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給朱棣當頭棒喝!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早餐羊奶字數:6098更新時間:24/06/28 22:48:20
    夜很深了。

    雞籠嶼卻一片燈火通明。

    火光,染紅整個海灣。

    海盜醉酒吆喝聲、對罵聲、女人尖叫聲、喘息聲,在整個海灣內此起彼伏。

    極度嘈雜中。

    一艘風帆鉅艦,從遠處緩緩而來。

    叮叮叮……

    海灣入口,礁石燈塔上,瞭望手看到鉅艦,大吼一聲:“大首領到了!”

    同時,敲響瞭望塔上銅鐘。

    海風卷着鐘聲傳入海灣。

    海灣兩側,熱鬧的聲響瞬間消失。

    一個個海盜放下手中酒囊、推開極爲順從的倭國娘們兒……

    緩緩起身,或激動、或凝重、或戒備,看向海灣入口外,遠遠出現的光亮。

    開始時,光亮只有一個點,迅速變大。

    長約三十丈,高約七八丈龐然大物,宛若深海怪獸浮出水面,出現在視線中。

    港灣內,停靠的海盜戰船,與這艘鉅艦相比,如同孩童玩具。

    隨着鉅艦緩緩駛入港灣,所有人都呼吸不暢。

    四海之王,陳祖義的旗艦!

    雖然大家都是海盜。

    但陳祖義是頭領們,都難見到的人物。

    混跡周圍海域十幾年。

    很多人都未見過四海之王的鉅艦。

    只是聽說過。

    畢竟,這位四海之王麾下近兩萬兵將。

    戰船數百艘。

    人家早已經不做劫掠這種事情了。

    每一個海盜勢力、過往商船,都要向其交納保護費,都要花錢買對方一支旗子。

    名爲太平無事旗。

    若是有商船,亦或是海盜勢力,不購買這面旗。

    一旦被對方戰船發現,就會視爲‘走私’,遭到打擊。

    大家一樣都是盜賊,而對方竟然緝拿走私。

    很可笑吧。

    可誰讓人家拳頭夠大呢!

    ……

    呂珍帶着幾個結義兄弟從倭國人開設的酒肆勾欄走出。

    快步來到海灣簡易堤壩,神色凝重,眼睛泛着微微亮光,盯着鉅艦駛入海灣,“逃亡出海十數年,年年都給陳祖義交保護費,還是第一次見這艘威震四海的鉅艦!”

    陳祖義這艘鉅艦,是元朝攻打佔城時遺棄,陳祖義花重金購買,在馬六甲,結合從西方傳入的技術,重新修繕好。

    這種鉅艦。

    只有元朝能建造。

    當時元朝以宋朝發達的造船業爲基礎,蒐集了從西方來的工匠,以及中原工匠,建造了這類型鉅艦。

    元朝經歷占城、倭國兩次損失巨大的水戰後。

    就放棄耗費巨大的造船業和海上擴張。

    兩次巨大失敗。

    讓元朝統治者認爲,海戰的消耗,比飼養戰馬,騎兵擴張都燒錢。

    “這樣的鉅艦,現在一統中原的大明王朝,也造不出來啊!”

    葉文舉聽到呂珍羨慕的語氣,收回視線,笑道:“當今天下,也只有這一艘鉅艦了,一艘鉅艦,除了能幫陳祖義壯壯聲勢,戰力其實並不大。”

    海戰更需要配合。

    這艘戰艦的速度、操控性和陳祖義麾下其他戰艦,完全不搭配。

    說實話,除了裝點門面,唬唬人,能發揮出的戰鬥力有限。

    “明朝現在的主要威脅,還在陸地上,不把北元打殘,不把遊牧文化打殘,明朝根本沒有餘力,雙向作戰,更無餘力建設一支適合大海作戰的精銳水軍。”

