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臉紅

    南宮靈原本以爲，李溯口中的，帶她去一趟白駝山的意思，和任慈帶她和洪七來靈鷲宮差不多，就是單純帶上她的意思。

    但下了天山，又繞至縹緲峯下後，她才知道，李溯這個少宮主出一趟門，可比他們有排場多了。

    不僅有車馬護衛，還能召來縹緲峯下，那些隨靈鷲宮一起隱世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島後人一起隨行。

    這排場一擺出來，本來還想着等衝開穴道後找個機會開溜的歐陽鋒，也徹底泄了氣。

    他雖看不上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這些後人，但十幾個人看他一個，叫他如何找機會？

    更別說靈鷲宮的點穴手法十分高超，李溯只點了他背後三處大穴，就封住了他全身經脈，令他半點內力都使不出，只能任人魚肉。

    一行人就這麼離開了天山地界，朝白駝山過去。

    白駝山位於天山和崑崙山的交界處，不像天山奇絕，也不似崑崙巍峨。

    但在這西域之內，也算是一處叫普通人不敢輕易涉足的險地了。

    原因自然是白駝山的主人。

    和昔日弟子稀少的逍遙派不一樣，白駝山歐陽家，自佔據白駝山起，就招兵買馬，以雷霆手段，收攏了附近所有勢力。

    隔着地界，井水不犯河水，逍遙派自然也不會管。

    “只是他們家有一位先祖，算起來應當是這小子的曾曾祖父，一百五十年前，也不知聽了什麼傳言，覺得童姥前輩命不久矣，他有望入主天山，便帶着白駝山弟子，殺上了縹緲峯。”

    路上，李溯給南宮靈講起兩派之間的往事。

    他沒有說歐陽家那位先祖的結局，但南宮靈完全可以想象。

    一百五十年前，天山童姥春秋鼎盛，碰上這麼一個主動上門找茬的，就算沒拍死，估計也讓他嘗了生死符的滋味。

    南宮靈對這種認不清自己多少斤兩的人毫無同情，只問：“所以白駝山弟子無大事不準上天山的規矩，也是那時立的嗎？”

    總感覺太溫和了呀，不像童姥的風格。

    果然，李溯聽到這個問題，便笑起來，說不是。

    當時童姥殺了歐陽家那位先祖後，給白駝山立的規矩是世代不準踏足天山，否則殺無赦。

    但幾十年後童姥過身，虛竹掌位，不僅給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解了生死符，還替西域大大小小無數門派弟子治了內傷。

    白駝山當時也有幾個練功出岔，經脈有問題的弟子，卻不敢上天山求醫，只好託人帶話，問虛竹的態度。

    虛竹是少林弟子出身，很是慈悲，不願枉顧人命，但童姥對他有大恩，他也不想太不把童姥定的規矩當回事，就表示從今往後，只有遭逢性命攸關的大事，白駝山的人才可以上天山。

    等他決意帶着靈鷲宮退隱時，西域其他門派，也自發地遵守起了這條規矩。

    他們受他恩惠，不到實在別無他法之時，絕不會上天山擾他清靜。

    南宮靈：“……前輩也太心善了。”

    說完又看向被押在他們身後的歐陽鋒，問那他是不是第一個壞規矩的人？

    李溯也回頭瞥了歐陽鋒一眼，說或許是吧。

    南宮靈：“？”

    什麼叫或許是？

    李溯笑着解釋，說天山那麼大，靈鷲宮又已退隱，只在縹緲峯下留了一些外門弟子，哪能阻止所有人上山？

    南宮靈：“……”

