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馬永振的奇妙冒險（五）

    伴隨着審判長的命令，很快，大量的記者被傳喚了進來。他們興奮的拿着器械開始拍攝，有的甚至在法庭內架起了小型量子通訊設備，這種太陽系最尖端的技術可以在一瞬間將實時信息傳輸到另一臺量子通訊設備上，完成超距範圍內的量子通信。

    而另一邊，柯林的律師也沒有閒着，他趁着忙綠之餘，出去打了幾個電話。回來後整理了一下衣服，準備下一半場審判的開始。

    很快，馬永振的要求得到了貫徹執行，幾塊很大的投影屏幕在大廳中立了起來。投影屏幕被打開後，裏面出現了很多正在太陽系到處遊行示威的合成人大軍。

    他們手裏高舉牌子，牌子上面寫着：『解封〈天使〉』『將貝克萊美還給我們』『將心靈的慰藉還給我們！』而在那些牌子上，還歪歪扭扭的畫着很多女孩子。

    其中還有很多示威者甚至手裏還橫抱着人體娃娃，一邊遊行一邊呼喚，那些人體娃娃看起來了無生機，如同廢棄的玩偶一樣，呆愣愣的掛在遊行者的身上，伴隨着浪潮一般的人羣，上下擺動。

    而就在遊行者的臉龐出現在裁決大廳的時候，馬永振的臉同樣也被通訊裝置傳播到了太陽系的各個角落。

    作爲曾經用謊言遮蔽了整個火星的男人，作爲曾經耶路撒冷的總裁，作爲合成人取得成功的唯一典範，作爲給無數合成人培訓過的傳銷頭子，作爲太陽系瘋人院的著名患者。

    馬永振是毫無疑問是整個太陽系最出名的人物之一，儘管間隔十年，他的臉一經出現就被所有示威的合成人給辨認了出來。

    一瞬間，遊行的隊伍看見馬永振的臉，紛紛愣了一下，他們似乎沒有想到，爲何他會出現在那個地方，爲何他的腦袋上頂着一個機器盒子。

    看見屏幕裏遊行的合成人，馬永振就像重獲新生一般，他顫聲呼喊道：“家人們，朋友們，同胞們，是我，馬永振，你們火星的老朋友.....”

    那數量密集的合成人看着他的臉，面色紛紛陰沉下來，有些人的臉上甚至帶上了刻骨銘心的仇恨。

    如今的火星合成人絕大多數都是十年前那一代新生兒，也正是受貝克萊美影響最大的一羣人，他們知道地球，知道曾經被封鎖的火星，也知道曾經的巨頭在太陽系的作爲，而這一切，都是〈天使〉教給他們的。

    對於馬永振，這一位曾經的心靈導師，他們沒有任何好感。只是因爲行星間過於遙遠的距離，還有陡然出現的震撼，他們一時間沒有動靜，一個個盯着大屏幕，想看看馬永振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麼藥。

    馬永振看着投影屏幕裏的那些合成人，眼眶紅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哽咽道：“吃飽了沒，喝足了沒。出來看看節目啦，不要再遊行啦，遊行這麼累，老闆不會心疼你的。”

    某種巨大而澎湃的能量開始醞釀。

    一些脾氣暴躁的合成人直接站了出來，指着大屏幕說道：“大家不要聽這個老騙子說話，你們忘了那個沒有地球的太陽系了麼，你們忘了每天把工資拿去買課的恐懼了麼，你們忘了連X欲都是罪惡的年代了麼？”

    類似的話在太陽系的各個角落都在上演，無數人反對，無數人怒罵，無數人斥責，無數人譏諷。

    看着屏幕裏激憤的羣情，柯林露出微笑。

    裁決大廳內，衆人面色無一不難看至極，馬永振的出現讓他們看到了這羣用戶對貝克萊美的依賴程度之高，如此高的忠誠度，只怕柯林藍塞爾只要一聲令下，一場革命便在所難免。

    到時候，會發生什麼，是這些人想都不願意想的。

    然而在風暴的核心，在被千夫所指的當場，馬永振卻並沒有退縮，他眼眶通紅，老淚衆橫，卻死死的站在原地，大聲說道。

    “兄弟們，朋友們，家人們！！今天，我來這裏，不是爲了再給你們洗腦，今天我來這裏，不是代表任何人的利益，今天我來到這裏，只是爲了說出我心底，最重要，最真誠的話！！

    我只要幾分鐘的時間，求求你們，哪怕是懺悔，哪怕是贖罪，哪怕是給我最後一次機會，請聽我說一句，無論結果如何，這是我最後的演講！！”