    他們和明四皇子都各有各的難處。

    明四皇子想剿滅他們,很難。

    而他們想在陸地上,戰勝明四皇子,說實話,大夥兒心裏發虛。

    對方縱橫草原的戰績,已經證明,陸戰能力甚至超出其父輩。

    其實,大夥兒完全可以避開福建的。

    大明海岸線很長。

    福建也是個並不富裕的地方。

    完全可以轉向江浙等地,進行劫掠。

    之所以要和明四皇子鬥一斗,就是向朱皇帝展示肌肉。

    讓朱皇帝不要再派個皇子,就妄圖以爲,能拿捏大家。

    最好還像現在。

    大夥兒偶爾去劫掠一些青壯、女人,同時暗中和陸上的豪強進行走私貿易。

    他們進攻劫掠,主要劫掠一些青壯、女人,補充損失,壯大隊伍。

    他們販運貨物,大多是聯絡以前故交熟人,進行走私,除非遭到海浪,或被同行黑吃黑,損失慘重,需要做無本買賣時,才會登陸劫掠。

    是那些倭國人,因爲在大明內部,沒人脈,又都是一羣窮哈哈,才經常做劫掠這種無本買賣。

    ……

    就當呂珍兄弟們議論時。

    鉅艦在海灣中心停下。

    數百支燈籠突然點燃升起。

    整個鉅艦甲板,瞬間映照的一片通明。

    旗手站在艦首,揮舞三色令旗,打出海盜間通用的旗語。

    呂珍微微皺眉。

    陳祖義很霸道的命令,所有頭領上他的戰艦議事。

    “大哥,去不去?”葉文舉詢問。

    其他結義兄弟也紛紛看向呂珍。

    呂珍往旁邊樑字旗戰船停靠方向看了眼。

    只見樑道明麾下海盜已經開始登船,旗艦艦首打出同意旗語,旗艦已經緩緩駛向陳祖義旗艦。

    呂珍脣角泛起笑容,“去!讓咱們的兄弟全都登船!”

    他斷定,陳祖義只是炫耀武力,讓他們感受一下,當今天下之最的鉅艦。

    試圖以此,讓接下來議事,在其掌控。

    若陳祖義真敢對大夥兒動手,大夥兒停在海灣內的戰船也不是吃素的!

    “咱們是小勢力,要不想被老大欺負的太狠,接下來,就要表現出,對樑道明這個老二馬首是瞻!”

    樑道明率先答應,是一種對老大的挑釁之舉。

    而他跟隨,是自保。

    ……

    呂珍的旗艦緩緩靠向鉅艦時。

    海灣內。

    大大小小的頭目紛紛乘坐旗艦,靠近鉅艦。

    很快,一羣人就登上鉅艦甲板。

    呂珍只帶了葉文舉。

    上了甲板後,就徑直走向一個,比自己還年輕,不足三十歲,身形有些單薄的年輕人。

    見面後,拱手道:“樑首領。”

    樑道明一頭黑髮,皮膚微黑,卻有一對藍色眼珠子。

    抱拳,好爽道:“多謝呂前輩鼎力支持,呂前輩在故土有很多朋友,將來,還希望呂前輩能給我介紹介紹。”

    “一定一定。”

    ……

    “大首領到!”

    就當呂珍和樑道明攀談時,唱喝聲響起。

    呂珍二人結束攀談。

    然後就見一羣陳祖義麾下將士,搬來一張華貴太師椅,放在風帆前。

    嗒嗒嗒……

    沉重腳步聲傳來,衆人就見,一個面色儒雅中年人,緩緩從風帆後走出來。

    然後在太師椅坐下。

    呂珍臉色微微難堪。

    陳祖義這是要自己坐着,大夥兒站着議事嗎?

    真把大夥兒當他下屬了?

    才當了幾年四海之王,就這麼狂!

    陳祖義不像個最大海盜集團首領,更像個讀書人,只是銳利的眼神,又告訴所有人,其人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

    四下看看。

    臉頓時變黑。

    扭頭,喝斥:“其他椅子呢!你們怎麼辦事的!”

