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蛋白質大軍

    一個月之後的清晨，多多羅坐在自己小小的辦公室，批閱着一天要處理的文件。

    此時的他已經是加尼福尼亞財政部長兼央行行長，即便是伊甸園生物科技公司，其中的部屬的任命權也掌握在他的手上，可以說是大權在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儘管身居如此高位，隨時都可以過上無比奢華而富有的生活，可是多多羅卻並沒有換一間大一點的辦公室，每次下屬勸他換辦公室的時候，多多羅都否決了他們的提議。

    他依然對十年前的那次閉門羹耿耿於懷，那個坐在小辦公室裏的男人毫不留情的拒絕了他的提案，只要一天不能向海對面的那羣人證明自己才是正確的，那麼他就一天不得滿足。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名部屬推門而入，將多多羅要批閱的文件放在他的桌子上，多多羅正準備工作，只聽那名部屬說道：“多多羅部長，巴託梅閣下，自殺了。“

    多多羅批閱文件的手一頓，他擡頭驚訝問道：“什麼時候？”

    “就在今天早上。”

    “怎麼死的？”

    “絕食而死，這些天，他每次看見食物都會尖叫，非說我們給他在吃人肉。一點東西都不吃，醫生給他打了一個月的葡萄糖，今天終於撐不住，死了。”

    多多羅沉默片刻，發現自己心裏並沒有什麼波瀾。

    於是他拿起文件，慢條斯理的問道，“加尼福尼亞全境總人口現在是多少？”

    “九億三千七百萬。”

    “不是應該有十幾億麼。”

    “夭折了不少，您也知道，這風雪實在是太大了。”

    “行，我知道了，退下吧。”

    部屬離開後，多多羅批閱完了一天的文件，便離開了辦公室，坐上了懸浮車，向總統傑諾布朗所在的行宮駛去。

    此時的傑諾布朗已經不滿足於居住於曾經的雪宮之中，他住進了新修建的信用之塔中。不僅如此，他還染上了一個毛病，那就是整天盯着伊甸園公司的股票和西海岸指數的K線圖看，或許是他發現，每天盯着上漲的指數看，心裏可以獲得極大的愉悅。

    懸浮車在信用之塔旁停了下來，多多羅信步走進高塔，一旁的守衛看見他的到來，趕忙將他迎進了那座巨大的高塔之中。

    信用高塔內隨處可見都是閃爍的大屏幕，大屏幕內是一條條向上的K線圖，這是方便總統傑諾布朗隨時隨地都可以關注到本國的經濟狀況而設置的。

    穿過那遍佈K線屏幕的走廊，多多羅來到了高塔的中心，這裏豎立着一座巨大的王座。王座上，一個肥胖無比的身體癱在其中，他一手拿着一個酒杯，眼睛盯着面前的一面電子屏幕。

    電子屏幕上還是不斷蠕動爬升的西海岸K線，在他身邊，兩個貌美的侍女不斷的給他倒着美味的葡萄汁，倒滿後他就美美的來上一口，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屏幕，專注異常。

    多多羅看着高處王座中那個臃腫的身影，他還記得第一次看見傑諾布朗時，他還是一個騎在馬背上以貴族身份自居的男人，但時過境遷，他已經成了一個肥胖無比的宅男。

    曾經的他熱衷於開各種派對，和各色各樣的美女廝混在一起，但奇蹟的是，他現在連美女都不喜歡了，一天到晚只喜歡盯着指數看。

    “陛下。”

    多多羅呼喚道。

    傑諾布朗聽見有人喊他，扭頭一看是多多羅，他立刻高興的臉上的肥肉都顫動起來，他寵溺的衝多多羅招手，喚道：“哦～，我親愛的財政部長，你有什麼事情要向我彙報麼？”

    “陛下，這片土地上的人口已經快到極限了。”多多羅朗聲說道。

    “什麼，已經快到極限了麼？”

    傑諾布朗臉上笑容霎時消失：“難道不能繼續發行貨幣了麼？”

    “不，貨幣還是要發。”多多羅說道：“薩克拉門託體系，不可以被中止。”

    傑諾布朗和多多羅合作多年，立刻懂了他的想法：“你的意思是…”

    “很簡單，既然人口裝不下，我們就要擴張了。”多多羅說道：“我們需要更多的土地。”

    “太好了！！”

    傑諾布朗猛的將手裏的葡萄酒杯一頓，說道：“多多羅，你真的是太瞭解我了。我已經期盼這一天很久了，這些年，我殫精竭慮，爲了加尼福尼亞的經濟發展付出全部，等的就是這一天！”

    傑諾布朗的激動並未感染到多多羅，他慢條斯理說道：“我建議，讓那些年長的士兵和士官進駐各大育兒中心，對他們進行最正式的軍事化訓練，等到他們年紀成熟，我們就對德克薩斯開戰，將它一舉吞併，只要吞併了它，我們就是整個美洲上土地最廣袤的國家，其他十一國，絕不是我們的對手。”

    “好！好！好！”

