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南燕北飛（1）

    對於日復一日枯燥的修煉生活，燕南枝的心中早就充滿了煩悶。

    從爺爺將她送到大爺爺燕將行這裏，小燕子已經在足足在這破地方待了有大半年的時光了。這麼長時間以來，爺爺沒來過一次，大爺爺也不允許她離開，只能在這白鶴環繞的山中洞府內練**爺爺教授的各種玄功心法，端得是枯燥至極。

    “哎，好久沒看到小云哥哥了，也不知他長胖了沒有。”

    練着練着，由於分心，燕南枝又停了下來，開始了她自創的“勞逸結合功”。

    至於她所謂的“勞逸結合功”嘛，無外乎就是吃些蜜餞果子，再來一個慵懶的小憩罷了。

    扔了一顆靈氣濃郁的山楂果到嘴裏，可愛的小女娃又一次想起了心中那位俊俏的少年郎，不由得梨渦淺綻，滿室芬芳。

    此時燕南枝的衣着不知比以前要華美多少，翎羽貂裘都只能算是粗鄙的貨，不過她還是喜歡一綠色調爲主的長裙，再加上一頭雙馬尾的長髮，天真俏皮。

    烏黑亮麗的長髮仿若波光粼粼的湖面，她的腰間亦掛滿了各種女兒家的裝飾物，可愛之色猶勝經年。

    本來還坐在蒲團上打坐的她覺得實在太無聊了，便雙手作枕猛地躺下，然後開始神神叨叨地胡思亂想起來。

    “這麼久沒見，小云哥哥不知道有沒有長胖呀？個頭是不是沒我高了呀？該不會跟其他女孩子好上了吧？村裏那幾個姑娘可沒一個長得有我好看啊！小云哥哥你別瞎了眼啊！”

    “鐵柱那傻蛋是不是更肥了呀？不知道他的手藝怎麼樣了，改明兒等我能回去一定讓他給我打一把寶劍，嘻嘻。”

    “還有爺爺，也不知爺爺惹上了什麼麻煩竟然要跑路，真沒出息啊，怎麼不在大爺爺這避避風頭呢？誰敢來清虛天找茬呀！”

    燕南枝一邊嚼着山楂果，一邊自顧自的胡言亂語起來。

    不過也不能怪她，天生性格開朗活潑的她，被燕將行悶在這連個鬼影都見不到的山洞裏修行，還真是有些難爲她了。

    她無聊到什麼程度呢？用小燕子自己的話來說：

    “小紅啊，今天換你來帶孩子啦！來來來，請你吃顆棗子！”

    燕南枝衣袖輕甩，一道霞光飛出，將山楂果射入了洞口外白鶴的長喙裏。

    不過偷懶歸偷懶，修行方面燕南枝可沒有半分耽誤。

    通過燕將行的口，她知道了自己的爺爺是因爲躲避仇家，不得已才將她寄宿在自己的師兄燕將行這裏，保護她並教她修行之法。

    燕南枝雖然調皮，但並不代表她不懂道理，相反的，有時候卻理智異常。

    例如爺爺將她扔在清虛天這次，她知道原因後不哭也不鬧，默默地跟着燕將行好好修行。

    她明白，若是自己強行跟着爺爺逃亡，她只會成爲爺爺的累贅，不如在清虛天好好修煉，將來出山好尋得爺爺並爲他打跑仇家。

    而且燕將行也答應過她，只要她能夠凝結元神，便可考慮放她下山，所以燕南枝一直在不懈修煉，當然了，她更傾向於修煉“勞逸結合功”。

    這是獨自在洞府中修行燕南枝，而此時燕將行本人，卻在清虛天另一座巨峯之頂與一位青年女子相談。

    只見燕將行正襟危坐，而這位女子則雙目微閉，一手拖着香腮，另一只手不停地敲擊着座椅把手，似對燕將行方纔的話語沒有任何興趣。

    女子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樣子，衣衫穿着十分簡單，但是樸素中卻不乏精雕細琢的華貴，頭上的髮髻沒有一絲開叉，位置也正中無比，看的出來是極爲考究的人。

    燕將行說了半天似乎有些累了，待他喝了口茶，女子這才睜開雙眼，清冷地說道：

    “燕長老，你的來意我已經很清楚了，但你畢竟是劍清峯的人，我若貿然收下這弟子，怕是會惹得你們峯主不滿吧？況且據你所言，如此天縱之姿的姑娘你爲何不留着自己教導，或者直接推薦給你們峯主便可，何須轉投我門下？”

    燕將行放下茶杯，嘆了口氣道：

    “秋水仙子，哦不，秋水峯主，恕我直言。您的身份特殊，縱使我們峯主和宗主鬥得不可開交，您這邊的太平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他們都想打凝清峯的主意，但是誰都不敢首先下手，對仙子你也是百般拉攏，個中緣由在咱們這些個還算有點見聞的人裏早就不是什麼祕密。”

