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 居住於深山、以火焰爲名

    林間空地，力壯雞鮮豔的羽毛如同一抹烈焰在枝葉間躍動。它靈巧地避開風賊們的圍攻，將被切斷包帶的揹包遠遠扔出。

    紅髮的少年伸出手，穩穩接住了贓物。

    披着斗篷的人們發出憤怒的低吼聲。爲首的一人語速極快地對寶可夢下令，尾尖沾染着鮮血的天蠍兇猛地朝少年撲去，卻在碰觸到目標前被一串鋒利的碧綠葉片擊中，連忙捂着受傷的腹部飛回半空中。

    紅髮少年詫異地轉過頭去，看到一個和他身高相仿的少女與森林蜥蜴一同從林中走出。

    風賊發出一串嘰裏咕嚕的咒罵聲。他們敏銳地察覺到了事態不對勁——這個“獵物”的神情太過鎮定，和之前被奪走揹包時驚慌失措的表現分明判若兩人。

    小夜的波導之力無形地鎖定了每一個風賊蓄勢待發的動作。她正想在對方的攻擊到來前和顯然不是風賊同夥的少年打個招呼，遠遠地看到少年的表情突然變了。

    “岩石封鎖！”

    隨着少年一聲令下，力壯雞錘擊地面，無數岩石從地下升起，橫七豎八地在小夜與風賊之間豎起了一道屏障。

    紅髮少年攀着樹木的枝幹，三兩步便跳躍到小夜身旁——他的眼睛也是和髮絲同色的赤紅，但色澤並不顯得灼人，如同冬日溫和的燭光。

    少年的頭頂翹起了兩根像嫩苗一樣的呆毛，在風中輕輕搖晃，引得小夜的視線不自覺地向上飄去。

    “你還好嗎？”少年擔憂地問，“沒事的，我已經把你的東西搶回來了，接下來只要把那些傢伙甩開就安全了。”

    小夜愣了愣，順着少年的目光瞟見自己衣袖上大片的血跡，這才意識到對方誤解了什麼，連忙擺手笑道，“不是的……”

    話音未落，攔在面前的岩石壁在巨響中炸裂開來。尼多王在煙塵中憤怒地咆哮，金光在口中緩緩聚集，瞄準了對面的兩人。

    紅髮少年立刻意識到不妙，“力壯雞——”

    指令還沒來得及下達，藉着煙塵接近的天蠍已經撲向力壯雞。它的單打獨鬥能力比不上力壯雞，但靈活的飛行技巧足以令它與對手糾纏很長時間。

    眼看尼多王的破壞光線就要發射出來，少年一急，不假思索地擋在小夜身前，右手伸向腰間的第二枚精靈球。

    而指尖尚未碰觸到紅白球，少年便聽到冷靜的聲音從背後傳出。

    “草之誓約。”

    碎裂的岩石牆壁對面，草葉的旋風平地而起，狠狠擊打在尼多王的下巴上。魁梧的寶可夢猝不及防地向後仰倒，金光朝着斜上方噴去，削掉了一大片枝葉。

    年輕的訓練家緊接着發出了“日光束”的指示。南國海島日照強烈，即便此時已經天近黃昏，草系大絕招的蓄力依舊比往日快了太多。森林蜥蜴幾乎瞬間便噴射出烈白的光，飽含草屬性能量的集束炮橫掃而過，在一團混亂的風賊們腳下炸開火花。

    紅髮少年有些茫然地回過頭，似乎覺得“受害者”的表現和想象中不太一樣。他身後的人淡定地衝他眨了一下右眼，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個被搶走財物又負了傷的可憐過路人。

    日光束激起的煙塵幾乎充斥了整片空地，但波導之力並不會被煙塵所阻攔。察覺到尼多王的下一步動作後，小夜立即出聲，“當心地震！”

    下一秒，尼多王的腳掌重重踏在地面上，引發了大地的劇烈震顫。森林蜥蜴雖然得到了提示，但終歸無法在晃動的地面上行動如常，藉此機會列陣襲來，凌厲的十字剪將站在最前方的森林蜥蜴徑直打飛。

    在天蠍們發動追擊前，力壯雞的拳頭破空而來，打斷了它們的攻擊節奏。

    本應畏懼地面系攻擊的火屬性寶可夢卻幾乎沒有受到地震的影響，依舊在枝頭靈巧飛躍，勾畫出令人眼花繚亂的行動軌跡。它的主人也穩穩站立着，準確地給予寶可夢指令援助。

    “熱風！”

