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轉學

    “大爺這裏不讓停車的！”回初溪村的路上，許慶凡看到一輛三輪車側翻在道路旁邊的臭水溝上，他下車好心提醒。

    “你說啥？”大爺錯愕了兩秒，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我說，這裏不讓停車，你怎麼把車停下面去了！”

    “你滾犢子，奶奶個腿的我那是停這嗎，伱眼瞎嗎！”大爺黑着臉罵道。

    “哈哈哈~就你嘴貧，大爺不好意思，我們幫你把車擡上來。”許愛國從車上下來點頭道歉。

    一段小插曲過後，幾人重新回到車上。

    時間已經臨近十二月份，好味鴨脖經過半年多時間的野蠻生長後，如今在港城已有了直營店六十四家，加盟店七十三家。

    在一切都順風順水的情況下，年底海關發佈的一則通知打亂了鍾文清接下來的拓展計劃。

    從明年也就是05年起，海關將禁止一切從國外進口包括家禽、牲畜的下水內臟頭腳等零部位的行爲。

    因爲外國人的飲食習慣單一，像豬肘、鴨脖這種難以烹飪的零部件一般都是直接丟棄處理的，從國外進口一噸鴨脖的價格甚至比大白菜還要便宜。

    鴨脖鴨胗等一大批原材料不可避免的迎來了一波小幅度的漲價，若是等到明年政策正式施行時，只怕還要迎來一波大漲。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爲了讓好味鴨脖能夠走出港城，鍾文清也是不得不要在05年到來之前找到新的供應商。

    要是想發展成媲美麥當勞那樣的巨無霸，全渠道的掌控是不可避免要走的路。

    她和張春雪商量過後決定入股或者收購一家大中型的養殖場。

    不過零幾年這會兒的養殖場都還是家族式企業的模式，一則規模不大，二則管理制度極爲混亂。

    鍾文清在瞭解了幾家之後就放棄了原有的想法，與其收購一家管理起來極其麻煩的養殖場，倒不如從頭開始建設。

    許慶凡知道這件事後第一反應就想到了初溪村，這種低污染零排放的招商引資項目，不關照一下自己的家鄉就屬實太不地道了。

    與其讓初溪村像前世一樣被染織廠弄得環境烏煙瘴氣，倒不如把村裏的上千畝荒地用來建養殖場，鴨子每天產生的糞便用來做有機化肥，實現真正的零污染零排放。

    正好外公姚淑倫就是初溪村村長，投資方擔心的地頭蛇問題也不是問題。

    許慶凡和鍾文清說了一嘴後，對方立馬放下了手頭上的工作，帶上專業人士過來初溪村考察情況。

    “鍾小姐不知道你對這一塊的環境還滿不滿意，要是不滿意我們三河鎮還有很多類似的地塊，交通水電問題您都不需要顧慮，只要合作一達成我立馬派專人建設！”三河鎮的鎮長收到消息也趕了過來。

    零幾年的華夏，GDP代表了一切，現如今的好味鴨脖在港城已經打響了相當高的知名度，尤其是在最近爆笑日常漫畫和劉翔的雙buff加持下，在港城還沒有吃過好味鴨脖的市民已經是落伍的了。

    如此有發展潛力的企業要來三河鎮做投資，驚動當地鎮長自是不可避免的。

    鍾文清小聲問了跟來考察的專業人士幾句，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她笑着說道：“邱鎮長真是心繫村民的父母官員，祝我們合作愉快。”

    “我們十分樂意有更多像鍾小姐這樣的優秀企業紮根在三河鎮，相信在不久的將來好味鴨脖會成爲當地的一張明信片。”

    一番細緻的考察後，雙方暫時達成了合作的初步意向，具體細節還要等坐下來後慢慢商談。

    合同在幾天後正式敲定，新成立的好味養殖有限公司將出資三百萬用以建設養殖場和從國外引進現代化的養殖設備，初溪村無償提供三百畝土地的二十年使用權，作爲交換新成立的子公司，初溪村委會要佔股5%。

