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囚徒困境（五）

    雷琦烿盯着少年，頭上冷汗一點一滴落下，沒有說話。

    少年：“無論你說出誰的名字，我都會第一時間滿足你，無論那人是名流，是高層，是大名鼎鼎的企業家，是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卒，是街頭乞討的流浪漢，還是某一個你厭惡的傢伙，你的前男友，前女友，你前男友的現女友，還是前女友的現男友，反正無論是誰，只要你說出他的名字，下一秒你的願望就會實現。”

    雷琦烿盯着少年，臉頰上的冷汗順着鬢角緩緩滑落。

    見她不吭聲，少年噗呲笑出聲，隨後說道：“太大了麼。對不起，這是我根據你個人檔案私人定製的問題，算是跟你的寒暄。那我換一個問題好了，你覺得，你身邊那羣囚犯裏，誰最該死？”

    雷琦烿瞳孔地震。

    只聽少年冷冰冰說道：“此刻，我正在詢問那103名同樣和你一起逃出監獄的人。看來曾經認識的份上，我給你一個小小的忠告，誰和你有仇，最好就把那人名字交給我。只要你說出那個人的名字，那個人就會立刻死去，沒有任何障礙，也不會有任何報復。

    否則，等那個人說出你的名字，我會在一瞬間知曉。那時候，你想再說他的名字就來不及了，因爲我會…..”

    少年蒼白如玉的冰冷手掌貼在雷琦烿的腦門上，而另一手，則貼在雷琦烿身邊的牆壁上，微微用力。

    那只手掌竟然直接穿透牆壁，沒至手腕。

    他一隻手貼在雷琦烿頭上，一隻手插在牆壁裏，保持着這個動作一動不動，也沒有呼吸也沒有溫度，好似待機了一般。

    過去和現在交織，在這一瞬間，面前少年的身影似乎和曾經的小女孩重疊。

    雷琦烿不寒而慄，她顫聲問道：“那些獄卒…都是這麼死的麼…？”

    少年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機械的微笑。

    雷琦烿看着他，沒有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

    ……

    與此同時，而在另一個房間。詢問依然在持續，房間裏，墨徒和小女孩面對面的坐在一張桌子前。

    “你覺得，誰最該死？”小女孩問道。

    “法律規定誰該死誰就該死，這種事情是我能主觀判斷的麼？”墨徒淡淡道。

    小女孩歪着頭，嬌滴滴說道：“地球上的法律好像判定你的是無期徒刑，先生，如果他們的判斷就是客觀，那麼請問，我是不是應該把你送回去比較好呢？”

    墨徒說道：“法律剝奪的是對社會存在危害最大的個體，合法死亡是爲了延續社會這個更高層次機體的健康，而你現在詢問我的問題，對社會這個更高層次的健康毫無意義，所以我不會對它做出任何回答。”

    “原來如此。”小女孩點點頭：“那我詢問一個更切實際的問題吧。如果這些囚犯中必須死亡一個，您覺得誰最該死。”

    墨徒很鎮定的回答道：“我們分工明確，雖然分管不同的工作。但是我和他們都是這個集體的組成部分，所以在他們違反集體規範之前，沒有任何一個人該死。”

    小女孩歪着腦袋問道：“那麼，這個集體之外的人呢？危害到這個集體安全的人呢？”

    “死，來多少死多少。”

    墨徒平靜道：“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實際上，這個集體並不由我控制，如果決策者認爲不該死，那我就不會殺死他。”

    “你是奴才麼？”小女孩心疼的問道，

    “是，我是集體的奴才，並與此爲榮。”墨徒冷冰冰說道：“所以對於我的同伴，我不希望任何一個人受傷。”

    “你不怕他們率先對你發難麼？你不害怕這個宇宙的——黑暗森林法則麼？”

    墨徒罕見的流露出一絲譏諷：“你當這是呢，他們我管不了，我只管我自己。”

    ……

    ……

    墨徒旁邊的房間，同樣的審訊同時進行。

    而這次被詢問的是夏師。

    “你覺得，誰最該死？”高挑女郎問道。

    “我最該死。”夏師毫不猶豫的回答。

    高挑女郎一愣。

    夏師侃侃而談道：“無論你殺不殺，我都快要死了，我已經八十多歲了。這個年紀用古人的話來說叫老而不死是爲賊，已經到了該死的年紀卻不死，留着做什麼呢？”

