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重燃-身爲弱者的覺悟

    幾乎是與雙倍多多冰使用出「大爆炸」的同時，草苗龜和波加曼製造出的“溼地場地”也終於乾涸消散，連接着天堂之塔三四層的樓梯重新暢通無阻。

    婉龍、艾莉絲與比克提尼急忙跑到樓下，近距離觀察對戰的現場。

    雖然站在螺旋樓梯之上眺望，也能大致看到戰場中的情況，但這三個好奇心旺盛的觀衆顯然並不滿足於此。來不及等到「大爆炸」產生的煙霧散盡，兩人一精靈已經抵達了三層。

    透過薄霧般的煙塵，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仍然傲然屹立的烈咬陸鯊。

    烈咬陸鯊仍然存活這個事實，其實並不讓人非常意外。艾莉絲和婉龍都是對戰場上的老手，自然清楚其中的門道——

    承受過一發「尖石攻擊」的雙倍多多冰雖然沒有昏迷，但顯然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不管是體內的能量還是招式準頭都已經大打折扣。冰系技能打擊地龍雖然效果拔羣，但那時能不能命中都成了問題，因此，阿戴克冠軍才迫不得已使用了「大爆炸」這種玉石俱焚的招式。

    而以雙倍多多冰當時的狀態，在相隔有一段距離的情況下，能直接把烈咬陸鯊擊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然而真正令兩個訓練家吃驚的是，眼前的藍色地龍似乎只受了一層輕傷。

    雖然身上佈滿了輕微的傷痕，但遠還沒到會影響到對戰的地步，整體的狀態也幾乎未受影響。

    “它是怎麼做到的？會對全方位造成爆破攻擊的「大爆炸」不可能只有這麼點傷害呀。”

    艾莉絲驚訝地說道。

    婉龍也同樣困惑，不過，當她把目光轉移到烈咬陸鯊此時正在凝視的空氣上時，卻是瞬間醒悟——

    “原來如此，是「隱形巖」。之前爲了阻擋雙倍多多冰的躲避路線，佈設在空中隱形岩石成爲了一層隱形的盾牌，陰差陽錯地爲烈咬陸鯊承當了大部分傷害。”

    烈咬陸鯊表情複雜地斜睨眼前的虛空。一邊調整着有些紊亂的呼吸，試圖讓自己重新回到巔峯狀態，一邊感慨着原來偵探的指揮有時也會撞大運的啊……

    另一邊，藍色地龍的刀鋒之下，合衆冠軍已經趁着爆炸造成的混亂不見了蹤影。和他一起消失的，還有使用「大爆炸」後陷入瀕死的雙倍多多冰，應該是被阿戴克重新收回了球裏。

    “如此看來，兩邊都沒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呢。”婉龍下判詞道。

    “挑戰者雨果沒能趁此機會擊敗阿戴克冠軍；而冠軍雖然躲過一劫，但他甘冒風險籌劃出的爆炸襲擊也沒能重創到對方的主力烈咬陸鯊。”

    “看來雙方又打了個平手呢……不過，阿戴克先生現在只剩下三隻寶可夢了吧？”艾莉絲發出感慨。

    “三對三，比分又一次追平了呢。”

    “平手？”彷彿是聽到很滑稽的戲言，婉龍不禁露出苦笑。

    “艾莉絲小姐，難道到了現在，你還是在用精靈的只數來評價雙方的實力強弱嗎？”

    見少女面露出訝然之色，幽靈系天王便繼續說道——

    “雖然規則中說了率先被擊倒全體精靈的一方判負，但實際上，在這場對戰之中，兩人手中寶可夢的數量其實完全沒有意義。因爲不管場上的比分如何，偵探擊敗冠軍的可能性都不會發生太大的變化——無非是從一個無限接近於零的極小數，攀登到了另一個無限接近於零的極小數上罷了。從頭至尾，那個偵探都一直站立在危險的刀鋒之上，追求着一個無窮渺小的可能性。”

    “這種說法也太誇張了吧？”

    艾莉絲覺得自己和天王小姐對戰局的認知似乎有些參差，便據理力爭道——

    “雨果先生手裏不還有着竹蘭冠軍的烈咬陸鯊嗎？他在四層和三層樓梯那裏佈置了這麼多陷阱，身上肯定還藏着更多神祕手段。波加曼和草苗龜它們雖然弱小，但頭腦也非常靈光。偵探自己甚至也賊兮兮地不知躲在了哪個角落，只肯遠程指揮精靈參加對戰。這麼多手段下，怎麼看他都是一副可以和阿戴克冠軍搏一搏的架勢嘛——能成功折損阿戴克先生的三隻精靈，不正是最好的證據嗎？”

    “唉呀。”婉龍嘆了口氣。

    “如果弱小一方失去了對自身弱小的自覺，那麼他也就喪失身爲挑戰者的覺悟了……我算是有一點理解阿戴克先生過去教訓我們四個時的內心感受了。”

    “這是什麼意思？”艾莉絲滿臉不解，和身旁的比克提尼一起歪了歪頭。

    “比起開始對偵探產生信心的你，此時此刻依然東藏西躲，依然不停盤算着陰謀詭計的雨果，才是一個更合格的挑戰者。因爲他始終明白自己和阿戴克之間的差距。”

    婉龍沒有賣關子，直接回答道——

    “烈咬陸鯊雖然是實打實的冠軍王牌，但它也只有在竹蘭小姐的手上，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冠軍風采。就算彼此之間有着特殊的羈絆，但偵探的指揮仍然只是徒有其形。我敢斷言，只要一旦局勢稍微脫離出他的掌控，這樣的不協調就會明顯地暴露出來。

