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十五章 隔卻地獄與天堂

    這是光與暗的世界，亦是光明與黑暗的對話。

    兩人相聚十丈，卻好像近在咫尺，對立而坐。

    “這話是何意？”楚程聽言，雙目瞳孔微微一縮。

    灰髮男子笑了笑，左邊骷髏眼中的藍焰閃爍，十分詭異。

    他笑道：“難道你還不明白麼？在你經歷那一世，便知曉了自己是誰。歲月百萬載，沉淪當中，你還不醒悟？”

    灰髮的男子的身周浮現了一個個佛文，飄懸四方而轉，整個人氣質大變，超塵脫俗，就連那猙獰的一面也顯得神聖無比。

    聽着這句話，四周變的沉寂無比。

    過了許久，楚程擡頭，看了灰髮男子一眼，呵呵一笑，道：“你說你等了我百萬年載，活了這麼多歲月，還想以這個迷惑我？是不是蠢？”

    他是楚程，起源於地球，重生於青州，又哪來的百萬載？

    灰髮男子笑而不語，拿出一件用紗布包裹的東西，將其打開，露出一串沾滿了灰塵的糖葫蘆。

    這只是一串普普通通的糖葫蘆，卻散發着悠久滄桑的氣息。

    “你可還記得這個？”

    楚程看了一眼，哈哈一笑，道：“你是真當我是三歲孩童不成？”

    這一串，正是楚程之前在那人間界贈與孩童的糖葫蘆。這座古城是這灰髮男子所操控，那人間界自然也是這男子所掌，糖葫蘆在他身上十分正常。

    灰髮男子搖了搖頭，輕聲道：“你所看到，你聽到，你聞到，你嚐到.....你所經歷的這一切，不是虛象。而是時光長河之中，真實的事。”

    “你在這座城，與我第一次相見，在這座城與我第二次相見。直到第三次，第四次......從幼到老.....直至今日，這是六次相見。”

    楚程冷笑不已，道：“那他們？也是第六次與你相見？”

    谷六等人與楚程在人間界，見到了孩童。從幼到中年，一共四次，加上這一次便是第五次。那多出的一次，楚程不知曉。

    灰髮男子笑而不語，過了許久，響起一聲嘆息。

    “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你我因緣而起，因緣而續。你若能看到這一切相的源頭，你便能知曉你究竟是誰。”

    楚程聽到這一句話，目光一閃，站了起來，向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他走的很是隨意，就像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落中。

    “佛........”

    古佛亮起了佛光，此刻，將楚程的背影拉的修長，顯得有些浩瀚神迷。

    木魚咚咚而起，像是溪水的流動，落石而流的叮咚之音。

    楚程擡起腳步，越過了那一條線。

    一方天堂，一方地獄。這一步，踏在了地獄當中。

    他身後的佛光也隨着踏入這裏，被這無盡的黑暗吞噬了。

    這一刻，四周一片漆暗，楚程的視線也漸漸陷入了陰暗中。

    楚程擡頭望了去，幽暗的魔光有些刺人，下意識的眯起眼睛。

    “這裏，還真是讓人討厭啊。”楚程輕喃了一句，向前方踏空走去。

    這裏實在太暗了，就算是神識盡數掃出，也只能看清前方一指距離。

    但在這裏，並不需要看清前方，十丈之地，當楚程的腳下踩上了石臺，他便知道，已經來到了另外一處佛掌。

    楚程停住了腳步，將目光落在前方。

    在前方，坐着的是灰髮男子。如果僅憑肉眼去看那半張完好無缺的臉。會驚歎於此人的美。

    如玉渾然天成，精琢到了極點，那只眼睛宛如大海碧藍，寧靜而無邪。淺紅的薄脣，像芙蓉月下的妖嬈。

    不知爲何，楚程從近處看到此人，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好像是多年的友人。

    那只屍犬搖擺起了尾巴，像是見到了多年未見的家人，身軀一越，貼在楚程的腿邊磨蹭着腦袋。

    楚程下意識的摸了摸石犬的頭顱，粘稠的液體流在手中，感受着那蛆蟲的蠕動。

    這是一件十分噁心的事情。但此刻，楚程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事曾相識。

    “魔.......”

    古佛再次響起一道魔音，幽暗的世界更加冰冷刺骨了。

    魔氣涌動，彌繞在楚程身周，恍惚之間，他好像看到了，身在一處湖中。

    在湖中，有一座石亭。在那裏坐着兩名男子，邊上還有一隻黃犬。

    這幅畫面，只是出現了一瞬。但卻讓楚程的瞳孔猛縮。

    他看清了那名男子，其中一名，正是這名灰髮男子。而另一位，從背影上看，竟與自己十分相像。

    “這只是這人的幻術。”楚程深吸了口氣。

    這世上或許真的有前世今生，有輪迴之道。但楚程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確信，自己是楚程。而不是別人，更沒有前生。

    楚程推開身邊的屍犬，向前走了幾步，來到灰髮男子身前。

    “你不怕我對你出手？”灰髮男子忽然開口，翹起半嘴弧度，玩味道。

    “你說過，你在等我，爲何殺我？”楚程笑了笑，反問道。

    “善與惡，只在我心中一念之間。”灰髮男子搖了搖頭。

    楚程搖頭道：“你以罪孽種因，我並沒有沾染罪孽，你殺不了我。”

    灰髮男子哈哈一笑，那半張骷髏臉隨風而露，近處看去，顯得更加滲人。

    “你看見，你聽見，你聞見，便已種下了因，若是我想結了這果，您是否才會想起來自己是誰呢？”

    灰髮男子低頭一笑，在擡頭的時候，骷髏眼中那一道藍色幽火，閃現一道紅芒。

    紅芒的出現，瞬間一條紅色細線連接在楚程眉心。

    這一剎那，楚程眉心，一滴猩紅煞意的精血飄出，魔氣如虹，貫穿天地。

    也就在是這時，太初石微微一顫，將這魔虹鎮壓。

    灰髮男子一聲輕咦，緊接着臉色一變。

    只見一道神祕的氣息籠罩了天地，一隻玉指輕輕一點。明亮的光芒，將這地獄天堂兩色，化爲了銀色的世界。

    一輪巨大的明月，出現在古城當中，觸手可碰。

    楚程站在那裏。原本束起的頭髮，披散開來。那些魔氣已被月光洗去，整個人充滿聖潔的氣息。

    明月之下，夜風起。

    無數月光向下灑落，凝聚成月光之紗，披落在楚程的身上。

    楚程擡頭，手中驀然出現一把銀劍，這一把劍，是由這無數月光凝聚形成。

    劍有鞘，未曾拔尖。僅是離鞘半寸，一股極爲強大的氣息，便從劍中而出，整個蒼穹都在這一刻爲之震盪。

    楚程看着手中的劍，似乎是在回想着什麼，雙眸之中閃爍着無數聖潔浩蕩的神紋。

    當他擡頭的那一剎那，灰髮男子的瞳孔中，清晰的印着一名風華絕代，超脫凡塵，又睥睨天下的白衣女子。

    僅是剎那，風雲變幻，一指隔卻地獄天堂。

    白衣女子的身影，只是在灰髮男子的瞳孔中出現一瞬間，卻讓其心中大震。

    “原來..是您.......”

    雪謠臉色冰冷，古井無波，淡淡道：“你認得我？”

    “威震仙古壓八荒......天下何人不識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