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藏（1）

    高手過招，起止瞬息。

    特別是修行到了他二人這般的境界，很多時候已然不拘泥於固定招式，正如當年兩仞村中的弈青與吳仁覆。

    潘岳仁一改往日身上的莊嚴巍峨，將那股至兇至惡的氣息展現的淋漓盡致，以至於從未見過他如此狀態的木洞庭最初的表情並不是慎重，而是錯愕。

    翻滾了幾圈，穩住身形後的青雲愈加篤定，現在的藏鋒只怕自己全力施展修爲都無法駕馭了。

    潘岳仁的長髮與大氅無風自動，隨着他緩緩擡劍，木洞庭原本愕然的目光迅速聚焦，可不知爲何，他的眼睛卻始終無法從黑色的劍身之上抽離。

    就彷彿那如淵潭般的黑暗裏有着一雙無形的大手，只要你心中尚有半縷名爲恐懼的火苗，它便能將之燃成烈焰，繼而狠狠攥緊。

    幸好被修復後的巨闕劍靈性不減，見主人居然於戰前愣神，寬如門板的大劍發出了低沉的嗡鳴，木洞庭立時驚醒，而此時的潘岳仁則已然一劍刺出。

    與方纔在書房時的青雲幾乎一模一樣，提劍，直刺。

    潘家家主的這一劍說不上有多精妙，甚至恁誰都能看出來有些鈍拙，彷彿正如他先前所言，自己並不擅長劍法。

    但饒是如此，身在陣法中的木洞庭卻像是中了某種魔怔，莫說格擋亦或閃避，簡直就是紋絲不動，任憑巨闕劍靈如何呼喚他都不聞不問。

    “怎麼回事？”

    二人間的距離不過丈許，潘岳仁的動作又慢到極致，青雲實在想不明白木洞庭爲何動也不動。

    “不對，這是空間之力，潘岳仁如爲何能輕易動用空間之力？！”

    朱獻寧到底是最接近歸靈境的御風境大修士，他很快便發現了端倪。

    “想必是藉助陣法施展。”

    青雲心中亦是暗驚，潘岳仁先前在書房中一系列的手段也同樣堪稱逆天，按照常理，空間之力需得歸靈之上的仙人方能領悟運用，否則極易在人間界引來雷劫。

    眼見朱獻寧起手結印，似是準備擊破陣法，青雲趕緊上前阻攔：

    “朱師且慢！潘家主既然佈下陣法，顯然並不想把戰事擴大，而且我們也要對木前輩有信心才是！”

    小爺的幾句話瞬間點醒了朱獻寧。

    此時若擅自干涉，先不提能否幫到木師叔，這樣做很可能也會惹惱潘岳仁，於是他趕緊散去靈力。

    再看陣法中的二人，他們所處的時空似乎與外界不甚相同。

    也並不是木洞庭不想反擊，而是潘岳仁，不，應該說潘岳仁手中的那柄黑色兇劍，根本就不是“直”刺而來！

    因爲被灌注滿煞氣之後，潘岳仁並沒有學着青雲那樣用藏鋒直接破開空間，而是利用它來跳躍空間！

    沒錯！跳躍！

    連帶他自己，以煞氣中的某種神祕力量爲媒介，突破時間與空間的法則限制，將所謂的“快”與“慢”相融合，沒有參照，卻也自成參照！

    所以哪怕木洞庭的修爲再高，神識再強大，在他的感知中，潘岳仁就好像一下子與這天地融爲了一體，讓他徹底失去了判斷的依據！

    而這座陣法本身也有擾亂時空的功能，故在青雲他們看來，其內的二人似乎根本就沒有動作。

    由此亦可推斷出在青雲來之前，潘岳仁雖然沒有辦法掌控和運用藏鋒，但他卻絕對推演與考慮了無數的未來！

    但是！

    誠如青雲所言，木洞庭本就是與潘岳仁旗鼓相當的歸靈境大能，甚至他的修爲還略勝對方一分。

    且作爲一名極有可能在未來踏上九州之巔的頂尖劍客，縱然無法判斷，木洞庭也可以用自己的劍心，去感受藏鋒，或者說感受魔劍永劫所獨有的兇邪之氣！

    就在劍尖即將刺中木洞庭之時，只見他忽的閉上雙眼，同時巨闕劍拔地而起，而後砰的一聲巨響，寬闊的劍身險而又險的擋住了藏鋒的攻擊！

    下一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令木洞庭完全沒想到的是，這黑劍非但沒有停下，反倒好似幻影一般徑直穿過了巨闕劍足有半指長的厚實劍身！

    “不好！”

    木洞庭心中大駭，此時的他不論躲閃還是強行破開陣法都已應接不暇，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藏鋒，以無快無慢的詭異狀態即將刺入自己的胸膛。