    早已對多多羅言聽計從的傑諾布朗連說三個好。

    ……

    ……

    伴隨着總統令的簽署，加尼福尼亞殘餘的士兵紛紛進駐各大育兒基地，開始對合成人羣體進行新一輪的軍事化訓練。

    這樣的消息很快傳播到了北美的其他國家。一時間，各國人人自危。戰爭的陰雲密布而濃稠的籠罩在北美上空。

    對於擁有達爾文生物科技公司的德克薩斯而言，他們國境內也有數億合成人。在聽到加尼福尼亞對合成人展開軍事化訓練之後，德克薩斯也派出軍隊，對合成人開始了軍事化訓練。

    然而由於公司成立的比德克薩斯晚，本身的技術也沒有伊甸園的成熟，這導致達爾文正式開始生產合成人時，伊甸園已經足足生產了五六年的合成人了。

    如今，伊甸園的合成人年齡最大的已經有十歲，而達爾文的合成人最大的年紀才剛剛五歲。這個年齡完全沒有到達受訓的標準。

    只是，在嚴峻的形勢之下，他們不得不跟在加尼福尼亞後面，對這羣甚至還沒有開始發育的小屁孩開始了操練。而這一操練，頓時引起了大量的人員傷亡。

    在加尼福尼亞境內，短短一年不到的訓練，就有近百萬名合成人在風雪中凋亡。在德克薩斯境內，更是有近千萬合成人因訓練而死亡。

    而對於這一切，傑諾布朗保持了完全的沉默。當記者詢問起德克薩斯的議長之際，他只是回答，「或許這就是人生吧。」

    在大量合成人因爲軍事訓練死亡，人口稠密的問題暫時得到連解決。多多羅則一邊發佈新的信用幣，重新開始合成人口。一邊在境內宣傳美洲統一時的盛況，吸引更多投資機會。伴隨着兩國軍備競賽的加劇，北美十二國內各大股市開始劇烈波動，不過總體上來說，西海岸的指數是波動向上。而德克薩斯的指數則是波動向下，市場對於德克薩斯完全不看好。

    客觀事實當前，加尼福尼亞有更多更強壯的人口，而德克薩斯的士兵連襁褓還沒有走出，這場戰爭，德方已是必敗之局。

    時間一天天流逝，越來越多的合成人士兵誕生，他們十分年輕，甚至都沒有十五歲。但是傑諾布朗已經等不及了，坐在總統位置上已有十幾年的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獲得更高的成就。

    伴隨着一紙命令的下達，上千萬年輕士兵開撥，向着德克薩斯的方向攻去。發動了近百年來的第二十三次內戰。

    而這次內戰，也是有史以來參戰人數最多的戰爭。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如此密集的軍隊，那些遍佈加尼福尼亞的育兒基地就像一個個蟻穴，向外源源不斷的噴吐着合成人。

    然而，在如此龐大的數量下，軍隊的後勤立刻成爲了巨大的問題。此前這些人在加國境內之際，尚且可以節衣縮食，飢一頓飽一頓。但是如今外出征戰，在如此巨大的風雪之中，沒有足夠的能量，凍斃便是一瞬間的事。

    爲此，加尼福尼亞全境內的所有工業機器全開，核聚變設備不斷產生能量，無土栽培的植物一波波被培育，人造肉類一塊塊的被合成。爲了達到最高的效率，這些食物口味極爲粗糙，但即便如此，也無法滿足這數千萬士兵的需求。很快，大批的士兵死在了行軍的路途之中。

    此刻的總統傑諾布朗已經淪爲只會看K線的機器，對前線的情況漠不關心。用他的話來說。聰明人可以通過K線圖知曉天下的任何一件事，只要市場還在上升，問題就不大。

    無奈，大量的情報只好被送到了多多羅的桌子上，多多羅看完之後，立刻簽署文件，要求部隊以戰養戰，掠奪敵方的物資生存。

    命令一層層下達，很快就傳到了陣線最前沿，大軍已經來到了加方和德方交界之處的阿爾伯克基。德方聽聞大軍前來，早已將有生力量完全收縮，包圍在首都奧斯汀之前，試圖誘敵深入，使得嚴酷的自然環境來消磨加方大軍的攻勢。

    這使得交界之處的守城者寥寥無幾，而當數千萬名士兵出現在城市邊緣之際，阿爾伯克基市的居民嚇壞了，他們誰也沒見過如此數量的士兵，他們比肩接踵，人山人海。好似在雪地上鋪設了一面由人組成的地毯。

    在絕對的數量面前，阿爾伯克基市立即宣佈投降。

    只是，投降的信號已經被多多羅的指令所覆蓋，大軍飢腸轆轆，得到的指令又是以戰養戰，那些高等士官既不敢忤逆多多羅的意思，又不敢讓如此恐怖數量的士兵長時間餓肚子，便放任大軍淹沒了阿爾伯克基。

    紛飛的大雪之中，龐大的洪流從四面八方涌入阿爾伯克基市，他們相貌稚嫩，穿着劣質的軍裝，拿槍的手凍得通紅，彼此互相推搡，人與人之間幾乎看不見縫隙。

    進入市區之後，他們第一時間衝往各個售賣食物的超市，轉瞬之間將貨架上的食物一掃而空，一些試圖阻攔的市民則被當場打死，不帶絲毫猶豫。

    加方士兵的行爲讓市民們憤怒了，他們認爲自己已經投降了，士兵們便不該開槍殺死他們。他們高呼着人道，拿着購買的武器衝上街道，試圖表達抗議或者捍衛尊嚴。

    然而加方的合成人並不理解什麼是尊嚴，嚴寒和飢餓早已佔據了他們的頭腦，人類對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一堆簡單的蛋白質，一堆會說話的蛋白質。

    至於爲什麼，是因爲他們從一誕生開始就被視作可動的蛋白質。

    他們理所當然的認爲自己是一塊會動的蛋白質。於是便自然而然的認爲那些和他們有着相同外觀的東西也是一坨坨蛋白質。

    拿槍反抗的市民被他們屠戮一空。就連他們的屍體，也在一瞬間被啃噬殆盡。

    龐大的洪流涌進了城市每一家每一戶的屋子中，無差別的進行屠殺和進食。這是極度飢餓中迸發出的嗜血本能。

    最血腥的修羅地獄降臨在了這片土地之上，短短三天之內，幾十萬市民消失的乾乾淨淨，如同從來沒有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