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4 隱藏在深山之中的詭計

    深山中一片寂靜，連遠處鳥羣拍打翅膀起飛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小夜看到紅髮少年的神情幾經變化，最後還是愧疚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陽羽低聲說，“我知道我們這樣做很過分，簡直是要把好心幫忙的人不由分說趕走一樣。但是……”

    當少年抿着嘴，想要來個致歉的九十度大鞠躬時，觀光客的聲音先行響起，語調中滿是驚訝，“你別這樣——萬一被你的同族看到，肯定會以爲我在欺負你的。”

    “……哎？”

    “我也就是隨便一問啦。”小夜輕快地說着，似乎並不怎麼在意那個問題的答案，“距離拜火節還有好幾天，我覺得在那之前找回烏佩鼓的概率還是很高的，不是嗎？”

    “唔，你說得對。還有……”

    “什麼？”

    陽羽緊隨小夜身後越過攔路的樹幹，認真道，“馬上就要到我們的負責範圍了，附近沒有我的同族，你不用擔心。”

    小夜：“……”

    陽羽：“？”

    小夜：“……我覺得重點不在這裏。”

    而且“不用擔心”又是什麼神奇發言，是在鼓勵我放心大膽地欺負人嗎……

    到達安排好的巡邏點後，兩人各自放出一隻寶可夢防身，開始了今天的巡視。陽羽細細詢問小夜慣用的波導探測範圍，並且以此爲依據規劃了詳細的路線，小夜只需要跟着他行進，就可以將整個負責區域地毯式搜索一遍。

    阿蘇山中並無道路，只能攀着樹枝前進的情況也屢見不鮮。好在打頭陣的力壯雞與森林蜥蜴都擅長在林間跳躍，兩位訓練家的身手也足夠敏捷，不至於耽誤工作。

    搜索工作開始不出片刻，小夜指指頭頂，壓低聲音問，“這裏平時也有這麼多黑暗鴉嗎？”

    多雲的天氣令深山叢林顯得更加悶熱而寂靜。透過枝葉隱約可見有黑暗鴉時不時從頭頂飛過，發出粗嘎難聽的叫聲。

    陽羽搖了搖頭，“阿蘇山很少有野生黑暗鴉——那是風賊的偵察兵。”

    說着，他停下腳步，將力壯雞收回球中，換上了一隻火伊布。

    小夜一愣，大致明白陽羽這是想要將敵人的“眼睛”擊落，不做聲地靜靜觀察其動作。

    此後幾分鐘內，陽羽都沒有下達任何指令，只是仰頭望着不時在樹冠之間的縫隙處露頭的黑暗鴉。小夜留意到他的手指在空氣中緩慢而有節奏地畫着圈，彷彿在尋找黑暗鴉的飛行規律一般。

    “火伊布，瞄準正上方。”

    少年一邊說着，一邊下意識地退開幾步。

    隨着訓練家的話音落下，橘紅色小獸立起耳朵，火球在身前浮現。

    它沒有急於出手，源源不斷的火焰能量從體內釋放，又凝聚在火球之中，彷彿一枚蓄勢待發的炮彈。

    數秒鐘後，在黑暗鴉尚未出現於視野中時，陽羽的長靴輕輕敲擊了一下地面。

    火焰的炮彈如同隕石般自下而上彈出，穿越密林的封鎖直衝向多雲的灰白天空。在它突破樹冠的剎那，黑暗鴉彷彿在刻意喂招一般重重撞上了火焰彈。在流竄的火光與瞬間爆發的衝擊波中，偵察兵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叫聲警示同伴，便一頭栽落了下去——小夜沒有聽到它的墜地聲，大概是落在某處樹枝上了吧。

    少女發出了小小的讚歎聲——黑暗鴉飛得太高，地面上的寶可夢光是想觸及到它都不是簡單的事，更別提依靠目力和預判達成對空精準打擊。

    “剛纔的那招也是‘爆燃’的用法之一？”

    小夜問——同時，她察覺到陽羽似乎退得過遠了些，火伊布所使用的分明不是那麼容易波及到周圍的招式。

    “嗯，通過火焰的積蓄來提升爆發力，令招式打得更遠的小技巧。”陽羽回答道，輕輕摸了摸火伊布的頭以示鼓勵，“風賊的偵察兵都很狡猾，打空戰的話十有八九會被它們跑掉，想要對付它們必須這樣一擊必中。”

    將寶可夢換回更適合在山中行進的力壯雞後，他對觀光客笑了笑。

    “這些雜活都交給我，小夜你只管探測就好啦。”

    隨着人類的腳步行進，無形的波動掃過枝葉、空氣與泥土。

    以五感之外的另一種感官無差別地觀測周圍所有事物，這其實是一件很耗費精力的事。只是小夜對這種分析計算類的任務向來比較得心應手，即使一路不間斷地工作到了正午，累積的疲憊感也遠不足以令她丟失集中力。

    由於任務繁重，兩人的午飯都只簡單地吃了些出發時帶的三明治——它們被放在陽羽隨身攜帶的小包裹中，小夜甚至沒留意到同伴是什麼時候拿上它們的。

    跟隨在少年身旁的力壯雞輕車熟路地打開包裹，將三明治分發給訓練家們，模樣像極了給小孩塞食物的勇真母親。得到了一個最小號三明治的皮丘望着它紅豔豔的樣子，猶豫了好半天才試探性地咬了一口——然後就雙眼放光地將其吃得精光。

