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25 傳達千年怨恨的雷霆

    當深藍的湖水沒過全身時，徹骨寒意從四面八方涌來，幾乎能將其他感知全部衝散。

    但是，對於現在的小夜而言，比寒冷的色調更加刺眼的是明耀的紫。

    暴亂的雷霆在水下張牙舞爪地擴張，幾乎將半個冰晶湖都映成了紫色。電流通過扼着脖頸的手掌，一股腦地向少女傾瀉，帶來煉獄般的劇痛。

    常人恐怕早已在這般煎熬中昏迷過去。但小夜知道，在這樣命在旦夕的關頭失去意識，等同於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波導的晶藍色在體表流轉，竭力做着微不足道的抵抗。艱難地睜開眼睛後，眼前的景象令小夜一驚。

    那是怎樣的一個人——不，甚至都不能再稱之爲人。

    被雷光包裹的身影高大得近乎異形，過長的頭髮和鬍鬚隨着水流亂舞，彷彿一個巨大的水中毛怪。他渾身赤裸，汗毛卻旺盛到了異常的地步，連一絲皮膚都無法裸露出來——那並不是人類該有的樣子，更像是猿猴一樣的野獸。

    他的牙齒外露，臉部肌肉青筋迸裂。在那張猙獰扭曲的臉上，鑲嵌着兩顆碩大的，血紅色的眼睛，其中寫滿了歇斯底里的憎恨。

    小夜感覺到，緊鎖自己脖頸的那只手掌在顫抖。

    ——不，正在顫抖的分明是眼前宛如怪獸的人的全身。

    他渾身緊繃，雷光隨着心臟跳動的頻率戰慄。充血的眼球絲毫不轉動，瞳仁收縮，死死地瞪着小夜，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動着。

    小夜很熟悉這樣的身體反應——

    這種情緒名爲「恐懼」。

    在對於受害者而言如此糟糕的情形下，加害者究竟有什麼需要恐懼的東西？小夜想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根本不打算去想。

    恐懼也好，憎恨也好，在戰鬥中都是不需要的。

    [絕對演算，啓動。]

    淺紫的眸子中光華褪去，只剩下最純粹的理性。

    [檢測到來自外界的電擊對身體機能的干擾。肌肉能量調用中……干擾已強行排除。]

    [武器裝備。]

    小夜本應因電擊而麻痹的右手微微動了起來。晶藍的光輝匯聚，化爲長刀的形狀。

    [目標鎖定，攻擊準備。]

    半透明的刀尖對準了雷光中人影的心臟。而在小夜將刀刺出之前——或者說，在晶藍的長刀剛剛浮現時，怪獸般的人類猛地鬆開了手，電弧閃爍，身體在水流中驟然後退十幾米。

    令人被迫窒息的力量突然消失，小夜立刻壓制住下意識的呼吸動作，避免湖水灌入口鼻。

    怎麼回事？難道說……他的恐懼是因爲波導之力？

    極度的缺氧令小夜的視野一點點黑暗下來。她很清楚，以人類的屏息能力，無法支撐她在水下停留太久——況且這是極度冰冷的雪山下的湖泊。爲了生存下去，她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水面上。

    然而，她的敵人並沒有給她這樣的時間。

    怪獸般的人類在水中呲着牙，發出了滲人的隆隆咆哮。彷彿根本不需要呼吸一般，雷光裹挾着人影再度逼近，這一次，波導的光華沒有令他停頓哪怕半秒鐘。

    看來猜錯了啊。

    柔和的亮光回到紫瞳中，安靜地棲居下來。小夜近乎凍僵的雙手竭力握住刀柄，指向了正面衝來的敵人。

    她從來不畏懼與強敵對抗，即使是能夠輕易殺死她的強敵。對於已經死過一次的小夜而言，死亡本身早就不值得畏懼了。

    ——如果瀕臨死亡的只有她一個人的話。

    當暴鯉龍熟悉的怒吼聲在湖底響起時，小夜便知道大事不妙。

    爲了防止被追蹤目標察覺，暴鯉龍一直潛伏在水下，跟隨小夜一同前進。對於小夜而言糟糕透頂的水下環境正是暴鯉龍的主場。

    然而，電是水飛雙屬性的暴鯉龍的絕對剋星。它又怎麼可能戰勝這個操控着雷霆的怪物？

    蘊含着龐大衝擊力的水柱向怪獸轟擊而去。小夜急切地想要說出“住手，不要和他戰鬥”——但是，人類在水中是無法說話的。

    雷光爆裂，怪獸般的人類成爲了刺眼的耀紫放射線的中心點。在天地爲之異變的雷霆煉獄之中，人類少女腳下的電光太過淺淡，即使竭盡全力地綻放，能做到的也僅僅是載着少女勉強避開正面的雷擊而已。

