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31 若你默聲呼喚我的名字

    烈風呼嘯。

    刺目金光令人幾乎難以視物，訓練家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擋在身前。焦急的呼喚聲被風撕碎，僅剩一絲餘音穿越亂流浸入耳中，而鳥兒依舊置若罔聞。

    小夜隱約看到搭檔的身影在發光——不同於破壞光線蠻橫的色彩，亦非風與雷霆交錯的微芒。它披着彷彿由內而外滲出、玉石般瑰麗的光輝，如利箭般刺穿堅巖與塵埃，將象徵死亡的光線化爲無形。

    巨大的反衝力令龐巖怪一時難以挪步，只得警惕地暫停攻勢，與中途入局的不速之客遙遙對峙。而大比鳥已經好整以暇地降落在人類前方，張開羽翼毫無畏懼地做出威嚇之勢。

    “……大比鳥？”

    “……”

    鳥寶可夢聽出了小夜語氣中的疑惑與不贊同。分頭行動前訓練家擔憂的神情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令大比鳥頓感心虛難當，下意識把鳥腦袋一扭，不敢和人對視。

    小夜眼看搭檔像個木鳥一樣支棱着脖子不動彈，無語之情裹挾着幾絲好笑翻涌而來，將本欲說出口的詢問也衝散得沒了聲。

    直到此刻，她才終於有時間細細打量寶可夢的模樣。

    漸弱的輝光流轉在羽毛末端，將大比鳥映襯得威風凜凜——之前它分明還被劇毒折磨得虛弱不堪，現在卻精神抖擻活蹦亂跳，好像隨時能腳踢三隻龐巖怪，令小夜不禁開始思考銀杏原野的工作人員究竟給它喂了什麼特效藥。

    人類的手輕輕碰觸到鳥兒寬闊的翅膀。淺白的流光順着羽毛紋理打轉，碰觸到指尖的那一刻彷彿水滴墜入清泉，在心底激盪出無形的漣漪。

    未等他們細細思索，龐巖怪再度咆哮起來。

    性子最急的地幔巖已經按捺不住，揮舞着臂膀朝入侵者丟出石塊。龐巖怪的攻擊緊隨而來，尖利的岩石化爲箭矢，閃爍着近乎於金屬色的冷光。

    小夜不假思索地躍上鳥背。疲憊的利歐路和卡蒂狗順着紅光回到精靈球中，下一刻鳥兒伴隨着啼鳴騰空而起，升至岩石無法觸及的高空。

    訓練家沉着的視線自上而下俯瞰，將水晶山谷中每一隻寶可夢的位置盡收眼底。

    她輕輕拍打搭檔的背脊。氣流躁動着開始加速，跳躍的電弧與人類的指令聲同時落下。

    “暴風領域！”

    氣流開始盤旋的那一刻，天色暗淡了下來。

    天搖地動，風激電駭。裹挾着雷霆的颶風襲擊山脈，將小小的水晶谷地完全籠罩其中。午後日光分明正烈，激盪的沙塵卻將山谷遮掩得昏昏沉沉，彷彿烏雲蓋頂般使人難以喘息。

    身軀堅硬的龐巖怪並不將沙暴放在眼裏，朝空中狠狠拋出石塊。大比鳥雙翼輕揚，身形無聲無息融入塵霧間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則是和羽毛相同的明亮色澤——躍動的金黃色與石彈相接，火花伴隨着爆鳴聲驟亮，彷彿微型閃電般崩裂開來。本就洞然的水晶山谷一時間彷彿被丟了十幾發閃光彈，長居於此的龐巖怪都承受不了這樣的突襲，只覺得眼前燦白一片，連天地在何處都區分不清。

    暴亂的氣流與風刃一同降臨，在岩石寶可夢的身軀上刻下傷痕。往日不屑一顧的飛行系招式陡然變爲帶來痛楚的利刃，大塊頭們一時無措，驚怒交加地將石塊亂丟一氣。待尖銳的風聲從腦後逼近，爲首的龐巖怪已經錯失對攻時機，只來得及把泛着光的雙臂橫在身前。而一股怪風卻詭異地從腳底朝上吹起，岩石寶可夢重心不穩地搖晃，被迫露出了毫無防備的軀幹。

    “鋼翼！”

    修長的羽翼披上堅不可摧的鋼之能量，在疾風驟雷中發動了傾力一擊。磅礴的衝擊力直接將龐巖怪掀翻在地，身後美麗的水晶石棱被砸碎，飛濺的破片甚至波及到了最深處的噴火龍，令大家夥不禁嗷嗷地叫起了痛。

