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馬永振的奇妙冒險（三）

    餐廳內，馬永振正在和自己的學生羅亭共進晚餐。

    儘管年邁依舊不可逆轉，但此刻的馬永振氣色看起來好了不少，和常人不同的是，他的顱骨頂端連着一個小型腦機，這讓他看起來就像頂着一個機箱。那個機箱不時的還會發出嗡嗡的聲響。

    馬永振沒有管自己外表上的異變，此刻，他正異常專注的聽着羅亭講話。

    “......耶路撒冷在那場劇變後，就被火星的資本拋棄了。而貝克萊美成爲了他們的新寵，現在，賣課已經不流行了。人體娃娃風靡整個太陽系，而其中貝克萊美的技術是最成熟的，尤其是它的軟件技術，讓其他公司望塵莫及。”

    馬永振切了一塊牛排，喃喃道：“〈天使〉”

    “沒錯。”羅亭說道：“老師您沒有看走眼，那個軟件果然有支配心靈的力量，短短十年不到，在沒有我們的掣肘之後，它的規模就從個位數爆炸般增長到了近千億，這個增長速度前無古人，只怕也後無來者。

    藉助着這股力量，貝克萊美吞併了很多公司，尤其是娛樂和文化之類和人類精神有關的公司很多都被它吞併了。他開始在文藝作品中大肆宣揚什麼新人類的價值觀，把擁有美色等於牛逼，娃娃越好看的人就越牛逼。”

    馬永振問道：“那三家呢？難道它們就看着這樣一個怪獸成長起來而無動於衷麼。”

    “現在是兩家，寒武紀已經沒了。”羅亭輕聲說道。

    馬永振心神震盪：“沒了？怎麼沒得。”

    “我不知道，突然就沒了。”

    馬永振沉默半晌後說道：“我記得達爾文也很重視人造人有關的技術，爲什麼他們沒能佔據上風，他們難道不知道如果這個技術一旦失控，會影響到太陽系的底層邏輯麼？如果現在人家都不用合成人了，我們太陽系的未來要怎麼辦？”

    “知道。所以才有了這一次世紀審判，老師。”羅亭爲馬永振倒了一杯酒，說道：“太陽系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了，我們必須要聯合起來才能生存下去，當年你出事後，你的名聲也傳遍了太陽系。基本上太陽系的每個人都知道你，無論是好名聲還是壞名聲，他們都會叫你一聲馬老師。”

    馬永振默默的聽着，然後將酒瓶放在眼睛邊，咕嘟嘟的喝了起來。喝了幾口後，他大罵道：“這酒怎麼一點味道都沒有！”

    羅亭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給馬永振撕了一片紙巾。

    “老師，您喝的位置不對。”他說道。

    “哦？位置不對？我怎麼喝的位置不對？”馬永振晃了晃酒杯，將它對鼻子灌去，這一灌不好，又嗆着了，他頓時拍着桌子叫罵起來。

    羅亭趕緊息事寧人的說道：“老師，你喝的方法不對，應該對嘴巴喝。”

    “你讓我是老糊塗了麼？我不知道喝酒要對嘴巴喝？”馬永振卻更加生氣了，說着，他把酒對着自己的耳朵，咕嘟嘟的灌了起來。

    羅亭：“.....”

    灌了一通後，馬永振說道：“這件事你還真的找對人了，除了我之外，這個星系不可能還有第二個人可以戰勝〈天使〉，對付心靈的盾牌，只能使用心靈的武器。”

    ......

    ......

    數日後，一艘小型商用飛船緩緩從宇宙中劃過。飛船飛臨水星領域內，緩緩降低了速度。

    不遠處，那輪太陽將金色的光芒投射在飛船表面，令馬永振感到刺眼。他厭惡這輪太陽，它看似無私卻極度偏心，分給每個星球的能量完全不同。

    而在它衆多子嗣中，它最疼愛的無疑是水星，這顆沒有一滴水的星球，比它的反義詞更像是火星。

    『比火星更火星。』

    馬永振想到這個詞語。

    而後，他不禁咬牙切齒的握緊拳頭。

    飛船在一金屬平臺上停了下來，舷梯緩緩打開。

    “老師，裁決大廳到了。”羅亭從從駕駛艙轉了過來，對他說道：“您準備好了麼？”