    “而雨果的陷阱和小手段雖然花樣百出，但都不可能重複利用。天堂之塔內的空間有限，也總會有用完的時候。而且阿戴克冠軍也絕不愚蠢，陷阱能不能生效也是個問題。事實上仔細想想就會發現，在之前的三道陷阱中，冠軍先生全都用了最完美的方式規避陷阱，只是由於雨果在陷阱的基礎上繼續加註了籌碼，這才讓阿戴克的手持精靈出現了減員。而隨着冠軍開始心生警惕，陷阱的作用只會被進一步削弱。

    “三隻神奧初學者精靈就更不必說了。不管它們的頭腦多麼聰慧，都不可能填平強弱之間的鴻溝，實力就是不容忽視的硬傷。無論冠軍精靈多麼輕微的招式打在它們身上，都有可能瞬間把它們打得失去全部體力，到現在，它們還有兩只能活躍在場上，這簡直已經能算是奇蹟了。

    “藏身於黑暗之中的偵探，就是因爲知道這樣的事情，明白自己和阿戴克之間的差距，所以才不遺餘力地展現着自己的狡猾和詭詐。爲了避免在無規則對戰中，被擒賊先擒王的戰術針對，乾脆直接不在戰場上現身——這是對冠軍實力的尊敬，也是一種宣告。”

    “什麼宣告？”艾莉絲問。

    婉龍深吸口氣，低聲道——

    “雨果在用行動對阿戴克表明：我明白自己的弱小，但我仍然在用一雙求勝的眼睛死盯着你。當無數個接近於零的可能性順利地重疊在一起，就將是你這位阿戴克冠軍傳奇落幕的時候……”

    “別這麼說。如果我這麼做的話，這時候估摸已經被阿戴克冠軍身上的光芒閃瞎眼睛了。”

    調侃的聲音忽然從幽靈系天王的身後響起，嚇得家陡然一顫。

    聲音正是來自這場比賽的挑戰者。

    “雨……雨果？你怎麼會從樓梯上下來？難道，你之前一直躲在樓上嗎？”

    婉龍轉身，看到一個悽慘的黑色身影從螺旋樓梯慢慢走下來。

    “在烈咬陸鯊的幫助下，從地上扣出一塊石材僞裝墓碑並不困難，我蜷縮着躲在石材留下的空隙裏，剛好位於林立墓碑的死角之中。美中不足就是「絕對零度」釋放的冷氣有點太足了，要不是在下暴雨的時候反應過來做了點應對，性命差點交代在那裏。”

    雨果搓着被凍得通紅的雙手，面色鐵青地說道。

    前方的烈咬陸鯊餘光注意到他，半是不滿半是放心地哼了口氣。

    “婉龍天王，那什麼宣言姑且不論，你其他的分析完全正確，但似乎漏掉了某個決定敵我雙方實力的最重要因素。”

    偵探一邊打着哆嗦，一邊絲滑地參與進討論。

    “那應該不必特意提及吧？畢竟沒人會忽視掉它的存在。”

    短暫的驚訝之後，家恢復了冷靜，用理所應當的口氣回答道。

    “也對。”偵探點頭，“我一開始急着往樓下逃跑，就是爲了誤導阿戴克冠軍的思路，讓他以爲我會這樣一路跑向天堂之塔的底樓。

    “冠軍絕不會甘願受對手的擺佈，在最掉以輕心的那時候，他很有可能派出唯一有飛行能力的精靈，飛下天堂之塔的一樓進行堵截，給我迎面來一個巨大的驚喜——我瞄準的就是這個機會。還好，對方順利地上當了，否則先前的那些陷阱根本不可能發揮出多大作用……不過現在，這個拖延的手段也差不多抵達時限了。遲遲等不到敵人的那家夥絕不會安靜地守在那裏發呆。”

    「大爆炸」的濃煙在三人交談間散盡，三層墓園的對面，逐漸浮現出阿戴克冠軍和兩隻初學者精靈的身影。

    阿戴克派出了騎士蝸牛和敏捷蟲，一前一後地追逐着波加曼和草苗龜。從雙方的距離來看，他似乎剛剛才追蹤到兩個小家夥的蹤跡。

    但僅僅是這一會兒工夫，兩隻精靈就已經無比狼狽了——草苗龜身上的氣勢披帶已經消失，波加曼雖然灰頭土臉，一副招式使用過度，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卻倒還留着身上能避免一擊必殺的保命道具。

    “嗯，這是我在這層樓裏最後的底牌了。”

    看到自己寶可夢的慘狀，偵探倒也沒有慌張，從黑衣裏取出兩枚縮小後精靈球大小的東西，緊接着擺出標準的投擲動作，扔向草苗龜和波加曼所在的位置。

    兩團用細繩綁起來的黑色圓囊劃出優美的拋物線，正落在敏捷蟲與騎士蝸牛的身前。

    “啊，這不是我們從那輛灰色廂型車的殘骸裏撿到的東西嗎？你知道它怎麼用……”

    艾莉絲的話音還爲落下，神祕道具的落點位置便爆發出了兩團又濃又黑的煙霧——用途和用法都顯而易見了。

    “煙彈，忍者們的代表武器，某個號稱三位一體的團伙很喜歡使用。其實做法並不困難，甚至在網絡上就能查到配方，據說是由一種叫做煙芋的植物磨碎做成。”雨果解釋道。

    趁着煙彈發揮作用，兩隻初學者精靈擺脫了冠軍主力們的招式鎖定，連滾帶爬地撤退到烈咬陸鯊的身邊。

    皮膚粗糙的地龍踏前一步，自覺地把兩隻小家夥護在身後。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天堂之塔第三層的方形窗臺間，夜幕裏陡然出現了一抹火紅。

    “感覺就像……日出了一樣呢。”

    艾莉絲輕聲嘆道。

    天堂之塔第三層，三對三的絕望較量再次開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