    這時候，他的耳中再度傳來了潘家家主的一聲輕笑，藏鋒竟就此以虛化實，卡在了巨闕劍的中央！

    身上的煞氣快速消散，潘岳仁手腕一轉，古拙的藏鋒打了個圈便頓時將巨闕劍給震成了兩截，只聽哇的一聲，蓑衣劍漫天的心血灑滿了陣法壁障。

    可憐堂堂歸靈境大能木洞庭，其本命寶物居然連着兩次被同一柄兇劍損毀，那是要多悲催有多悲催。

    好在潘岳仁並不打算痛下殺手，看着單膝跪地，面容扭曲的木洞庭，他臉上的表情也開始放鬆下來。

    彷彿是因爲藏鋒帶走了他滿身的煞氣，眼角的黑紋也快速消弭，一聲響指，限制二人靈力擴散的陣法應聲而散。

    不過即便兩位大能僅是一招切磋，可隨着陣法破碎，其內恐怖絕倫的威能依舊大到瞬間摧毀了潘家整座議事廳。

    甚至木洞庭僅是被動的防守，還沒出手反擊！

    置身朱獻寧撐開的護體靈罩之後，青雲愣愣的望着聞聲趕來的潘岳植，他對歸靈境修士的實力又一次有了個新的認識。

    “當年看那袁安初還有神女秋水對戰天龍，只以爲歸靈境的修爲不過如此，可前有天衛尊主與滄淵，後有潘岳仁與木洞庭，放手一搏的話，讓他們移山填海當真不是難事。”

    “家…家主？”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先前只不過是個大坑，現在居然連整間屋子都沒了，除卻幾人腳下的青磚尚算完整，原本富麗堂皇的會客廳竟連根毛都沒剩下。

    統統化作漫天塵埃，歸寂虛無！

    “哈哈~我與木兄切磋一二，沒關係，沒關係，咱們再建便是~”

    此時潘岳仁的心情簡直好到了極點，以煞氣溝通藏鋒之後雖依舊無法留下烙印，但此劍源自荒古，搞不好會是某位返生境，乃至那傳說之境的仙人佩劍。

    只要能夠御使，說不定有一天自己也會憑着這柄神劍，突破歸靈九重天的飛昇劫，踏足仙界！

    留不下烙印，僅是自己目前實力不夠罷了。

    這一點潘家主比小爺可是要清醒的多。

    “木師叔！”

    靈力散去，朱獻寧趕緊來到木洞庭的身邊，而後接連從錦納戒中取出了數枚丹藥。

    木洞庭也不客氣，強忍着鑽心的疼痛就地服下便開始運功調息，既沒有表現出任何對潘岳仁的嫉恨，也沒有絲毫防備，坦蕩的很有高人風範。

    而強烈的興奮與欣喜過後，潘家主臉上的表情又變回了那種十分欠扁的輕鬆寫意，反手將藏鋒收起，他也不再去刻意將之封印，對潘岳植吩咐道:

    “嶽植，將傳送陣送給青雲小友。”

    “是。”

    潘岳植不明就裏，但卻依舊老實照做。

    “多謝。”

    青雲再度感謝，旋即便佇立在朱獻寧身旁，默默的看着他助木洞庭療傷。

    “嶽植，送客。”

    “是。”

    大氅一甩，潘岳仁的聲音是真的年輕了許多，彷彿這次轉身之後，他終於能將多年的僞裝統統撕下，露出了隱忍在低調的影子背後，屬於古老家族的狂放與倨傲。

    相反的，青雲三人來的高調，走的懊喪。

    以至於哪怕已然離開潘家老遠，他似乎還沒從兩位大佬突然間的交鋒中醒過神來。

    想到自己可謂滿載而歸，而木洞庭的臉上卻面如金紙，青雲的心中卻充滿了自責。

    “木前輩…”

    他這才剛剛開口，木洞庭突然駐足不前，接着又是一大口鮮血噴出，讓原本還有些紅暈的臉色瞬間蠟黃了下來。

    見狀，朱獻寧趕緊又取出數枚散發着濃郁靈氣的丹藥，卻是被他揮手阻攔，喘息道：

    “無妨。”

    強忍着傷勢，他頹靡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青雲明白，剛纔在潘府，木前輩定是強壓下傷勢，以防潘岳仁圖謀不軌。

    “哎，這事兒都怪我。”

    朱獻寧慚愧一嘆，畢竟若非其邀請木洞庭相護，潘岳仁或許也不會他開刀。

    “獻寧不必自責，勝敗乃兵家常事，技不如人又器不如人，潘岳仁沒下狠手已經非常給面子了。”

    不過逆血噴出，木洞庭的氣息倒是舒暢了許多，見狀，青雲試着的問：

    “潘岳仁到底是怎麼贏的？”

    他本不願現在提及此事，但實在是好奇對方奇異的手段，如不是借陣法而是憑藏鋒，那麼以後若能奪回…

    “修行到了我們這等地步，每突破一層境界都可謂難如登天，潘岳仁的境界與我不相伯仲，可若論真實實力，百年前我還是略強他一籌的。”

    長舒一口氣，也不知是真的放下了勝敗還是傷勢好轉，木洞庭的臉色又好看了一些。

    “但方纔的交手讓我感覺到，他的境界有即將突破的徵兆，很可能不久後便將突破到歸靈七重天。”

    “什麼？歸靈七重天？！”

    朱獻寧大驚失色，青雲的眼睛也立時眯了起來。

    叮叮~：高手過招，起止瞬息，感覺巨闕劍好慘，應該換個名字，爛大街了感覺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