    所以歐陽鋒是純倒黴。

    不對，也不算倒黴。

    說到底是他先出的手，出手後發現打不過李溯，就來抓她，存的什麼心，可謂昭然若揭。

    那現在被他們押回白駝山告家長，也是活該。

    思及此處，她腦海裏頓時又浮現出了歐陽鋒那天用的古怪功法。

    要不是她練了天山折梅手，可能真會吃虧。

    也因那功法實在古怪，她就算用折梅手裏的擒拿法及時反制，也沒能像以往一樣，稍一交手，便抓住其關鍵，順利化爲己用。

    她目前還是沒想明白，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把手臂練成軟鞭狀的？

    按李溯的說法，白駝山並沒有這種功夫，歐陽鋒要麼是從別處學來的，要麼就是自創的。

    想了一天一夜後，她決定去請教歐陽鋒本人。

    她跟李溯商量，能不能每日給歐陽鋒解穴半個時辰，讓她同他再交手試試。

    李溯一聽就懂，沒猶豫便點了頭，說可以，還讓她放心，他們交手時，他會在一旁看着。

    這日傍晚，車馬停行，隨從們生起火，爲夜間禦寒做準備時，李溯就替歐陽鋒解了穴。

    歐陽鋒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但發覺自己能動用內力，第一反應就是跑。

    豈料才一提氣，南宮靈就朝他殺了過來。

    歐陽鋒暗罵了一句難纏的丫頭，試圖以白駝山的瞬息千里避開她的攻勢，卻不想她的身法也絲毫不差，不僅沒被他甩開，還輕鬆落到他身前。

    下一瞬，熟悉的雄渾掌力撲面而來。

    他只能擡手迎戰。

    用的卻不是南宮靈想看的那套拳法。

    當日在瑤池之畔，他爲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才沒有使白駝山的功夫，現在都要被送回白駝山了，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直接使起家傳絕學。

    南宮靈見他以掌法迎戰自己，不由輕咦一聲。

    但她沒有分心，反而加快手上攻勢，與他纏鬥起來。

    歐陽鋒此刻用的，正是那日他下意識起手時，被李溯認出的神駝雪山掌。

    此掌法風格飄忽，虛招甚多，配合他家傳的瞬息千里，出手時，足以叫人眼花繚亂，難辨虛實。

    若此刻與他動手的不是南宮靈，說不定幾招之後，就會被他擾亂心神，露出破綻。

    可惜是南宮靈。

    南宮靈這段日子被李溯喂了太多招式，其中絕大部分，都像神駝雪山掌一般，輕靈飄忽，暗蘊殺機。

    對這種風格的招式，她可以說再熟悉不過。

    或者說，她已經在靈鷲宮見過這種風格的極致，此刻面對歐陽鋒的神駝雪山掌，當然也就沒什麼好慌的。

    十招過去，她就輕鬆找出了他藏在虛招之下的真正殺招，再一欺身，以擒拿法破之。

    他對她這手擒拿法亦是印象深刻，上回吃了虧，這回便留了心，在她欺身而來之際，果斷變招。

    但他不知道，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變掌爲拳，雙臂如鞭垂落，直擊她肩。

    她往後一仰，順勢避過，再一飛身，反倒令他那兩條軟下來的臂膀擊到一處。

    電光石火之間，又叫他吃了個悶虧。

    “原來你這套拳法還沒完善呀？”她有了新發現，很是意外，“竟連你自己都無法完全控制。”

    歐陽鋒心想那不然呢？她以爲自創武功很簡單嗎？

    “再來。”他說。

    南宮靈本來也沒想停，聽他這麼說，自然樂得繼續。

    兩人就這樣，又你來我往地過了好幾十招。

    暮色下，一紅一白兩道身影翻飛不斷，叫靈鷲宮的隨從都看直了眼。

    歐陽鋒確實是天才，在她的擒拿法下連吃三次虧後，反倒將自己的靈蛇拳法又延展出一式。

    而她也在這個過程裏，將這套拳法的所有招式都瞭解了一遍。

    最終停手之際，她已經想通不少。

    “這拳法是不是從蛇身上得到的靈感？”她問被李溯重新點穴的歐陽鋒。

    歐陽鋒說是，頓了頓又補充，它就叫靈蛇拳法。

    “模仿蛇身舞動來出拳，真是奇思妙想。”她感慨，“創出這套靈蛇拳法的人實在厲害。”

    歐陽鋒跟她打了一場，在她的擒拿手下沒討到什麼便宜，又被李溯重新封住內力，本來正不爽呢，那句“是”也回得不情不願，卻不想她的下一句是誇他厲害，頓時愣住。

    南宮靈沒注意到他的反應，她還在回想那套拳法，順便思考在沒有折梅手擒拿法的情況下，要如何破解。

    俗話說打蛇打七寸，抓住七寸，便是制住了蛇，那以蛇爲靈感創出的功夫，必定也有一個“七寸”。

    他用這套拳法時，能將手臂從任意位置彎曲，忽然出拳，那他的拳其實就是蛇頭。

    要制止這蛇頭髮力，便要在成拳之前，先拿住他的手。

    那這就必須用上折梅手裏的擒拿法，否則根本不可能又快又穩地拿住……

    “真的厲害。”

    確認這一點後，她又感慨了一遍，感慨完畢，扭頭看到歐陽鋒，還有點意外，心想這人怎麼臉都紅了，有這麼累嗎？

    她覺得還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