    在如此密集的無差別攻擊下，暴鯉龍卻無法輕易做到完全迴避。雷霆貫穿全身時，暴鯉龍的動作幾乎立刻僵硬了下來，被刻上焦糊痕跡的龐大身軀失去了力道，翻滾着沉入了水底。

    那是精靈球的光線根本無法觸及的遠方，小夜甚至連將暴鯉龍收回球中都做不到。

    更加猙獰的紫光匯聚在一起，宛如掌控天地間一切雷霆的神龍，張牙舞爪地向小夜襲來。而冰冷的湖水將寒意拼命塞進人類少女的骨頭縫，令她一點點失去自如行動的能力，將生命的能量散盡在水中。

    當視野被明耀的紫所充斥時，小夜做出了一個決定。

    即使是面臨無數化石翼龍的追殺時，小夜都沒有這樣堅定地確信自己逃不掉這一劫。雖說身上還帶着用於緊急呼救的哨子，但身處水下，又怎麼可能將哨子吹響呢。

    她的手伸向腰間掛着精靈球的皮帶扣。現在，停留在其中的只有噴火龍一隻寶可夢而已。

    小夜知道，長時間待在精靈球中的寶可夢會自動陷入休眠狀態，直到精靈球被開啓；而即使是最廉價的精靈球都有基本的防水功能，就算掉落在湖底也不會導致裏面的寶可夢與水接觸。

    暴鯉龍的傷並沒有嚴重到致命的程度，它的嗅覺也不差勁。等到恢復行動能力後，它一定會順着氣味找到湖底的精靈球，將噴火龍帶回岸上。

    既然無法再保護好它們的話，就只好……

    “砰。”

    細微的聲音打斷了小夜的動作。

    聲音在水中顯得有些沉悶，對於訓練家而言卻依舊熟悉——那是精靈球開啓的聲音。

    暴怒的火焰在水底熊熊燃燒了起來。岸上的皮丘驚愕地看到，水下閃爍的紫光在頃刻間被赤光吞沒。

    然後，熾烈的火柱騰空而起。它衝破湖面，融化冰雪，一路扶搖直上，衝進雪原的湛藍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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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潔白雪原的某一處，赤色的寶可夢似有所覺地擡起頭。

    平靜的熱量從它的身體周圍穩定地散發着，令附近的冰雪漸漸融化。燃着火苗的尾尖在地面上掃過，劃出一道彎曲的軌跡。

    它凝望着遠方天邊那道衝上雲霄的火柱，微微皺起眉頭。

    ——然後，將詢問的視線投向了自己身旁的少年訓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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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聲中，火焰與雷光相繼衝出水面。劇烈的衝擊波激盪，令湖邊焦急的電氣小鼠頓時被衝了個跟頭，咕嚕嚕地摔進積雪中。

    噴火龍尾尖的火焰燃燒得彷彿要炸裂開一樣。它天藍的瞳孔放大到極限，憤怒得近乎猙獰的神情甚至不像是那個性情單純的傢伙。

    金紅的火光籠罩着它的全身。那是火系大絕招，過熱的獨有形態。唯一沒有被高溫的光焰附着的便是它的手臂——那雙擁有着撕裂敵人力量的龍爪放輕了力道，小心翼翼地擁抱着它重要的訓練家。

    “吼——”

    噴火龍發出震耳咆哮，傾盡全力的赤焰張揚肆虐着，染紅了整座湖泊。

    ——這並不意味着它佔了上風。

    無論是小夜還是噴火龍都清楚地知道，那個操控雷霆的怪物太強大了，強大到現在的他們根本無法企及。僅僅是搶在雷擊到達前帶着小夜飛離湖水，對噴火龍而言已經竭盡全力，正面相鬥更是絕無勝算。

