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35 乘海港之風揚帆起航

    精靈歷1000年，8月26日。

    小橘子島【日文：マンダリン島，英文：Mandarin_Island】剛剛迎來盛夏的清晨。熱浪尚未席捲大地，而此刻的海岸已經人潮涌動。無數船隻蓄勢待發，準備駛向南方的遠洋。

    作爲橘子羣島中最大的島嶼，這裏擁有繁華的都市和喧鬧的海港，時常舉辦的大型比賽吸引了衆多訓練家雲集於此。就連港口附近都開滿了面向訓練家的各類設施，爲旅行者們最大限度提供便利。

    與寶可夢中心相鄰的培育屋庭院中，小夜在等待手續辦理的閒暇期間打開LINE，戰戰兢兢地向好友發消息。

    “——總而言之，線上問診的結果就是這樣。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小天你也別擔心啦。”

    幾天前，她曾收到小天發來的地址鏈接，推薦她去富拉四號島的醫院治療波導之力過載後遺症——可惜忙碌的自由訓練家將行程排得太緊，幾乎剛離開銀杏原野便一路直飛到小橘子島港口，爲下一次預定好的“短期僱傭”做準備，期間根本沒有機會在途徑島嶼歇腳，更不用說造訪醫院。最後，她只來得及申請了那家推薦醫院的線上問診，遵照醫囑買了兩瓶營養劑便草草了事。

    回想起銀髮的朋友肩抗醫藥箱追着他們三個跑的景象，小夜只覺得不寒而慄，如臨大敵地將問診結果和藥瓶照片統統發送過去，生怕下次那個箱子就變得和班基拉斯一樣大。而對方這次倒是情緒平穩，態度友善，在小夜連連道歉時也不忘出言安慰。

    既然你早有行程安排，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通情達理的拂曉隊長如此說道，不再追究這件事的始末，令副隊長也終於能放下心來。

    距離風雪山一戰已經過去不少天，過載症狀早就不像最初那麼嚴重。年輕人強健的體魄令有形無形的傷痕都癒合得飛快，如今只要不在意那類似肌肉痠痛的不適，波導之力也算能勉強使用。按照醫生的說法，只要將營養劑按時老老實實吃下去，不出幾天就連“肌肉痠痛”也感覺不到了。

    現在正值旅遊旺季，培育屋每個員工都忙得團團轉。小夜見寄存手續一時半會辦不完，便退出私聊窗口，轉而點開名爲“拂曉四元老”的羣組。

    不知從何時起，互相報告行程已經成了他們的習慣。大約是訓練時間還沒到，金毛兄妹正在羣裏嘰嘰喳喳，抓着小夜問個不停。

    “你說要跟船出海？我聽爺爺說在漁船上工作特別累哎……”

    “就算工資多，足足七天漂在海上，絕對會暈船的！我記得風雪戰役獎金有三十萬，應該還夠花？”

    兄妹倆雙雙對小夜選擇如此艱苦的短期僱傭工作表示分外不解，就在小夜去回覆小天私聊的短短幾分鐘內，話題一路直轉道懷疑她的哪只寶可夢生病需要一大筆錢。當事人看得滿心無語，連忙出言打斷了他們亂七八糟的猜測。

    講述了在金葉培育園拜訪篠笹教授的經歷後，小夜簡單地總結道：“——最後，教授建議我把皮丘的靜電特性改成避雷針。”

    “……”

    此言一出，小杰和小玲頓時陷入靜默。

    那確實是一針見血的提議——近身白刃戰對於皮丘而言風險太大，不能經常使用，靜電特性也因此少有用武之地。相比起來，能夠自動引電的避雷針更加實用，也能幫助皮丘更得心應手地控制電流。

    只是，改變寶可夢與生俱來的特性絕非易事。據說有經驗豐富的培育家能夠通過不同的食物和藥材搭配來達成這一效果，但小夜畢竟不是那樣的專業人士。對於學識平平的自由訓練家而言，剩下的只有“購買特性膏藥”這一個選擇。

    體積小巧，便於使用，服下後短短幾天內就能徹底改變寶可夢的特性——這個看似便利的新型藥物售價足有五十萬元，即使是不缺零花錢的小杰和小玲都只能望而卻步。

    小夜一直以來省吃儉用，少有大額花銷。石英聯盟的四強獎金如今還剩餘過半，加上風雪戰役最佳選手的鉅額報酬，三十五萬有餘的存款數字原本能支撐近一年的生活費。但若想要購買特性膏藥，這點錢還遠遠不夠。

    因此，“漁船水手”這類工作辛苦但日薪高的短期僱傭便成了她的首選。

    在羣裏打了幾串省略號後，小杰心情沉重地表示自己可以掏出零花錢支援幾萬元，只要將皮丘給他盡情揉搓一天當做報酬。小玲也隨後響應，兩人針對皮丘的臉頰和肚皮哪裏手感最好展開了一場激烈辯論。直到小天往羣裏丟了個趣聞鏈接，無厘頭的討論才終於暫停。

