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活命（2）

    片刻後，只見這玉蝶翩躚舞動了幾圈，紫金毒丹便亦步亦趨飛了上來，就這麼老老實實的跟着明玉冰片，乖巧無比，同時尾隨的還有細弱髮絲的洛雲劍芒。

    “倒是省事了。”

    言罷，黑色小人又對小七囑咐道：

    “前輩，待會兒施術之時，還請您重新退回神府休息，亦或儘量不要散出威勢，否則不死天罰一再蜷縮躲藏，恐難斬草除根。”

    “好，老子的生死就全都交給你這小輩啦，哇哈哈~”

    放縱一笑，小七佯作不羈道。

    “放心吧前輩，青雲還年輕，我也不願他這顆希望的種子過早夭折。”

    “哼，這小子命硬得很，我都沒吃掉他，天下又有誰能壓得住他？”

    “呵呵，也是。”

    只不過話鋒一轉，黑色小人突然的問道：

    “其實莫說是我與不死天罰，就是您也一樣難以來到現世，必須尋得託生之法，倘使他日青雲突破到凝神境，您會怎麼辦？”

    聞言，小七立時陷入了沉默，周遭的星辰好似也因爲他的不語而。

    “從當年斷牙內的精血，到如今的半靈之體，我知道你想要問什麼，不過你也能看到，如今的不滅真靈，完全是以他體內的精血以及業力所點燃修成，我就是有心佔據，屆時只怕也會兩敗俱傷。”

    小七悠悠然的道，沒了剛纔的豪邁，似乎變得頗爲無情。

    “問題是即便您日後成功化作神魂之軀，融入現世道則，可沒有肉身的話終還是難越不滅，重回巔峯。”

    “呵呵，‘煉虛’、‘返生’、‘不滅’是吧？這特麼的還有成千上萬年呢，路都是人走出來的，萬一這小子中途掛了，咱想那麼多也沒用不是？再說了，元化境不也熬過來了？至多就是難以甦醒罷了，跟以前窩在麒麟牙裏也無甚區別！”

    “嗯，希望您能莫要忘了今日的承諾。”

    “呵，我可沒承諾什麼，不過…你似乎也很看重這小子？”

    言及此處，小七血紅的瞳仁中精芒一閃。

    常年的相處，他多少也發現了青雲的特別之處，只是除卻魂魄有缺導致的先天體弱，這小子也就只剩下遺傳自父母絕佳的修行天賦罷了。

    但若要說他天資有多傲古凌今，也未見得比姚夢尋或是青蓮這種頂尖的天才強到哪兒去。

    哪怕是氣運方面，縱能得到自己的麒麟精血，一步一步腳踏實地篳路藍縷，這也都是他自己的苦熬打磨所得來的，比白知正的紫微極星體可差遠了。

    但就是這樣，他的身邊卻始終不缺少那些真正震古爍今的天之驕子。

    乃至三十三界，他們更是遇到了一位臉上擁有混沌氣的白衣大能！

    “能修出混沌氣，說明此人的修爲至少也是九劫仙尊的水準，或許半隻腳已然踏出不滅，比眼前的劍中囚徒更強，他竟稱呼青雲爲‘棋子’，難道這小子已然不知何時捲入了天地棋局之中？”

    這時候，黑色小人則平靜的點頭道：

    “確實，此子在您的教導下，修真靈，結妖丹，甚至現世的靈力都雄厚到了極致，我很想看看他究竟能走多遠，而且不出意外的話，他的‘同道’在不久的將來也會逐一出世。”

    “哼，‘同道’？那些雜種也配稱同道？”

    小七很清楚對方說的是什麼，但他身爲最最高貴的上位，不，超位真靈，對那些誤入歧途的血脈異類有着深入骨髓的蔑視與不屑。

    “呵呵，您剛纔不是說了，路是人走出來的，至於對與不對，也只有他們當局者清了，不是麼？”

    “哼，對了，你說要離去，去哪兒？可是有心願未了？爲何不等青雲恢復過來…”

    對方的話讓小七想起了三十三界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馬風騅，回憶穿越無盡時光，重逢卻只帶來了遺忘與苦澀，他旋即便岔開了話題。

    但是這一次，黑色小人卻並沒有正面回答，僅是搖頭打斷道：

    “藏鋒內將來必生混亂之源，那逃出的不死天罰便是被其剔除的靈性所在，所以無論是這不存之靈讓他走入無情道，還是真正的不死天罰使之淪爲慾望的惡魔，現在的青雲還是離這絕兇之劍越遠越好，而我也需恢復力量鎮壓此劍，以防它爲禍衆生。”

    小七點了點頭，但他卻是忘了，“防”之一字，大佬們的迴路一般來說和凡人都有很大的區別。

    “至於其他的問題，我會想辦法替青雲解決的。”

    “好，動手吧！”

    “嗯，祝您能早日重現人間，活出更精彩的一世，尊敬的真靈麒麟…”

    在黑色小人恭敬的話音中，小七緩緩地閉上了他那雙充斥着無邊業力的血紅眼瞳。

    “不對啊，他說不是他，那剛纔是誰喚醒了我呢？”