    略微頓了頓，燕將行的面色似有些難看，但卻仍說道：

    “並不是說不看好承天峯主，而是我實在不想這可憐的孫女也成爲大人物博弈的犧牲品。”

    原來堂上正坐的，正是清虛天五峯之一凝清峯的峯主秋水仙子！

    只見秋水仙子聽聞燕將行如此說法，這才撇過臉來，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名不見經傳的劍清峯長老，不過她依舊是還清冷地開口道：

    “燕將行，據我所知你並無後人吧？還有，若真按你所說，那我豈不是成了你的擋箭牌？”

    秋水仙子冷冷一笑，繼續詰問道：

    “如果你真的擁有一個能在半年之內，從毫無根基的凡人倒踏入百脈境的孫女，只怕當不得讓你冒着兩邊都得罪的風險將她送給我吧？我又能給你什麼？”

    秋水仙子眼神凌厲地盯着燕將行，言下之意很明顯，雖然燕將行所言有那麼點道理，但是她還是想看看此人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儘管沒有動用威壓，但是歸靈一重天與歸靈五重天的差距在燕將行感覺起來，足足要比靈引境到歸靈境還要遠。

    他思忖了半天，似乎在做某種權衡，半晌之後，燕將行又嘆了口氣，抱拳對着秋水仙子道：

    “秋水峯主，您非要說什麼擋箭牌，在下也無可反駁，不過您捫心自問，我區區歸靈一重天的修爲，在門派中給那些高層連提鞋都不配，甚至有時想在這龐大的漩渦裏活命都難，又怎敢欺瞞歸靈五重天的您？”

    秋水仙子聞言雙目微凝，倒是有些蕭索的點了點頭，就聽燕將行繼續道：

    “我已經老了，死不足惜，可是我那孫女，哦不，秋水仙子，她卻是不是我的孫女，而是我師弟的孫女，但是我那師弟現在怕是已經身故，我又怎能不保護好他唯一的骨血呢？”

    燕將行似有所感，眼眶已然開始泛紅了，這也讓秋水仙子微凝的美目中閃過了一絲異色，燕將行又道：

    “秋水峯主，恕在下託大，燕將行信得過您的爲人，希望就算您真的不願收她爲徒，但接下來說的，還請您替我那可憐的小孫女保密。”

    在得到秋水仙子的點頭後，燕將行便不再說話，而是開始直接通過神念與對方交流。

    可過了不到一息，秋水仙子的眼睛瞬間瞪的巨大，同時伴着濃濃的震撼之色！

    只聽“咯噔”一聲脆響，端坐在白玉座椅上的秋水仙子，竟生生的將椅把手給擰了下來，語帶顫音的驚呼道：

    “這不可能！這…這…”

    不過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立馬屏住了紅脣，沒有把剛纔的話繼續說下去，而是怒目圓睜，衝着燕將行吼道：

    “燕將行，你休要欺騙本座！不然本座要你死無全屍！”

    聽秋水仙子不相信自己，燕將行也是着急了，趕忙用神念解釋道：

    “秋水仙子，我怎麼敢欺騙您呢！是真的，她並不是我師弟的親孫女，而是在山野間撿回來的，符合天生地養之說！而她來我這更是只用了半載便已經達到了百脈境，這份天資跟您以前比也相去不遠！豈不正是天資絕世之說！還有就是她動不動就能與禽獸對話，我本以爲那是山上通了靈的仙獸，豈料與她交流的竟是鴻蒙未開的普通動物，這不也印證了通曉萬靈之說！”

    見秋水仙子依舊默然不語，燕兩山急的額頭虛汗直冒，他知道紙是包不住火的，到時候不論自己的峯主或是宗主誰先找上門，他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燕南枝或許會被當成寶，可他很有可能會成爲一個犧牲品，這些年來劍清峯和神清峯之間的鬥爭就一直沒有停歇過，而再名貴的寶玉也有粉碎的一天，只要有心人輕輕一摔。

    況且劍清峯峯主秦承天在與宗主雲有崖這麼多年的鬥爭中，早已像是變了一個人，也不再是當年那位忠肝義膽，碧血丹心的“擎天劍”了。

    有時候他甚至在想，若是秋水仙子實在不肯收燕南枝爲徒，他乾脆豁出去，加入神清峯算了，哪怕秦承天事後報復，他也不會明目張膽的與雲有崖撕破臉。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替你保密的，不過從此她雖然姓燕，但再也不是你的孫女，而是我在山下撿回來的孤女，你明白了嗎？”

    沉默不語的秋水仙子終於開了口，這讓已經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的燕將行，瞬間便如同吃了一顆秤砣大的定心丸似的安靜下來，趕緊連連點頭稱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