    小夜點開那條舊新聞，疑惑的神情逐漸攀上臉龐。

    精靈歷999年1月1日，真新鎮周邊出現大批未知圖騰，受其影響結晶化的大地直到數日後才恢復如初……？

    金毛兄妹一如既往吵鬧着表達驚訝與好奇之情，不忘調侃“那天正好是小夜你的生日，肯定是未知圖騰去給你慶生”。但小夜知道不僅如此——

    她曾經告訴過小天，精靈歷999年1月1日正是她在純白城鎮的晨鐘聲中睜開眼的日子。

    ——她記憶的起始，異界旅者來到此世的時刻。

    “砰！”

    巨大的聲響差點把小夜的手機震掉。她只好暫時將其放回衣袋，看向庭院中鬧騰個不停的寶可夢。

    臨時水手的工作需要在船上生活七天七夜，當然不可能帶着超過限額數量的寶可夢去自投羅網——因此，小夜不得不將一部分夥伴暫時寄存在海港。

    擁有飛行能力的噴火龍和大比鳥是這次工作不可或缺的助力，海上行程同樣少不了暴鯉龍。再加上自告奮勇想克服暈船的利歐路，對大海滿懷好奇的雪童子以及翻譯官皮丘，六位成員已定，其餘寶可夢這一週只能暫時在培育屋度日。

    大多數夥伴並不那麼難以說服。森林蜥蜴鎮定接受了駐守培育屋的指示，鬼斯通只要能填飽肚子根本無所謂在哪裏；卡蒂狗作爲曾經的警犬樂於服從命令，將看管留守者的任務也攬到了自己身上。只有朝北鼻暴躁得令人摸不着頭腦——小夜本以爲它會很樂意遠離自己這個礙眼的訓練家。

    趁着岩石暴雨暫停的間隙，訓練家大膽地靠近了它。

    “朝北鼻，大海對於你這樣的岩石系寶可夢太危險了。”她輕輕拍了拍大家夥因憤怒而愈發通紅的鼻子，“就當是爲了能有力氣和我打架——在這裏等我幾天，好嗎？”

    “……”

    岩石寶可夢只靜止了幾秒鐘，便再度燃起了雙倍份的怒火，比鼻子還大的石塊衝着人類的腦袋一通猛砸。小夜被揍得抱頭鼠竄，最後只好拜託鬼斯通用精神強念讓它冷靜一下。而全身動彈不得都阻止不了朝北鼻發脾氣，一時間整個庭院裏飄滿寶可夢髒話，威勢絲毫不遜於左邊的吼爆彈唱歌和右邊的卡比獸跳舞。

    訓練家可憐兮兮地蹲在角落，苦惱若是有形狀，此刻恐怕能把院子整個淹了。

    進入培育屋前，她和工作人員詳細溝通過朝北鼻的情況——幸好南國人見慣了桀驁不馴的寶可夢，對此早已熟能生巧，拍着胸脯向顧客保證絕對會照顧好它，一顆石子都不會讓它掉。而見識了培育屋員工們單手舉隆隆巖，三根手指按趴火暴猴的英姿後，小夜默默將擔憂揣回了肚子裏。

    此刻年輕人很慶幸當初沒有選擇在培育屋打工——以她最多舉起八隻小拳石的貧弱臂力，想必是無法通過入職考覈的……

    無論如何——在朝北鼻乒乒乓乓的打砸聲中，寄存手續總算辦理完畢。小夜將四隻寶可夢暫時留在培育屋，自己帶着其餘夥伴步入小橘子島人聲鼎沸的港口。

    大大小小的船隻停駐在海岸邊，遊人和水手全都擠在一起，將本就炎熱的天氣映襯得愈發灼人。小夜的目標並不難找——勾畫着漩渦標記的巨大藍色旗幟在空中飛舞，比清晨尚不炫目的太陽更加顯眼。

    那正是小夜未來一週的工作地點，漁船“海王丸號【日文：かいおうまるごう，英文：Searey_Ferries】”。

    南國人性情豪邁，漁船也大多染得花花綠綠，塗裝紋樣從鯉魚王到鳳王應有盡有，乍一看去不像海港，倒像是進了什麼巨型玩偶專賣店。

    而即便在這些個性十足的漁船之間，海王丸號依舊是最氣派的一員——近五十米長的深藍色船體明光鋥亮，紅條紋從船首一路蔓延到船尾，浪花似的雪白斑點則落於兩舷。巨大的蓋歐卡雕塑屹立在船頭，威風凜凜的眼神描畫得生動極了，只可惜兩隻長翅鷗正擠在蓋歐卡腦袋上小睡，令壓迫感無形降低了不少。

    滿懷好奇的皮丘從訓練家的臂彎一路蹦跳到頭頂，踮起腳尖盯着“海王”雕塑看個不停。小夜帶着電氣鼠剛靠近幾步，一聲底氣十足的爆喝從旁邊傳來。

    “嘿，小子！來面試的嗎？”