    力壯雞噴吐出熾熱的風暴，將嘗試突擊的天蠍們逼退。

    大地的震動逐漸平息，在力壯雞的幫助下轉危爲安的森林蜥蜴敏銳地察覺到了危機的臨近。在它發出示警的低鳴時，呼嘯風聲從頭頂傳來——一隻天蠍不知何時脫離隊列，隱藏在了夕陽的餘暉之中。它從高空向下俯衝，尖銳的鉗子直直對準了空地邊緣的人類。

    力壯雞焦急地啼鳴着向訓練家的方向奔跑。它沒有留意到自己的臨時戰鬥夥伴絲毫沒有救場的意思，“來不及了”的念頭才剛剛劃過，便聽到“砰”的一聲悶響。

    襲擊者被按着後腦勺狠狠扣在地上，硬是砸出一個天蠍形狀的坑來，力壯雞光是聽到聲音都感覺腦門一陣抽痛。

    確認天蠍確實失去了意識後，小夜收回手，一擡頭就對上了紅髮少年瞠目結舌的表情。

    少女想了想，拍去手上的塵土，露出一個狀似乖巧三好學生一般的微笑。

    煙塵漸漸變得稀薄。五道披着斗篷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逼近，陰惻惻的目光在兩個年輕人身上上下打量。

    “一個人就敢衝出來當英雄，膽子見漲啊，火原家的。”其中一人顛着手中的匕首，啞着嗓子說。

    他講話的口音濃重，與之前鎮中年老的居民口音相似，似乎是香橘島一帶人特有的方言。小夜有些辨識不出他們在嘰裏咕嚕地說些什麼，而紅發少年似乎並沒有和他們打嘴仗的意思，只是望着多年來的死對頭們眯了眯眼，後退半步，輕聲對小夜說，“我數到三時就收回寶可夢。”

    見兩人在低聲交流，站在最中間的風賊立刻暴躁地嚷嚷了起來。

    “一。”

    天蠍們虎視眈眈地一涌而上，試圖將兩人包圍。森林蜥蜴和力壯雞立刻攔在訓練家面前，毫不畏懼地與天蠍羣對峙。

    “二。”

    尼多王發出低沉的吼聲，怒瞪着眼一步步逼近。

    “三！”

    少年壓低了音量的嗓音落下，小夜立刻揚起手，森林蜥蜴的身形順着紅光回到球中。力壯雞錯步後退，拖拽着兩個訓練家向斜後方高高躍起。

    人與寶可夢的氣息早已填滿了波導探測的範圍。小夜看到衆多同樣髮色的人從林間躍出，其中甚至混雜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沐浴着夕陽的光輝，他們發出高亢的呼喊聲。無數操縱火焰的寶可夢出現在密林之中——彷彿將傍晚的火燒雲投射到地面上一般，海洋般的烈焰鋪張開來，將小小的林間空地徹底淹沒。

    “誒誒誒，你付出了這麼慘重的代價……只是爲了摸清風賊的據點嗎？”棕發少年——上午才在比賽中和小夜打了一架的火原勇真驚呼道。

    “太誇張了。”小夜哭笑不得地晃了晃再不及時上藥可能就要癒合了的手臂。

    “才不誇張，天蠍的毒超——疼的！就算有解毒藥也會疼好久！”

    “呃，聽起來你很有經驗……”

    “那當然，我從小被扎到大……不對，重點不在這裏。”勇真艱難地把思緒從幼時慘痛的記憶中拔出來，“想知道風賊的位置的話問我就是了嘛，幹嘛那麼大動干戈。”

    “我沒有你的手機號。”小夜無辜地眨了眨眼。

    “那就來我家找我嘛！”勇真一揮手，“我們火焰之民的居住區隨便查查地圖就……呃……”

    似乎察覺到不對，勇真的話說到一半就僵住了。

    旁邊傳來一聲嘆息。紅髮少年手中提着小夜的揹包，無奈地提醒道，“我們前一陣剛搬遷了的……”

    沒錯，作爲這一帶小有名氣的觀光地，火焰之民的族地位置確實廣爲人知。但是，前不久的一場地震造成了嚴重的山體滑坡，人們原本的住處被砂石掩埋，不得不集體搬遷。至於搬到了哪裏……至少小夜查遍了各大網站也沒能找到答案，只好胡亂走進山中碰運氣。

    而既然遇見了常年居住在此的火焰之民，小夜倒是不必再去悄悄跟蹤風賊，只要問一問就能將風賊的聚居地瞭解個大概了。

    現在，年輕的遊客正被裹挾在歡聲笑語的人流中，隨着大部隊一同前往火焰之民新的居住地。她的周圍都是紅髮紅眼的人們，只有棕發的勇真的髮色最不合羣，反倒像是個外地人——正因爲此，小夜之前根本沒想過勇真也是火焰之民中的一員。