    小夜一邊吃着屬於自己的那份午餐，一邊在心裏暗暗得出結論：烈焰谷的特產最大特點可能就是“又紅又甜”吧。

    他們的臨時落腳地是山間難得一塊還算平整的土地。在兩人頭頂，高大的木架在林間枝葉中橫穿而過，上面捆紮着一束束繩索。向遠看去，繩索朝向山頂延伸，盡頭沒入一片深綠裏。

    “這就是連接到火山口的‘大文字’？”小夜好奇地問。

    “嗯。”陽羽點點頭，“儀式那天會有人從山腳點燃它，讓火沿着繩子一直燒到山頂——往年會有很多觀光客特意乘着寶可夢到空中觀看喔。”

    小夜靠近木架，仔細打量眼前的物件。

    她看到有斷裂的舊繩索垂在地上，已經被泥土掩埋近半，由新的繩索取而代之——多半是前些日子的地震摧毀了不少節日的佈置。

    火焰之民們會在自宅尚未重建完畢時優先修復五山送火儀式所需的設施，至少這說明他們確實想要和往常一樣，認認真真地慶祝這個重要的節日。

    那麼……禁止外地人在場的命令又是因何而來呢？

    午餐過後，兩人加快了腳步，繼續進行搜查工作。

    他們並未發現鼓的線索或是風賊的蹤跡，倒是在樹下撿到了個奇形怪狀的裝置。

    小夜抖了抖漆黑的電子設備上的泥土。顯示屏已經裂得和萬花筒沒什麼兩樣，按鍵也像是被腐蝕性毒液濺到過，無法看清字符，只能從造型上勉強猜出，這多半是個對講機。

    “是不是已經壞掉了？”陽羽納悶地接過磚頭一樣的物件搖了搖。

    “它還在發送着微弱的信號，應該還沒有徹底壞掉。”小夜說道——正因爲此，波導之力的探測才能在碎石落葉等雜物中瞬間感應到了它的存在。

    漆黑色的設備拿在手裏沉甸甸的，外殼也堅硬而密實，似乎能夠承受相當的衝擊力。按鍵上的字符雖然已經被腐蝕得模糊不清，其本身卻完好無損——很顯然，這不是因爲損壞而被遊客隨手遺棄的野外旅遊用對講機，而是更加偏向於“軍用”的、能夠在寶可夢相鬥的戰場上維持正常工作的設備。

    少女和她的同行夥伴對視了一眼。

    “你覺得這會是風賊留下的嗎？”

    “上面的積灰不多，應該就是近兩天被丟在這裏的——最近沒什麼人進山，我認爲很可能是風賊的東西。只是……”

    小夜領會了陽羽的不解之處。

    “風賊只是一羣難纏的小偷，沒道理會擁有這種市面上買不到的對講機——就像他們不該有槍一樣，對吧？”

    簡單地討論了幾句後，對講機由發現者小夜收好，打算回到烈焰谷後上交。

    他們沒有再多說什麼，但風賊的反常之處帶來的疑惑早已埋在心底——而這種情緒在夕陽西下，一天的工作結束時愈演愈烈。

    “好奇怪。”紅髮少年皺緊了眉頭，“有黑暗鴉在偵查，說明附近多半有風賊在活動——但我們不光沒見到風賊的影子，也沒能找到他們吃飯休息時留下的痕跡。”

    “我甚至沒有探測到除我們兩人外的人類腳印。”小夜補充道。

    陽羽沉默了一會。

    他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察覺了異常，也不知道族長那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指令是否因爲他掌握了更多情報。但作爲火焰之民中最普通的一位巡邏員，火原陽羽本能地感覺到——

    某些不好的事就要降臨在阿蘇山了。

    太陽沉入西方的地平線時，小夜和陽羽回到了烈焰谷。

    夜幕尚泛着餘暉，而烈焰谷的家家戶戶已經迫不及待地點起了燈，從遠處看去彷彿星空倒影在了地面上一般。

    火光、鼓聲、奔跑的腳步聲、嬉笑喧鬧聲，如同時空穿越一般，佇立在山谷中的小小村落被歡聲笑語籠罩着，就和昨天一樣。

    站在山谷入口處時，小夜着實愣了愣。她還記得清晨出發前的烈焰谷氣氛有多麼沉悶，難道說……

    “是搜查工作有了什麼大進展嗎？還是烏佩鼓已經找到了？”她試探着問。

    “應該沒有。如果有大發現的話，我會接到通知的。”陽羽晃了晃手中的手機，“爲什麼這麼問？”

    “因爲大家看起來都很開心的樣子？”

    無論是大人、小孩還是寶可夢，都興高采烈地在石子路上來回穿梭。住民們興致來了便合着遙遠的鼓聲起舞，也不在乎自己轉着圈就闖進了誰的家門——幾乎像是一羣從未體驗過痛苦，出生起就無憂無慮的精靈。

    “喔，你說這個啊。”

    紅髮的少年眯着眼笑了起來。

    他輕巧地轉到小夜面前，伸出雙手食指，抵在自己的兩頰邊。

    那是一個代表“笑容”的動作。

    “我們已經被奪走了一樣寶物——又怎麼能把‘另一樣寶物’也拱手讓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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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小夜：（嚴肅）風賊只是一羣難纏的小偷，沒道理會擁有這種市面上買不到的對講機——就像他們不該有槍一樣，對吧？難道說……

    陽羽：（期待）難道說？

    小夜：（篤定）他們一夜暴富了！

    陽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