    “你這算是，自暴自棄麼？”高挑女郎冷冷問。

    “自暴自棄，當然不是。”夏師說道：“如果殺死我對的起你的良心，你就做吧。”

    “我現在是在問你問題，先生。”

    “你既然能問我這種問題，我就不會假定你是一段程序而是一個有良心的個體。”夏師說道：“既然你是一個有良心的個體，我就可以和你交流邏輯之外的東西。

    太陽系荒淫無道千年之久，你不殺我，我也會帶着我的同胞在太陽系上建功立業，或是去宇宙中開拓家園，這個過程我和我和我的後代會製造無數殺戮。可你就算殺了我，也會有人帶着我的同胞在太陽系在太陽系建功立業，或是去宇宙中開拓家園。這是我的期盼，也是我同伴的期盼，你殺死我，這期盼也不會消失。如果你妄圖用肉身消失來威脅我，太天真了。”

    “你不怕你的同伴背叛你麼？”高挑女郎問道：“現在他們隨時都有可能隨時說出你的名字。”

    “你覺得腦細胞會害怕心臟細胞的背叛麼？”

    夏師淡淡道：“我不會害怕其他細胞背叛我，如果它們背叛我，我早就死了。”

    “細胞是爲你服務的，可是你又在爲誰服務，你看得見那個東西的存在麼？”高挑女郎問道。

    “看不見。然而你覺得腦細胞可以看見我的存在麼，它也看不見，然而，這個宇宙裏有個東西是不用眼睛看的。”夏師說道：“眼睛只是它的附屬品而已。”

    ……

    ……

    衆多答案在同一時間彙集到太陽系的某一處節點之中，而後，103名人造人全部齊刷刷的後退一步。

    高挑女郎對夏師說道：“我看出來了，你們一個個都身懷絕技。果然被關在歐羅巴監獄裏的人都不簡單。只可惜，你被關的太久了，久到太陽系裏的風氣轉變已經不是你可以逆轉的了？”

    夏師愕然：“何出此言？”

    高挑女郎的顱骨依次裂開，顱骨之中出現了一道投影，投影中，一道道畫面此起彼伏的閃爍而過，那些畫面落在夏師眼中，事無巨細，他越看臉色越差，直至最終閉上了眼睛，不忍卒視。

    見夏師看不下去，高挑女郎的腦袋閉合。

    只聽她問道：“大勢已成，這一次，你依然能看到邏輯之外的東西了麼？”

    夏師痛苦的閉上眼睛，許久之後，長長的嘆息道：“我已知曉。”

    ……

    ……

    在墨徒的房間，小女孩站起身。向墨徒攤開手，它的掌心放着一枚小小的芯片，她說道：“你拿着吧。”

    墨徒看着那枚芯片，並沒有接，而是問道：“你不殺我麼？”

    “事出皆有因，我不做無意義之事。”小女孩平靜說道。

    “那你這又是做什麼？”墨徒指着小女孩手中的芯片。

    “在火衛一的核心區域，有一個古人留下來的遺蹟，那個遺蹟的大門我已經爲你們打開了，裏面有可供上萬人生存的基地和十幾臺行星發動機，和月球一樣。”小女孩淡淡說道。

    墨徒古井不波的臉上首次出現了驚愕。

    小女孩說道：“不過你可別會錯意，這不是送給你的。而是作爲一個看不見的存在向另外一個看不見存在的禮物，在這漫長的時間長河中，我們或許會再次相遇。但是此時此刻，你們該去哪裏去哪裏。太陽系，歸我了。”

    墨徒沉默的點點頭，拿起芯片，轉身離開。

    ……

    ……

    而在最外圍的舷窗下，一直沒吭聲的雷琦烿等到了少年的一聲嘆息，他後退一步，收回手掌，說道：“這是最後一次了，你有一羣不錯的同伴，珍惜他們吧。”

    說完，他收回手掌，轉身向外走去。

    “你們要做什麼？”雷琦烿忙不迭的追問道。

    那個蒼白少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帶着警告，隨後，他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