    紅着眼的龐巖怪們立刻圍攻上來，紛亂的飛石如同暴雨傾瀉不休。而大比鳥並不戀戰，身形一閃便再度隱入風暴之中沒了蹤影。

    小夜穩坐在大比鳥背上，冷靜審視着下方的一切。

    那正中要害的一記鋼翼雖然將領頭者徹底擊潰，但龐巖怪族羣並未因此亂了陣腳。它們似乎知道入侵者的目的是水晶囚籠中的噴火龍，忍着風刃肆虐的痛楚將其護得嚴嚴實實，絲毫不露破綻。噴火龍自知成了累贅，一時間悲憤交加，嚎得天昏地暗氣貫山河，連暴風領域的氣流都要爲之讓步。以大比鳥的忍耐力都不禁瞪起銳利目光，開始思索把風團塞龍嘴裏的可能性。

    毫無疑問，在這樣狹小的山谷中，想要從空中接近盡頭的噴火龍，只能將阻攔在前的龐巖怪與地幔巖們一一擊敗。對於更擅遊擊的飛行系寶可夢而言，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如果能有“另一條路線”的話……

    思緒尚未落定，山谷內部突然傳來一陣轟響。

    水晶覆蓋的大地龜裂坍塌，一道高速旋轉的灰影從地底飛出，炮彈般衝向束縛噴火龍的石棱。堪比終極衝擊的勢頭將岩石撞得粉碎，鑽頭似的直衝天際，連圍合山谷的巖壁都被鑽出個窟窿。

    噴火龍呆愣了幾秒，才姍姍來遲地意識到困住它的囚籠已經消失無蹤。迷茫與欣喜一閃而過，瞬間轉化爲高昂的戰意。

    “吼噢噢噢——”

    炎龍仰天噴吐出熾熱火焰，將水晶大地映得通紅。強健有力的龍翼只需輕震便掀起滾燙的風，即使是不畏高溫的龐巖怪都被熱浪逼得連連後退。

    在水晶山岩閃爍不定的光輝中，小夜隱約感覺到了什麼。

    像是相隔千里遙遠的呼喚，又似乎近在咫尺——噴火龍的憤怒與戰意如同焦炙熔岩，毫無阻礙地流淌入訓練家心中，將雙方的決意融合爲一。尾尖火焰烈烈轟轟地升騰，只待訓練家發出那道熟悉的指令。

    “噴火龍……”

    “——都住手！！”

    被擴音器放大的聲音轟隆隆地響徹在山谷之中。飽經摧殘的大地再度塌陷，巨大的金屬蛇從中伸出頭顱，陰惻惻地凝視着龐巖怪羣。兇猛的石頭怪物們見到最爲畏懼的鋼系寶可夢，紛紛忌憚地後退到山谷角落不敢妄動。

    望見大鋼蛇頭頂的人類身上熟悉的制服，小夜頓時鬆了口氣。

    ——接到通知的巡邏員終於趕到了。

    大鋼蛇顯然是維持銀杏原野秩序的熟練工。那副水火不侵的堅硬身軀是它最強力的武器，漫不經心地甩尾將一道石柱碾成粉末後，再沒有哪只龐巖怪敢上前挑釁。

    巡邏員坐在龐然大物頭頂，舉着喇叭朝小夜喊叫。

    “你就是剛纔打電話的訓練家吧？抱歉來遲了——”

    小夜被南國人加南國喇叭的大嗓門吼得風中凌亂，趕緊示意大比鳥下降休息，免得陷入混亂狀態釀成墜機事故。正當她欲入鄉隨俗扯着脖子向巡邏員道謝，熱氣騰騰的噴火龍也降落在身邊。

    “啊嗚。”

    噴火龍將藍眼睛睜得滾圓，小心翼翼地伸出腦袋蹭了一下訓練家。小夜當機立斷後退一步，這才保住了自己的劉海沒被大家夥身上的火焰餘溫烤焦。

    她嘆了口氣，正想開口說話，目光突然落在了噴火龍懷裏的物件上——那是幾枚形態飽滿、通體紅色的寶可夢蛋。即使身處岩石牢籠之中，它也始終將蛋牢牢護在身下，沒有讓它們有分毫破損。

    “原來是這樣。”

    沒等她出聲詢問，巡邏員從大鋼蛇頭頂一躍而下，走到年輕人身邊。

    “謝啦火龍兄弟。這是熔岩蝸牛的蛋，沒錯吧？”

    “嗷嗚！”

    很快，從巡邏員口中小夜得知，自從熔岩蝸牛族羣因地址變動而遷徙到巖山附近，便時常與龐巖怪們摩擦衝突。起初還只是互相威懾，但隨着橘子羣島寶可夢繁殖期的到來，它們的脾性變得暴躁，衝突也愈演愈烈，將巖山邊緣的草場都打得一片狼藉。巡邏員爲此已經出面調解數次，連大鋼蛇都熟能生巧，已經能在三秒之內數清那遍地的石丸子一共多少只。