    居住在香橘島上的人們都知道，由於與礦石相關的種種糾紛，火焰之民和風賊是多年的死對頭。爲了防止族人們被風賊騷擾傷害，火焰之民派出了巡邏隊在居住地附近“維護治安”——剛纔出手擊退風賊，替小夜二人解圍的正是巡邏隊的成員們。

    “小姑娘膽子還挺大，一個人就敢進山。”魁梧的紅髮壯漢用力拍了拍小夜的肩膀，笑出一口白牙，“下回再見着風賊別客氣，往死裏揍他們！”

    “打死算我的。”一旁的青年積極插嘴道。

    “後面的——不要給客人灌輸違法亂紀的觀念。”走在最前面的巡邏隊小隊長拋過去一個冰冷的眼神，頓時瞪得衆人不敢說話了。

    雖然同住在阿蘇山深處，但這些一團和氣的人們口音卻與風賊不太相似。與風賊語速一快就混成大串亂碼的方言相比，紅髮的人們口齒更加清晰，句尾帶着綿綿軟軟的上揚聲調，即使在斥責別人也顯得沒什麼威懾感，笑容可掬時倒是釋放出了加倍的親和力[注1]。

    除了剛剛從外面回來的勇真以外，其他人都穿着異域特色十足的服裝，倒是很有海報中所寫的“與世隔絕的深山民族”的感覺。這些人性情爽朗，並不排外，一路上與小夜東拉西扯地聊着天，氣氛融洽得很。

    “陽羽，剛纔多謝你幫忙。”小夜看向剛剛組隊戰鬥過的紅髮少年——她從來沒有讓別人幫自己拿行李的習慣，此時只覺得很不自在，“包還是我自己拿着吧？”

    名爲陽羽的少年一陣猛搖頭，換了個姿勢將揹包緊緊抱在懷裏，“等你回去好好包紮過傷口後我再給你。”

    見小夜一副有些迷茫的樣子，旁邊的勇真認真地強調道，“別不當回事，那可是天蠍啊。”

    小夜看着周圍所有人深以爲然點頭的樣子，只無言以對地明確了一個事實——風賊的天蠍多半是這羣紅毛們共同的童年陰影。

    夕陽的餘暉逐漸變得暗淡。小夜肩膀上的皮丘揉了揉肚子，感覺到了些許的飢餓。旁邊紅髮少年的圍巾隨着步伐飄飛，其中一縷細線掃到皮丘的鼻子，令電氣小鼠打了個噴嚏。

    小夜側頭看看緊抱着揹包，彷彿生怕自己去硬搶過來的陽羽，再看看周圍的其他人，忍不住問道，“那個……你們都不熱嗎？”

    服裝樣式十分相似的人們——多半都是長袖長褲與長靴的秋季式搭配——看向問話者，齊齊地搖了搖頭。

    外地來客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只覺得面前的人們不愧是以“火焰”爲名的生物。

    在南國的盛夏身穿秋裝居然都不會中暑。

    作爲同樣對抗過風賊的戰友，小夜與巡邏隊的人們飛快地熟了起來。眼看天色已晚，勇真熱情地邀請小夜去他家住一晚。

    隨着隊伍漸漸行進山谷，小夜遙遙看到遠方佇立着一座石雕。

    那是只栩栩如生的鳥兒，正沐浴着火焰翩翩起舞。

    望見那烈火之鳥的身姿的瞬間，小夜猛地回憶起了某件事。她知道自己爲何會覺得“火焰之民”這個名詞很耳熟了。

    “……精靈歷511年7月19日，冰見家族與鳴上家族的衝突愈演愈烈，終於在紅蓮島發生了大規模交火。兩族的守護神獸在上空激烈廝殺。隨後，來自南方羣島的火焰之民與火焰鳥一同出現在戰場上，嘗試調停戰鬥……”

    ——在聯盟國立圖書館的角落，她嘗試調查名爲「食日之亂」的事件時，確確實實曾經讀到過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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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可參考神戶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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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襲擊者被按着後腦勺狠狠扣在地上，硬是砸出一個天蠍形狀的坑來，力壯雞光是聽到聲音都感覺腦門一陣抽痛。

    天蠍：（哭）痛！腦門都腫了！

    真新鎮後山的超音蝠與鎮門口森林的大針蜂與降雷山的三合一磁怪與紅蓮市冒牌火箭隊的大嘴蝠與地下基地的火箭隊隊員與石英聯盟選手村電梯裏的阿柏蛇：（過來人狀點頭）嗯，這個畫風才對嘛。歡迎加入反抗紫發暴力狂小分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