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窺破（2）

    不過他心中剛還在思忖，就見一位足下生風的長鬚老者，快速的飛到了小屋近前，待得臨近護罩，他清晰的看見，來人正是燕兩山！

    待此番見了之後，青雲心中亦是篤定下來，過去的兩山爺爺、兩山老師，果然是御風境的大修士！

    “拜見弈先生！”

    燕兩山雖垂垂老矣，但對於面前這不過二十五六的年輕人卻是打心底敬佩的緊，躬身作揖時毫無半點虛僞。

    弈青也不避諱，直接在青雲面前虛空一擡，燕兩山便被他以靈力托起，只聽其淡聲說道：

    “不必多禮，兩山先生前來有何要事？”

    燕兩山見護罩已被開啓便徑直走了進來，弈青端坐不動，他便又拜了拜，這才鄭重的說道：

    “弈先生，青雲年過十五，當年與您夫婦定下的約定當算我如期完成，所以清虛天今次來人的時候，我便將貴夫人的事情透露給了他們，現特來告知於您。”

    他的話雖說的平常，但青雲和蕭洛一卻都聽出了在這蒼老的話語裏，有着一股濃濃的不捨與畏懼。

    “我看到了丹晨，還有一人是誰？”

    “是丹林。”

    “哦，那燕南枝怎麼辦？”

    弈青聞言臉色沒有絲毫的變化，依舊似拱手垂裳般鎮定自若，除卻明顯是負傷後慘白的臉色顯得有些詭異，而燕兩山則老老實實的答道：

    “我打算告知您以後，便即刻將她送去師兄燕將行處，她在清虛天比跟着我安全多了，而且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聽到這裏，蕭洛一和青雲對視了一眼，燕南枝的下落，現在是水落石出。

    “那你也一同離去嗎？”

    弈青依舊是平靜的問道。

    “不了，這裏是生我養我的地方，不管有無禍事，我都想在這安度餘生，也算落葉歸根。”

    說到這裏，燕兩山似放下了心中的某些鬱結，倒變得坦然了幾分，隨即，他有些試探性的問道：

    “弈先生，您這傷…”

    “已無大礙，費心了。”

    弈青簡短的回答明顯不欲多言，不過話鋒一轉，他卻突兀的問道：

    “兩山先生可有見着吾兒？”

    這話一出，除了猶自黯然悲慼的鍾宵，青雲與蕭洛一二人均是心頭大震！

    他們震驚的並非是燕兩山看不見自己，也並非是燕兩山看不見鍾良和鍾宵，他們震驚的是，弈青竟然發現了他們“存在”的端倪！

    “我們不是應該身處幻境嗎？幻境中的爹爹會知道自己不過是虛妄？”

    青雲心中大駭地想道，只聽燕兩山不疑有他地回道：

    “未曾，但聽南枝說青雲昨日來過村子一趟，說是家中有事臨時告假，我便沒有多問。”

    “好，沒事你就先回去吧。”

    “是，在下告辭。”

    弈青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隨即便對燕兩山下起了逐客令，這兩山老頭本就對弈青敬若天神，聞言自是不多廢話。

    更何況他還要急着送燕南枝去清虛天，哪怕借用師兄贈予他的令牌全程使用傳送陣，一來一回怕是也要一日半日的光景，必須儘早出發。

    “多謝弈先生當年對晚輩的點撥之恩，祝您父子二人今後一帆風順，保重！”

    末了，燕兩山還是又回頭鄭重的拜了一拜，這才御風離去。

    目送老者走遠，幾人誰都沒有先開口，鍾宵是悲傷過度，而青雲二人則是還未從劇烈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似是調息了片刻，弈青那冰冷的臉上重新掛上了一絲寵溺的微笑，隨即反手一轉，古拙的黑劍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中，而後轉過身，微笑着說道：

    “雲兒長大了。”

    他的話語很輕柔，比那風中搖曳的蒲公英還要渺茫，彷彿從亙古中傳來，破碎字符裏醞釀的情緒得不到發泄，只能在摩挲之間尋找空泛的慰藉。

    青雲聞言雙眼突然一紅，聰慧如他又怎麼聽不出父親語言中的深意！

    此時的他早已管不了這幻境究竟是真還是假，他只知道，自己不再是一個沒爹沒孃的孩子了。

    可他剛想說話，就見弈青居然淡淡的搖了搖頭，然後接着道：

    “不要說。”

    “爲什麼爹爹？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淚水不由自主的溢出了眼眶，青雲強忍着心中劇烈的疼痛，沙啞着嗓音問道。

    而弈青卻仍舊是那淡然的模樣，沒有回答，反倒先提起了藏鋒，衝着蕭洛一問道：

    “昨日有些失神還未在意，據我所知，絕仙門主喜好收藏各類名劍，而傳聞他的藏品中便有一柄年代非常久遠的黑劍，雲兒又稱呼你駱依，想必你就雲州這些年新興的絕仙四傑之一，蕭洛一是吧？”