    而就在今天正午，幾隻龐巖怪對熔岩蝸牛羣發起突襲，奪走了它們剛剛產下的蛋。想必噴火龍正是目睹了這一幕，才毫不猶豫地衝上前來見義勇爲，試圖保護紅彤彤的寶可夢蛋——可惜以它的屬性對上岩石寶可夢實在毫無勝算，整條龍和蛋一起被當做戰利品拖回了山谷巢穴。

    幸好大家夥足夠固執和抗揍，保住了寶可夢蛋沒有被憤怒的石頭怪物踩碎。

    意外的收穫令巡邏員歡欣雀躍，開始和噴火龍稱兄道弟，甚至從訓練家手裏搶過傷藥，聲稱爲了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必須要親自爲功臣療傷才行。起初小夜還擔心南國人粗手粗腳，弄痛噴火龍慘遭燒傷——但眼見巡邏員被噴了十幾口噴射火焰依舊精神抖擻，噴火龍嗷了十幾嗓子似乎也中氣十足，訓練家默默轉過頭去，決定眼不見爲淨。

    一通龍飛人跳過後，巡邏員總算拿繃帶把火龍捆了個結實，那張烤得焦黑的面龐上也浮現出滿意的笑容。

    轉頭見訓練家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水晶石柱，巡邏員心中念頭一轉，神祕兮兮地湊近。

    “小孩，你知道咱們腳下踩的是什麼嗎？”

    他拿出曾經兼職導遊的架勢，滔滔不絕地介紹了一通水晶礦石的成分功效原子結構，把只讀過小學的年輕人念得滿眼蚊香君。

    “——綜上所述，”巡邏員氣勢洶洶道，“構成這座水晶山脈的正是我們訓練家的必需品，超級進化的關鍵，‘鑰石’的原石！”

    “您的意思是……”

    被灌了一耳朵材料學知識的的小夜遲疑開口。

    “我們銀杏商會常年售賣進化石、鑰石、超級石等珍貴石頭，爲了感謝噴火龍的英勇貢獻，原價八萬的鑰石只對你一人打折，現價只需39999Pd！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趕快行動吧——”

    小夜低頭看看腳下流光溢彩的水晶，擡頭看看噴火龍五光十色的眼神，又想了想曾經在百貨商城看到過的鑰石標價。

    訓練家的眼神立刻鄭重了起來。

    “我買！”

    待日色西移，巡邏員安頓好躁動的野生寶可夢們，向訓練家揮手告別。

    目送熱心腸的南國人遠去後，小夜看看手中的計劃外大額消費產物——精包裝未開封鑰石，忍不住對自己搖了搖頭。

    她原本並沒有接觸超級進化的打算，只是噴火龍期盼的眼神太過真摯——以及巡邏員給出的折扣太過真摯，任何一個自由訓練家都難以抵抗這種誘惑。

    作爲萬千訓練家追捧的“超級進化”必備道具，鑰石的功用自然無人不知。即使沒有對應的超級石，無法直接超級進化，鑰石依舊可以引發訓練家與寶可夢的心靈共鳴，羈絆越是強烈，心念相同的感應便越明朗，甚至能夠在意氣同步時增幅寶可夢的力量——就像剛纔的她和噴火龍那樣。

    那麼，另一個傢伙的到來想必也是因爲……

    小夜仰起頭，與安靜的鳥兒對視。

    “你聽到了什麼？”

    大比鳥輕鳴兩聲，向訓練家抖了抖翅膀。無需皮丘幫助，小夜依舊順暢理解了老搭檔的意思。

    【你在呼喚我們。】

    【你在呼喚我。】

    或許是管理員提供的解毒藥劑足夠有效，也或許是急於響應訓練家聲音的心情引發了共鳴——無論如何，那一刻它獲得了足夠跨越廣袤原野，來到訓練家身邊爲之而戰的力量。

    被這樣直率的迴應劈頭蓋臉砸下來，訓練家也只好無奈地搖起頭，將本已準備好的批評之詞吞回腹中。

    “也就是說……”

    小夜轉過身，小心地看向陰影中一動不動的岩石寶可夢。

    在大鋼蛇到來之前，是它從地底突入戰場，一擊粉碎束縛噴火龍的牢籠，令戰況得以改變。只是這樣的熱心腸舉動放在它身上充滿了違和感，以至於小夜一度以爲那個渾身塵土灰撲撲的朝北鼻只是和自己的臨時夥伴撞臉，其實也是巡邏員的寶可夢。