    又向當地政府承諾三年內投資規模會擴大至兩千萬、並爲當地提供超過一千個就業崗位後，基礎建設問題邱鎮長擔保會在年底前妥善完工。

    值得一提的是，因爲鍾文清無法兼顧養殖場的日常建設工作，最後在許慶凡的竄說下，大舅姚建軍出面當了這個廠長兼法人，並且也投資了30萬，佔股10%。

    錢自然是許慶凡家裏借的，02年家裏中彩票還剩下八十多萬，五十萬存了三年定期，剩下的三十萬加上每年的利息和夫妻倆的收入，兩年時間已經漲到了快五十萬了。

    有了全新的奮鬥事業，大舅姚建軍好似重活了一遭，性格不再木訥寡言，像是重新回到了十七八歲人生最自信的時候，徹底走出了曾經被老婆拋棄的陰霾。

    姚淑倫更是成了許多人的座上賓，無論走在哪兒都倍兒有面子。

    外公家一下子在十裏八鄉都出了名，都知道他們家馬上要發達了，那些曾經恥笑姚建軍守不住老婆的人，如今紛紛找媒人來詢問大舅有沒有二婚的打算。

    吳大和作爲後勤組的老大，工資由最開始的每月四千漲到了如今的每月一萬塊，年底還有不菲的年終獎。

    吳玲玉一家再也不用爲了每月幾千塊的看病錢摳摳搜搜的過日子，不過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吳大和再也沒有時間照顧小玉爸爸了。

    李美娟爲此捨棄了炸串攤的生意，專程跑到港城照顧吳所畏的飲食起居。

    如此不得不面臨的一個問題就是，吳玲玉是否要跟着她媽媽轉學一塊去港城。

    “媽媽我不想轉學，我晚上也可以在學校住宿的！”秋街村的出租屋內，吳玲玉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媽媽說道。

    “那怎麼行，哪有像你這麼大的孩子晚上住宿的，媽媽不放心！”李美娟馬上說道。

    “我媽媽我喜歡實驗小學.”吳玲玉說着說着淚花閃閃。

    李美娟只當她是小孩子心性，停下疊衣服的動作起身對他說：“去港城上小學就可以和爸爸還有爺爺一起生活了呀，玉兒不是一直都希望一家人一起生活的嗎？”

    “我我.我不知道”吳玲玉一時間啞口無言，身體一抽一抽的，沒有再說話。

    見女兒沒有再說話，李美娟以爲自己說服了對方，語重心長的說道：“又不是馬上就走，等上完這個學期，你好好和同學們道個別，到時候咱們去港城上三年級。”

    [和大家道別.]

    心裏面一旦冒起這樣的想法吳玲玉就有一股說不出的難受感，心像是被挖掉了一塊，空落落的。

    她當然希望和爸爸還有爺爺一起生活，但她同樣不捨得和大家分開。

    [姚阿姨、許叔叔、夏小小、蕭阮雯、林晚寧、張一一還有凡哥，我捨不得和大家分開啊！]她在心裏吶喊。

    吳玲玉沮喪的走出家門，默默的蹲在門口流着眼淚。

    又是一個雙休日，六小只今天約好到礁石嶺爬山。

    “小玉你怎麼呢？最近看起來悶悶的。”公交車上，蕭阮雯看吳玲玉情緒低落的樣子，疑惑問道。

    吳玲玉輕咬嘴脣，不想這時候把轉學的事情說出來掃大家的興。

    她搖搖頭苦笑道：“期末考試有道題突然發現做錯了。”

    “誒鴨~考完試就不要想了啦，過幾天就公佈成績了。”林晚寧是堅定的不對答案黨，轉過身來趴在凳子上說道。

    “原來是考試啊，沒關係的啦，我也好多不會做!”蕭阮雯笑着安慰。

    “嗯”只是聽着大家的安慰，吳玲玉心裏反而更加難過了。

    礁石嶺只是一座海拔一百多米的小山丘，不過因爲爬山不需要購買門票，深受荔城市民人的歡迎。

    六人一路上走走停停，花了快一個小時才爬上山頂。

    買了六碗甜豆腐腦後，大家排排坐在青石階梯上，眺望着遠處和乒乓球差不多大的房屋。

    吳玲玉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等到過幾天回學校參加完散學典禮，馬上就要和媽媽去港城了。

    “大家！”她突然大聲的說。

    衆人被她嚇了一跳，畢竟以往的時候吳玲玉說話都是溫溫吞吞的。

    “怎麼呢？”許慶凡問道。

    “我下學期要轉學去港城讀書了，和媽媽一起。”

    “啊？”

    吳玲玉不理會衆人的反應，繼續低着頭自說自話：“我真的非常慶幸自己能夠在實驗小學上學，然後遇到大家，和大家相處的這段時光是我最快樂的.你們包容我，幫助我，我都記在心上，我永遠永遠永遠也不會忘記大家的！”