    而後他不等屏幕裏的衆人再罵，竟然直接跪在了裁決大廳金色透明的地面上，大喊道：“我錯了！！”

    這一跪把場外的羅亭嚇了一大跳，審判長直起了身子，陪審團的人紛紛瞪大眼睛。

    就連柯林也忍不住說道：“馬老師，別這樣。”

    馬永振已經進入狀態了，他對着屏幕大喊道：“兄弟們，家人們，我真的錯了！！

    幾十年前，有人告訴我，你這麼有激情，這麼有演講天賦，就給我做事吧。他告訴我，我可以改變世界，他告訴我！我可以成就一番大事業！！

    我聽信了他的話，在他的資助下，成立了耶路撒冷公司。而資助我的人，正是伊甸園！！

    我的創造者，我的統治者，我那高高在上的父母，我那無所不能的上帝，我們文明的基石，我們這偉大星系的續命者！！”

    陪審團席位上，一名假寐的老者猛地睜開眼睛，怒容滿面的看着下面跪地之人。

    馬永振不管不顧，他看着屏幕，大喊道：“我之前所作所爲，我賣的那些課，講的那些話，都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維護合成人公司在我們這個星系的統治地位，爲了讓你們不要因爲現實的問題而暴動。而今天，我來到這裏的目的，依舊如此！！

    你們不要以爲，科技進步了，有了什麼人造人，就可以和自己的創造者做對！！不可能的！！那些都是機器，都是工具，都是假象！！這個世界無論怎麼變化，終歸還是人和人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我們是無法反抗創造者的！！歷史上早就有無數次的嘗試，每一次都失敗了，每一次都不過讓火星的大氣層變厚一點點。而每一次，都是合成人公司笑到了最後！！而我們合成人，無一不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那些先輩們，那些烈士們，那些和我們有着一樣基金的可憐人們，他們在大氣層中一個個化作流星，卻沒有絲毫意義！！

    爲什麼？！

    因爲這個星系離不開人，因爲人離不開人！

    你們用心想一想，信用幣能買來愛情麼，信用幣能買來安慰麼，信用幣能買來平靜麼？買不到的！

    真正的愛情，哪一個不是爲彼此付出，哪一個不是歷經時間磨難。怎麼可能是柯林.藍塞爾用幾個零件，幾個程序就能模擬出來的！！

    那有那麼廉價的愛情，那有那麼廉價的安慰！？

    他這麼做，無非是因爲他的野心，他要超越合成人公司，他要取代合成人公司，成爲太陽系新的基石！！

    但是我要說，機器永遠也取代不了人，機器永遠也沒辦法成爲真正的人！！

    天下烏鴉一般黑，這個戴着金面具，有着三隻眼睛的傢伙！！本質上不過是個披着混蛋外衣的資本家，他做什麼，都是爲了利益，他做什麼，都是爲了信用幣！！他做什麼，都是爲了自己！！

    如果你們有用，他今天可以讓天使煽動你們，但如果你們沒用，如果你們阻礙到他，他一樣可以像合成人公司一樣，把你們統統燒死在大氣層裏！！

    在我們這個星系，早已經沒有什麼純粹而耀眼的思想了，現在這個星系，只剩下了生意！！

    而這一切，而這一切，這一切，難道是某個公司造成的麼？？難道是某個資本家造成的麼！？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不要再幻想了！！

    信用幣永遠都不會消失！！

    因爲它哪裏都不在，它在在銀行！！不在證劵公司！！不在信用神殿！！

    它不是柯林藍塞爾，它不是赭巖，不是達爾文或者伊甸園，它根本就不是某一個金融公司的老闆或者個人！！

    信用幣哪裏都不在，它只在一個地方，它就在我們的心裏！！

    這枚種子就根植在我們每一個人的心裏，它是貪婪，它是自私，它是渴望，它是慾望！！

    除了對心靈的修煉，我們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消滅它！！

    沒有！！

    物理上的手段無輪怎麼發展，都消滅不了心靈上的缺陷！！

    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斷的反省，不斷的反省，時時刻刻的反省！！

    因爲這個宇宙，不會允許道德有瑕疵的種族飛向太空！！因爲這份自私，這份貪婪，這份慾望，是我們這個種族，與生俱來，自我毀滅的種子！！

    看看我們的古人，看看他們的核心價值觀！！看看他們的核心思想！！爲什麼他們可以飛向星辰大海？？爲什麼我們要在這個狹小的星系等死！！

    因爲我們不配！！！

    我們不配！！！

    我們他媽的不配啊！！！

    我們他媽的心裏，只有信用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