    面對歸靈境的超級高手，蕭洛一不敢有絲毫的怠慢，更何況他還是青雲的父親，甚至可以說是自己的公公，念及此處，她俏臉微紅，盈盈拜道：

    “正是晚輩，見過公…弈…前輩。”

    心湖一顫，蕭洛一便有些口不擇言，差點說錯了話，但聽在弈青的耳中卻讓他原本淡漠的眸子裏，霎時間充滿了濃郁的喜色與笑意。

    他先是起身好好摸了摸青雲的腦袋，安撫其激動的情緒，然後又似目不轉睛地盯了蕭洛一好半晌。

    雖然蕭大姐沒感覺到神識掃過身體的那種卑微感，但低着頭的她卻是知道，弈青絕對是在打量自己，紅霞不由得愈發醉人。

    “好了雲兒，有些事情言則不靈，你我心知即可。”

    這時候，青雲也收拾起了哭聲，轉而望向了弈青滿含笑意的，如刀削般英朗的臉龐。

    他本還想問問爹爹，是否知道一些關於發現阿蓮那個洞府的事情，不料弈青卻突然從懷中取出了那枚讓他無比熟悉的麒麟牙。

    “麒麟牙！”

    他脫口便道，只是這一聲呼喊倒是讓頹喪已久的鍾宵擡起了頭，不過旋即便耷拉了下去，弈青見狀淡然一笑，並未就青雲識得此物而感到驚訝。

    接着，他將琥珀墜子重新穿針引線，繫上了一根紅繩後就準備爲青雲帶上，怎知這麒麟牙在剛接觸到青雲身體的那一剎那，就立即崩碎成了無數細微的塵埃！

    其實也不能說是塵埃，那些飄零的碎屑給人以星光閃爍的感覺，讓青雲聯想到了自己第一次使用傳送陣時，他看到的那些虛空中的璀璨星辰。

    青雲下意識的想要伸手撈住，卻被弈青搖着頭給攔了下來，只聽他溫和的說道：

    “不可。”

    隨即，弈青又問：

    “它碎了是嗎？”

    青雲知道爹爹口中的“它”是指什麼，於是艱難地點了點頭，正待他想要說明原因，弈青卻又搖起了頭，同樣再次示意青雲不用多言。

    由此，他便不再理會青雲，反倒是饒有興趣地和蕭洛一交談了起來：

    “嗯，那我也喚你一聲洛一，可好？”

    “當…當然可以…”

    蕭洛一紅着臉回答道。

    “嗯，那洛一，我觀你呼吸吐納乃至周身的靈力波動，修習的可是仙道玄功？”

    “是的，我派雖屬魔道，但功法根基仍舊是以仙道玄功打底。”

    “好，那爲何你五層元化卻靈力空泛，氣息也如此虛浮，是受傷了還是患病了？”

    聽了這話，蕭魔女那傾國傾城的臉頰差點就能滴出血來，往日冰山美人般的清冷早已不在，只剩下猶如小女兒一般的嬌媚姿態。

    只見她將臻首稍微擡了擡，而後瞥了眼身旁。

    弈青順着她的目光望去先是一愣，隨即是哈哈大笑了起來，甚至最後，他的笑聲中竟然飽含着一種壓抑已久的快意與悲涼，複雜交織。

    “來，到我兒這來。”

    這時候，弈青對蕭魔女說話的語氣，已然比對自己兒子還要溫柔，待得蕭洛一走進，他又笑着問道：

    “雲兒現在修爲幾何？”

    “百脈境中期，嗯，快突破到後期了。”

    蕭洛一如實答道，弈青目中的訝色一閃而過，低聲道：

    “修行的倒是挺快的。”

    旋即轉頭衝着青雲冷聲說道：

    “注意夯實根基！”

    “哦，知道了爹爹。”

    小爺嘴上雖然答應，實則心中腹誹不已，暗道自家老子對大姐怎如此客氣，對親兒子卻一板一眼的。

    “我的修爲與絕仙門主自然相去甚遠，但好歹進入了歸靈境，也明白了一些天地間的至理真法，以你的資質修煉到元化境五層，想必是打算以後走的路能更長一點吧？”

    弈青溫和的詢問道，聲音中充滿了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慈愛。

    敏銳若蕭洛一，自然明白弈青爲何會如此對待自己，也就只有青雲這小傻蛋還沒看出來。

    “是的，前輩說的一點都不錯。”

    “你還叫我前輩？”

    出奇的，弈青萬年難得一見的調侃起了蕭洛一，弄得蕭大姐頗爲尷尬。

    手足無措的她只得不停地捏着自己的黑紗，伴着嬌軀一陣扭捏。

    只是那個“父”字還沒出口，便被弈青給擺手打斷了，就聽他笑吟吟的道：

    “好了，咱們修士間無需注重那些繁文縟節，我孑然一身慣了，爲了替這小子治病也散盡家財，初次見面沒什麼好送你的，這樣吧，你屏息凝神，抱元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