    “你也是爲此而來的？”

    石雕似的朝北鼻動了動，對上訓練家感激又迷惑不解的眼神。它不善讀懂人類臉色，但即使如此都從那個紫頭髮年輕人頭頂讀出一行帶着問號的大字。

    你怎麼還不跑？

    “……”

    “……”

    朝北鼻如夢初醒，猛地彈跳起來旋轉身體，試圖挖洞潛入地底。但一旁目光炯炯的卡蒂狗早有準備，見狀一腦袋頂上去，將它撞了個底朝天。

    岩石寶可夢怒不可遏，熟練地吐出一大串寶可夢髒話。而訓練家平靜如常，甚至將它舉起來顛了顛——毫無疑問，這樣的行爲令髒話更響亮了。

    “無論如何，謝謝你。”

    斜陽落山之時，一行人終於返回營地，與同伴匯合。

    找了一整天火龍的寶可夢們累得眼冒金星，見罪魁禍首跟着訓練家樂呵呵地歸來，頓時怒火上漲血壓飆升，不由分說開始了一場單方面毆打。小夜對此適應良好，鎮定躲過暴鯉龍的掃尾、鬼斯通的利爪和皮丘的電擊，在安穩的避風處重新搭起竈臺，開始準備今日的晚餐。

    夕陽的光輝拂過大地，爲金色原野染上溫暖的橙紅。利歐路倚靠在不遠處，眼巴巴地看着訓練家和忙前忙後的橘色小狗。

    它猶豫着探出爪子，從果籃中撿出一根香蕉，試圖模仿着人類的動作將它剝開。可惜習慣於廝殺搏鬥的趾掌做不來精細活，稍微一不留神，黃澄澄的果肉便被壓扁成一灘軟泥。

    “……”

    利歐路乾脆連皮帶果丟進嘴裏，憤憤地咀嚼起來。

    自從追隨着人類的腳步離開出生之地，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久到那座危機四伏的森林已經在記憶中模糊，想不起來落葉的顏色與溪流的形狀。

    它一次又一次目睹憧憬的人步入戰場，迎擊強敵；偶爾能夠略盡一分力量，但更多時候只能當個徒勞的觀戰者。日夜努力打磨的拳腳終究成長有限，難以和噴火龍那樣高大魁梧的強者匹敵；每天的餐食休憩也全由可靠的人類一手包辦，即使想要像新來的傢伙那樣幫忙，也只會笨拙地將事情搞砸——就像白天那枚藻根果一樣。

    作爲人類的追隨者，訓練家的搭檔……它究竟還能做到什麼？

    正當利歐路陷入思緒的漩渦，尾尖陡然遭到重擊的疼痛令它直接彈了起來。回頭一看，卡蒂狗嘴裏叼着餐布一角，正動作僵硬地看着它。

    ——很顯然，忙着張羅晚飯的卡蒂狗沒有仔細看路，一腳踩在了利歐路的尾巴上。

    小犬滿心的鬱悶頓時化爲怒火，當場汪汪叫着撲上去，和卡蒂狗扭打成一團毛狗。

    訓練家熟練地嘆着氣將竈臺搬離原地，護住命途多舛的湯鍋。沒有了大比鳥的阻攔，兩個小家夥一直打到餘暉落盡，夜幕降臨，才終於氣喘吁吁地倒在草坪上動彈不得。

    它們互相瞪視了一會，又同時轉移視線，把不開心的眼神丟給天上的星星。

    食物芬芳的氣息徐徐傳入鼻中，喚醒了小狗們的食慾。利歐路聽到自己的肚子咕咕作響，連忙一翻身坐起來。此時，它的訓練家也正注視着寶可夢，露出一如往常的笑意。

    “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

    小犬看了看人類，看了看旁邊的卡蒂狗，又看了看自己胸前懸掛的物件。

    靜默了片刻後，它繃着臉舉起那瓶傷藥，對準卡蒂狗一通猛噴。毫無防備的卡蒂狗頓時被噴得瞠目結舌、呆若木狗，連絨毛被打溼了都無暇去顧忌。

    見訓練家滿意點頭，利歐路那雙無精打采的垂耳終於立了起來。

    它將鬱氣與空瓶一同拋在原地，縱身奔向明媚燦爛的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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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系統提示：檢測到噴火龍在12小時以內被超過20只寶可夢暴揍，生命值連續三次降低到10以下，成就[坦克職業入門]已解鎖。

    系統提示：獎勵技能[挑釁]已發放，請成就獲得者自行向對應寶可夢學習。

    小夜：呃，你的意思是……？

    系統提示：讓噴火龍跟朝北鼻學罵人。

    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