但若聽得久了，卻會令聆聽者不自覺的陷入永眠。

    而法陣內的衆多九階，已經由此前的劇烈掙扎，逐漸變得寂然無聲，意志沉淪於無盡的黑暗夢境深處。

    同樣沉淪的，不僅是衆多倒黴的九階，還有議長所執掌的部分構裝網絡之中，那數百萬網絡連接者的意識。

    在網絡之中，無數人的意志渾然不覺地陷入了更加深層的夢境中。原本虛幻的網絡世界中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怪異而荒誕，但沉浸在夢境中的他們卻毫無所覺。

    在命運之網中，被議長所祭獻的半數網絡連接者的命運之線，盡數沾染上了不祥的暗黃色，與安維斯所掌控的冰藍色區域呈現鮮明的對比。

    並且，隨着時間的推移，更多的冰藍色區域，開始逐漸被暗黃色所浸染。

    而此刻，天空中的異狀，終於也被下方的衆多九階所覺察。

    “情況有些不對，那是什麼！”

    注視着夜空中的異象，一名九階帶着些疑惑與警惕的開口。

    “……那是異物！他在呼喚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異物！”

    當聽到來自深遠夜空中，那略顯空洞的詭異樂曲聲時，【荊棘冠冕】馬克從頭到腳打了一個冷戰。

    感應到那種熟悉的古老而冰冷的氣息時，馬克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而後，這種情緒瞬間轉變爲憤怒與恐懼的混合。

    “他怎麼敢？！”

    對於教義中所記載的外來異物的氣息，馬克自然無比熟悉。並且，作爲聖輝教廷的七大主教之一，他還知曉更多的隱祕。

    這個世界上，有着許多無比古老而強大的可怖存在。他們早在人類文明，甚至這個世界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並且還會一直存在下去。

    夢境之主瑪埃利姆就是其中之一，祂被認爲是統治夢境世界的外來神明，掌管夢境的權柄。本體沉睡在深空星海深處的黑暗迷霧中，持續着永恆不息的荒誕迷夢。

    極少數異神密教以其作爲偶像來崇拜，他也曾經親自帶隊，搗毀過一次密教團所進行的邪惡召喚儀式。

    他們的確獲得了某種詭異的力量，這種力量能夠令職業者的意識陷入恍惚與沉眠。但在他的神言之下，即便是他們的大祭祀，也依舊不堪一擊。

    但今日，馬克忽然發覺，他此前所搗毀的密教召喚儀式與今夜這位一比，都顯得那麼業餘而可笑。

    兩位數的九階，數以百萬計的聯邦生靈！

    這樣的手筆，令他都感覺心驚肉跳。

    隨着天空中異象的持續，地上的衆多九階也開始察覺到情況不妙，均準備逃離戰場。

    但是，在他們察覺時，已經太遲了。

    很快，衆多九階的意識同樣無法自拔開始模糊，陷入深遠的沉眠。僅有數名九階極限趁着這種異象剛剛出現，影響還不算太強時強行動用保命祕術逃離。

    除了大主教【荊棘冠冕】馬克之外。

    “外來的古老異物帶來混沌的黑暗，那黑暗吞噬人羣。”

    “人們在絕望中呼喚神，於是神攜無上光輝而來，將黑暗與異物驅逐——”

    經歷了最初的恐懼後，馬克的目中的神色轉爲決然。

    默誦着聖典第一章第一節，主教右手按住胸前圓環狀的光明聖徽，左手再度掏出一塊聖晶石握在手心，艱難抵抗着沉眠之力的侵襲。

    同時，隨着他的誦唸，有光從虛無中生出，照射在他的身上，令他的身影顯得與周圍異狀有些格格不如的聖潔。

    “神說，當光明降臨之刻，黑暗必不得留存於世！”

    當誦唸出神文的時刻，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聖晶石。同時，一點聖潔的白色微光，自他胸前圓環聖徽中央的空洞中流淌而出。

    那是神眷，並且是獨屬於七大主教級別的神眷，或許用神臨來形容更加貼切。

    在這光芒流淌之下，主教的身軀逐漸被侵染，化作一道由純粹的光輝構成的人形。

    而自那破碎的聖晶石中，足以構成一道破限級攻擊的聖力，完全繚繞加持在主教身上，將他的力量極短的再度拔高到一個新的高度。

    做完這一切後，主教整個人毅然衝向了天空中的那輪巨大太陽，想要在儀式的最後時刻將其打斷。

    “被虔誠而虛幻的信仰所束縛，何其可悲的存在。”

    巨大的防禦法陣中，主持着儀式的議長漠然望着下方衝來的光芒人形，毫不在意。

    在議長的目光中，那光輝衝入了防禦法陣的範圍，與他的距離逐漸接近，但其力量也在不斷的變弱。

    最終，當外部的網絡防禦力量被他消耗了大半之刻，主教的身影暗淡了下去，無力的重新恢復了原本的血肉身軀。

    不甘的隔着最後一點距離，與議長對視了一眼後，他的身軀倒了下去，同樣陷入了沉眠之中。

    當然，他的捨身一搏並非完全沒有作用。

    由於瑪埃利姆的力量影響，衆多陷入深度沉眠的網絡連接者，已經無法繼續爲防禦法陣提供力量補充。

    被主教所消耗掉的法陣力量，並未再度恢復。

    不過對此，議長沒有在意。

    雖然防禦法陣的力量已經幾乎耗盡，但這個時候，也已經無人能再威脅到儀式的運行。

    “嗯？”

    但這時，他忽然注意到了某些不對之處。

    當主教的身軀最終倒下後，衆多九階之間，另一道依然保持着清醒的黑袍人影，終於顯露出來。

    操控着分身緩緩懸浮而起，安維斯的身影在衆多靜止不動的九階中央，顯得無比突兀。

    當此前那種來夜空的奇異曲調響起的時刻，遙遠的安維斯本體處，懸掛於腰間的舊日祕經忽然自行懸浮起來，書頁翻開，表面的文字發出了強烈的幽光。

    無論是構裝網絡中被安維斯所掌控的部分，或者位於遙遠戰場中的分身，一切安維斯本體的力量延伸，均在此刻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墨綠之意。

    藉助舊日祕經自發的力量加持，安維斯的意志豁免了瑪埃利姆氣息的干涉，並未陷入沉眠。

    不過這一次，面對着瑪埃利姆的夢境之力，舊日祕經首次表現出了吃力。

    厚重封面上的墨綠色幽光閃爍着，極力嘗試着壓制暗黃色的浸染，但卻只能維持勢均力敵之態。

    “……是你？”

    感應着安維斯身上，那屬於舊日祕經的力量，議長終於動容。

    “世界真小，不是嗎，親愛的法爾閣下。”

    緩緩將面具摘下，安維斯微笑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