    只是隨着他越陷越深，越墜越沉，這個問題已然沒有人能夠再作回答了。

    “超脫的種子深埋在過去的土壤中，究竟是不是你呢？”

    同樣的，黑色小人的自問也沒人有能夠答疑解惑，只有明玉冰片帶着紫金毒丹以及洛雲劍芒，靜悄悄的懸浮在他的跟前。

    “罷了，我又有什麼資格去超脫呢？不死天罰，甘受永世，不死天罰，甘受永世啊！”

    浩瀚的虛空無聲無息，黑色小人的悲嘆終將泯滅在星辰的塵埃裏，被帶來，又被帶去。

    就好像失魂落魄的潘令拙，空間波紋泛起之後，原本沉入谷底的心突然間又像被前輩大能給直接渡入仙界。

    那種老光棍娶上媳婦，哦不，應該說一朝得道的激動與喜悅，他這大半輩子從未體會過。

    以至於得意忘形的他不自禁伸手握住了失而復得古劍，下一瞬，黑光驟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涌入心頭。

    他知道自己並沒有失去理智，但卻始終忍不住想要一睹深淵內真正的瘋狂與毀滅。

    有道是：

    神仙洞府好逍遙，不似人間歲月銷。

    海嶽深高誰可測，九重天上自相邀。

    青雲知道這一切都是夢，伴着陣痛的夢，只是在這夢的洋流裏，始終有他熟悉的微涼。

    比體溫稍低的涼意讓他感覺汗毛都有些發直，他渴求那冰涼的刺激與快感，妄想霸佔，可逍遙歲月終是如夢如幻。

    難以忘懷的，只剩下一晌貪歡。

    所以他其實也知道，這一切應該都是夢，記憶的終點無人停留。

    瀟瀟落雨，一葉扁舟，漂泊孤寂，彼岸難求。

    海棠花底東風惡，郎情更比春情薄。

    青雲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睜開了雙眼，淚水溢滿眼眶卻被虛空阻攔，木楞的盯着燦燦繁星，他沉溺入空間潮汐，漫無目的的隨波逐流。

    “當是身體負荷到了極限…”

    光這句心緒，青雲都不知用了多長時間才連貫的在識海中念出了這幾個字。

    不滅真靈幾乎被消耗殆盡，內丹中的麒麟紫氣同樣蕩然無存，他就像是一臺因溪流乾涸而停滯的水車，莫說身軀，連思考的速度也變得緩慢無比。

    這種無神的狀態也不知持續了多久，可能是幾個時辰，幾天，甚至幾個月，幾年。

    無盡虛空中的天地靈氣極爲有限，這也是他恢復如此緩慢的原因。

    也不知過了多久，青雲首先感到自己的雙眼似乎能左右微動了，緊接着便是頭顱也能晃了。 再到四肢軀幹，直至對時間的流逝也有了感覺，他終於自主擡起新生的右臂在眼前蕩了蕩。

    “居然長出來了啊…”

    許是還未經歷風吹日曬的緣故，這條新胳膊看起來格外雪白粉嫩，肌膚比嬰兒還要潤滑，只是他感覺自己的腦袋瓜似乎還不太靈光。

    好在目前僅有的智慧仍舊足夠支撐他正常思考，自百寶囊中取出一些丹藥之後，青雲開始加速療傷。

    時間不知以何種方式計算與流逝，忽長忽慢，忽疾忽緩，隕星時不時的劃過漫長的虛空，青雲就這麼跟着空間亂流，飄到哪兒就是哪兒。

    終於，在吃了將近幾百顆龍賦詩和他一起煉製的垃圾丹藥之後，青雲終於再度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呼~”

    這口濁氣，當真是將胸腹內所有的新仇舊恨統統一吐而出。

    “這次傷的可是真重啊！”

    雖然青雲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但他卻對昏迷時那肝腸寸斷的疼痛仍舊記憶猶新，這種疼痛甚至讓他迷迷糊糊的產生了幻覺。

    “哎，好像大姐用明玉清氣在幫我療傷似得。”

    “御風境不愧被稱爲大修士，若不是小爺我抗揍，那一掌怕是直接就能將我打的灰飛煙滅了。”

    四下望了望，這無盡虛空中雖星光四射，可更廣袤的地方卻仍舊是無垠的黑暗。

    “希望別被困死在這裏。”

    傳說無盡虛空到處都是空間亂流與摺疊的通道，運氣好了或許會被傳送回九州，亦或不知名的小世界碎片。

    運氣不好嘛，很可能一輩子都得原地打轉，目送星辰幻滅。

    心中突突的打鼓，青雲倒也沒閒着，他並不是個甘願坐以待斃的怯懦之輩，一邊拖着傷軀在虛空中遊弋，一邊趕緊內視檢查。

    “還好，五臟六腑是長齊了，但真靈之力幾乎耗盡，看來潘令拙那一掌的餘威在我體內肆意了很久。”

    幸好他的真靈之力與靈力早已可以相互轉化，只要一息尚存，有麒麟噬這種逆天神通在身，完全恢復不過僅是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