    皮丘被“爆音波”打得一個跟頭栽進訓練家的兜帽裏，險些昏厥過去。而剛經歷過朝北鼻噪聲攻擊的小夜對此適應良好，泰然自若地向發話者鞠躬行禮。

    “您好。我是來應聘水手的星雨夜，請多指教……”

    “哎哎哎不許鞠躬——”

    南國的人均禮貌過敏症在船員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說話者伸出粗壯的手臂，嘎一聲把來人掰直，好懸沒當場給小夜掰出個腰椎間盤突出。

    此時漁船尚未啓航，船員們都聚集在樹蔭下乘涼閒聊。他們身穿整齊劃一的水手服，藍白色系在炎炎夏日顯得清爽又涼快。乍一看去，樹蔭下男女老少皆有，過於豐富的年齡跨度令小夜一愣，決定還是先將注意力移回面前人身上。

    那是個身材魁梧的青年——一頭濃密的黑髮垂落到腰背，毛毛刺刺地胡亂翹起，只在髮尾潦草地綁了根發繩。他的着裝和船員同出一轍，唯有肩頭鮮豔的紅披風彰顯着身份。

    “我就是這艘‘海王丸’的船長，海部將彥。”自稱船長的青年人顯然是個急性子，拍拍手便直切正題，“現在開始面試，沒問題吧？”

    “是。”

    “首先，展示你會飛的寶可夢！”

    小夜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精靈球，噴火龍和大比鳥的身影從光芒中浮現。

    她記得招聘啓事上特意註明過，應聘者需要有至少兩隻善於飛行的寶可夢——雖然摸不清緣由，但照做總歸不會出錯。

    船長將彥上下打量兩隻寶可夢，目光炯炯如同聚光燈，直把噴火龍看得尾巴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大比鳥合格。至於噴火龍——”青年收斂了笑意，嚴肅提問，“我們要去的地方是大海。你有沒有考慮過萬一它意外落水要怎麼辦？”

    “有的。”小夜同樣嚴肅地點點頭，“噴火龍，下水！”

    炎龍聞令一蹦三尺高，歡欣雀躍地一腦袋扎進了海里。

    海王丸船長面色大變，還沒來得及招呼船員們緊急救援，便見噴火龍嫺熟地來了一套百米折返遊，期間泳姿切換極致絲滑，使用自由泳時硬生生超越了旁邊的蚊香蛙，一時間人呆蛙愣，喧鬧的海灘都有短暫幾秒陷入了寂靜中。

    直到遊膩了的噴火龍開始仰躺在水中打瞌睡，將彥才總算找回自己的語言能力。

    “……挺好的。”他將不合時宜的——比如“有這本事不去應聘水下救生員都可惜”——之類的臺詞暫時嚥下，清清嗓子重啓面試。

    “第二題，向我證明你不會因爲暈船影響工作！”

    神態端正的訓練家點點頭，吐出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回答。

    “我經常騎乘噴火龍飛行。”

    沒等將彥追問，躺在水裏的火龍已經拔地而起。它盡情向僱主展示自己卓越的飛行技巧，連續施展三十個Z字飛行加五十個空中翻轉，一時間狂風席捲海灘，炎夏日光的溫度被徹底驅散，吹得人們直打哆嗦。

    將彥：“……”

    他望向年輕人的目光由質疑徐徐轉爲敬佩。

    目睹了一系列火龍奇觀，此刻海王丸的船長只覺得這位應聘者和自己的船風格完全一致，活潑裏透着意外，激情中暗藏離譜，不拉他上船都天理難容。不過，考慮到公平性，將彥還是道出了預先定好的第三題。

    “接下來就是最後的考驗了——寶可夢對戰！給我看看你的本事！”

    船長的手剛扣在精靈球上，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

    “爸，讓我上吧。”

    說話者是個很年輕的男孩。他個頭不高，看起來似乎還是讀小學的年紀，氣勢倒是絲毫不弱。此時他面色不善地打量着應聘者，身旁的蚊香蛙也同樣怒氣衝衝，一副隨時要衝出來揍人的模樣。

    “……”

    想起剛纔噴火龍游泳時往蚊香蛙身上濺了多少水花，小夜頓時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可以吧？”

    “當然。”

    將彥擡高嗓門，“規則是一對一，戰勝我兒子幸之助就算過關！”

    “我明白了。”

    小夜點頭應聲，認認真真地看向自己的對手。

    名叫幸之助的男孩看起來並不想發起友善交流。他衝對面一攤手，撇着嘴道：“你當訓練家滿一年了嗎？話先說在前面，新人，出海可不是過家家。”

    蚊香蛙上前兩步，溼潤的氣流開始環繞周身，宣示着它已經進入備戰姿態。

    “想上船，就得先過我這關。”

    見年幼的男孩硬生生凹出一副老氣橫秋的音調，小夜不禁微笑起來。

    “請多指教。”

    話音落下，精靈球開啓。四溢的寒氣中出現了一道小小身影。

    ——雪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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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將彥：看他一見面衝我鞠躬還以爲是個關都來的，現在我確定了，這小子鐵定是南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