    吳玲玉淚流滿面，站起身來對衆人說。

    “嗚嗚～小玉你不要走。”林晚寧被吳玲玉的情緒所感染，起身抱着她說道。

    張一一和蕭阮雯也起身加入進來，四個小女孩在山頂抱作一團，哭的像個淚人。

    夏小小眼眶也紅紅的，她本心是不喜歡在大庭廣衆下做這些的，但這時候怎麼可以缺了自己。

    [對哦，李阿姨要去港城，小玉自然也得跟着去。]許慶凡後知後覺。

    他爲孩童的真摯情感所打動，不過到底沒好意思光天化日下摟着五個小女生哭。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照相機，拍了幾張照片後改爲錄像模式。

    [等以後其中一個結婚的時候拿到婚禮現場上放，畫面一定很精彩。]許慶凡在心裏想。

    哭了好一陣後，幾人重新坐回到原來的位置。

    林晚寧抱着許慶凡抽泣，把眼淚抹到他的白襯衫上，“慶慶凡哥哥你能不能讓小玉不要轉學。”

    許慶凡成年人的思維自然能理解林晚寧的心理，但其實人的適應能力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要強大。

    也許不用一個月吳玲玉就會適應新學校的環境，他們的五人小團伙也會適應吳玲玉的離開。

    吳玲玉在新的學校會交到新的朋友，慢慢的就和大家失去了聯繫，下次再見面時一道無形的隔閡就此產生了，再也回不到當初的那種感覺。

    不過他自然不會說這些掃興的話，“小玉只是去港城讀書，又不是出省讀書，我們到時候週末可以坐車去找小玉玩啊，港城好玩的東西比荔城可多得多。”

    “不要嘛～寧寧不想小玉走，慶凡哥哥你有辦法的對不對！”林晚寧像是一隻可憐的小貓咪，目光帶着期盼的注視着自己。

    他沒注意到的是，吳玲玉看他的目光中同樣也滿含期盼。

    衆人都眼巴巴的看向他，許慶凡屬實頂不住小女孩這樣的眼神。

    許慶凡想起了去年過年時和吳玲玉去的她曾經的家，[一家人團聚應該是小女孩最大的心願吧，她應該也是希望轉學的吧？]許慶凡代入吳玲玉的視角想問題。

    若是如此的話就不能強出這個頭了，當面問吳玲玉想不想轉學，總有一種道德綁架的嫌疑。

    大家才剛剛爲她哭過，難道小女孩還能說想嗎？

    “可是小玉去港城就可以見到爸爸還有爺爺了啊，要是不轉學的話留下來也沒有大人照顧。”許慶凡試着站在吳玲玉的立場說服幾人。

    蕭阮雯深以爲然的點頭，她爸爸就是在職軍人，每年和爸爸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儘管時光短暫，但卻是美好的。

    “凡哥說的對，小玉轉學就可以天天見到爸爸了，不用像現在這樣！”

    見蕭阮雯也這麼說，林晚寧委屈的嘟起嘴，沒有繼續開口。

    夏小小和張一一都是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兩小只都認爲只要有媽媽和好朋友們就夠了，至於爸爸，那玩意兒沒有存在的必要。

    “下山吧，錯過十二點的公交車就要喊許叔叔來搭咱們了。”夏小小看了看表上的時間說道。

    “嗯，大家清理好垃圾帶齊東西就下山吧。”許慶凡把衆人吃完豆腐花的碗疊在一起後說道。

    下山的氣氛顯得些許沉悶，一是沒有了上山時的新奇感，二則是受到吳玲玉轉學的事情影響。

    衆人把外套綁在腰上，走在用水泥修建的下坡路上。

    礁石嶺不像黃山那麼崎嶇陡峭，上山容易，下山更容易。

    半小時後，六小只重新回到了山下。

    再往前走幾步就要到礁石嶺的牌坊了，吳玲玉突然停在了原地。

    她感覺有一樣極爲重要的東西正在離她而去，像是離開水裏的魚，難受的無法呼吸。

    幾人都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吳玲玉停下了步伐，繼續向前走着，就在快要踏出牌坊的一刻，吳玲玉的吶喊聲從身後傳來。

    “凡哥，我不想轉學！”

    衆人尋聲回頭，就看見了吳玲玉不顧一切的朝這邊跑來。

    “我不想轉學！”

    吳玲玉邊跑邊說，最後跑到了許慶凡的面前，一把將他抱住，“我不想轉學凡哥”

    小女孩聲音嗚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