    然而，不戰鬥的話，它又能做什麼呢？

    尚未脫離缺氧帶來的窒息感，小夜便已再度展開了波導之力的探測。

    在感應中，被雷霆包裹的身影格外炫目耀眼。這種能量高度壓縮而帶來的扭曲感，小夜以前也曾經體會過一次。

    在紅蓮島的地下熔岩湖前，面對着即將誕生的鳳王時。

    無暇調整急促的氣息，在噴火龍發出破釜沉舟的攻擊時，小夜舉起了刀。長虹貫日特有的刀芒點綴在刀尖，白光一點點擴散開來。

    下一刻，事態又一次急轉到了所有人都難以預料的方向。

    密集的紫光四散紛飛，化爲籠罩整片湖泊的無盡天雷。噴火龍連忙緊急閃避，飛行技術還不過關的弱點立刻暴露了出來，歪歪斜斜地一頭摔進岸邊的雪堆中，差點把小皮丘砸扁。

    漫天的雷霆逐漸消散。那個繚繞着殺意與憎恨的氣息消失在波導探測的範圍中。

    噴火龍一個魚躍翻身而起，神情緊繃地環視天空。皮丘也無暇在意噴火龍的失誤險些坑了它，渾身電光閃爍，戒備着敵人的下一次攻擊。

    當它們發現視野中已經找不到敵人的蹤跡時，反而一時難以回神。

    “怎、怎麼回事丘？”小皮丘依舊不敢放鬆警惕，“Master，那家夥去哪裏了丘？”

    “不知道。”小夜搖搖頭，“他最後的招式擾亂了我的探測，隨後便消失不見了。”

    單方向延伸到極限的探測繞着圈掃描了一遍，連一絲其它生命的氣息都沒有發現。

    離開了？

    ……但是，爲什麼？

    當小夜被扼住脖頸時，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對方的滔天殺意。雖然不知理由，但如果對她抱着如此強烈的敵意，又擁有着遠超她的實力的話，不應該就這樣離開才對。

    冰原的風一陣陣吹起，帶來徹入骨髓的寒意。

    對於一個人類而言，在零下幾攝氏度的露天場所，身穿被冰水浸透的夏裝，無疑是自殺行爲。如果不儘快採取保暖措施的話，再強壯的人類都會在數十分鍾內失溫而死。不過，此時無論是小夜還是她的兩隻寶可夢都絲毫不敢分心，依舊背靠背地站在湖畔，警惕着周圍的一切。

    ——雖然即便如此，他們大概依舊會在短短瞬間被雷霆的怪物擊敗。

    當不遠處傳來火焰燃燒的聲音時，他們幾乎同時轉頭，看向東方的天空。

    那是一道直衝雲霄的火焰光柱。在冷色調的雪原之中，赤紅的火焰彷彿超脫出了天地間的這副畫卷，將其所具有的鮮明的色彩用力刻印在了小夜的瞳孔裏。

    “水晶燈火靈”的字眼在第一時間閃現在小夜的腦海中，晶藍長刀的刀刃已經飛快擡起。而她身旁的噴火龍卻露出了有些怔忪的神情。

    冷冽的戒備一點點褪去。幾秒鐘後，噴火龍又揚起了它特有的元氣而燦爛的笑容，向着火焰光柱的方向連連揮手。

    小夜愣了愣。一個可能性很低的猜測驀地跳了出來。

    難道說……

    東方，被火焰映照的天空中逐漸浮現出了赤色的小點。

    模糊的身影在急速放大。寬大的龍翼鼓動空氣，載着背上熟悉的銀髮少年，降落在潔白的冰晶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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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系統提示：檢測到其他玩家闖入，副本難度重新計算中……

    系統提示：地獄副本[怨恨之雷]難度等級降低爲普通雙人副本[雪山靈火]，請玩家盡情享受遊戲，反正死不了的

    建議等級：LV.25

    小夜[LV.28]：第一次進對了副本，好感動。（心情複雜）

    皮丘：是“被”進對了副本丘。（心情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