    “我從鬼門關能爬回來，就是爲了這一天。”馬永振說道。

    羅亭看起來有些擔憂，他說道：“根據內部人士傳來的消息，赭巖叔沒能給他致命一擊，反倒把自己的身家都給搭了進去。”

    羅亭的話讓馬永振感到一陣來自骨髓深處的寒冷，他突然想到了那張黃金面具。這種超新星爆炸時才對誕生的材料擁有者和它母體一樣的耀眼光澤。

    只是想到它，就立刻讓馬永振無比厭惡。

    “他能活到今天，不過是依仗着自己的產品對世人的挾持，不過你放心，我早已不是曾經的那個我，這一次，我一定能讓他付出應得的代價。”

    說完，他穿上自己那身樸素的長袍，在羅亭的攙扶下向飛船外走去。模樣如同迎接終極辯論比賽的蘇格拉底。

    而在飛船外，早有一大羣人聽到了消息等候於此，那些有很多都是一些穿着古怪的男男女女。他們裏拿着手機，對着投影屏幕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看樣子是在直播。

    看見馬永振，那些人便立刻發出爆炸性的歡呼，他們立刻把手機湊了上去，模樣好似嚐到血味的食人魚一樣。

    “喂，馬大師，您對這場審判怎麼看？”

    “馬老師，您覺得得太陽系的未來是什麼，是人造人，還是合成人？”

    “大師，您這麼多年退隱，是不是對宇宙有什麼新的見解麼？”

    “大師，您來裁決大廳，是要準備和柯林藍塞爾達成和解嗎？”

    “大師，我們是鬥陰直播，您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平臺做直播。十萬信用幣一小時！”

    “大師，要不要來跟您的粉絲打聲招呼？”

    馬永振沒有回答，他一路抿着嘴，一言不發。十年前火星那場劇變讓他的名聲衝出了火星，來到了整個太陽系，不過...卻並非是好名聲，現在的那一句句馬老師，裏面沒有尊敬，只剩下了調侃。

    馬永振的沉默卻讓那羣人愈發躁動和興奮，他們嘰嘰喳喳的圍在他身邊，如同木星的諸多衛星。

    “大師你說句話啊。”

    “大師，我是你的忠實粉絲啊！”

    “大師，您什麼時候再出一張光盤讓我們爽爽？”

    “大師...”

    終於，來到了裁決大廳的入口，執法隊伍圍了上來，攔住了嘈雜的人羣，護着馬永振，讓他走進了大廳。

    剛進入大廳沒多久，迎面便匆匆走來一羣穿着白大褂的醫師，他們推着一個打着吊瓶的老男人匆匆走過。那老頭滿臉都是老人斑，他不停的在輪椅上喘着粗氣，翻着白眼，呼吸十分困難。

    是赭山，達爾文科技公司的第十八代目。看樣子他已經快不行了。

    而赭山的身後則又有幾個人架着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那男人口吐白沫，身體不斷抽搐，兩隻腳完全無力，如醉漢一般被幾個人架着勉強在地上拖行，地上留着一長串的口水，幾臺掃地機器人跟在這羣人身後，清除地上的口水。

    這羣人從馬永振身邊走過，羅亭極度憂心忡忡的說道：“老師，您準備好了麼，這是一場硬仗。”

    馬永振看着達爾文生物科技公司衆人的背影，說道：“今日之事，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羅亭見狀不再多言，攙扶着馬永振來到了裁決大廳的入口處。很快，裏面就傳來洪亮的聲音。

    “傳——火星合成人協會會長，馬永振！”

    馬永振深一口氣，推開羅亭，顫顫巍巍的順着那高聳無比的走廊，走進了金光閃閃的裁決大廳。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大廳中央的那個男人，他戴着那張熟悉的金面具，如同雕像一般站在原地，和裁決大廳上滲落的陽光融爲一體，看起來十分刺眼。

    那人沒有回頭，但是天空中，一隻電子眼緩緩轉了過來，盯着馬永振，儘管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但看着那漂浮在空中的電子眼，馬永振還是忍不住開始刺痛，十年前的那場驚天變局彷彿就在昨天。

    “呀，呀，呀，稀客啊，我還以爲下一個會是誰呢，原來是馬老師～”

    戴着金面具的男人陰森森笑道：“你是來拯救我的思想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