    怒而起身。

    “去,馬上給各位首領搬椅子!”

    喝斥麾下後,轉身,滿臉歉疚,向左右抱拳,“各位同仁,承蒙格外給面子,尊我爲四海之首,這些混賬竟然傲慢自滿,慢待了諸位,我代他們,給各位同仁道歉。”

    話中,衝站在左右的首領鄭重作揖。

    嗤!

    樑道明不屑嗤然一聲,低語,“陳祖義就是靠這種假仁假義,在馬六甲沽名釣譽,邀買人心崛起的,底層的百姓,最好糊弄。”

    說話功夫,陳祖義麾下將士,搬來椅子。

    樑道明當仁不讓,直接推開一個倭國頭目,做到了左側第一個。

    呂珍含笑坐在樑道明下手。

    陳祖義眼神餘光看着樑道明。

    很多元末從大明逃亡海上的同仁,都隨樑道明坐在左側。

    這些人,在以這種方式,告訴他,接下來議事,他們會和樑道明抱團。

    樑道明是海面上,坐第二把交椅的人物。

    與他一樣。

    都是祖上就離開大明,遷徙南洋。

    他在馬六甲。

    對方在三佛齊。

    整個海面上,有能力挑戰他的。

    也就此人麾下的百餘條船了。

    收斂思緒,收回視線,含笑道:“咱們只想安安穩穩在這海上討生活,可大明朱皇帝,不想讓咱們安心。”

    “把他最優秀的兒子,派到福建,還揚言要剿滅咱們!”

    他最不能容忍,朱皇帝把東番許諾給朱四郎!

    朱四郎到了東番,能讓他繼續霸佔雞籠嶼嗎?

    雞籠嶼是他勢力輻射倭國,最重要的支點。

    失去雞籠嶼,他就得退守馬六甲老巢。

    失去雞籠嶼,他就沒辦法對倭國、大明東海的海盜勢力、走私商,收取保護費。

    根本養不起將近兩萬餘人。

    眼下馬六甲動盪不寧,他還想壯大力量,打下馬六甲,嘗試稱孤道寡的滋味。

    所以,決不能丟失雞籠嶼。

    必須給朱四郎迎頭痛擊!

    打掉其將東番當做封地的念頭。

    ……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他朱元璋父子不但想斷了咱們財路,還想直接要咱們的命,能答應嗎!”

    “不能!”

    “不答應!”

    ……

    陳祖義話音剛落,坐右側的倭國海盜首領們,及少部分大明海盜起身迎合。

    樑道明爲首的左側海盜首領,穩穩坐着不動。

    大有一副,冷眼旁觀之意。

    陳祖義微微皺眉,轉而扭頭笑問,“樑首領、呂首領,你們的意思呢?”

    樑道明笑看陳祖義。

    倭國小矮子,本身就希望劫掠。

    現在這種合夥進攻,更有利於他們撈好處。

    至於剩下部分贊同陳祖義的中原首領們,大概率,早被陳祖義許以厚利說服了。

    打可以。

    也一定要教訓教訓明四皇子。

    但他絕不當馬前卒。

    絕不給陳祖義當炮灰。

    有了定計後,樑道明笑道:“大首領,我也支持打一打,讓大明明白,保持現狀,比得罪我們,迫使他們兩線作戰好。”

    “不過,怎麼個打法呢?”

    “各家出多少兵嗎?”

    “此番,我願意參加進攻,不過,我分文不取,所有戰利品都給率先進攻的兄弟們!”

    呂珍頓時笑了,隨即附和:“我也願意分文不取,將所有劫掠的戰利品都交給率先進攻的兄弟!”

    “咱也支持!”

    “俺也是!”

    ……

    呂珍之後,左側海盜首領紛紛附和。

    大家不缺劫掠來的東西。

    可大家有些忌憚朱四郎。

    讓出利益,讓對面這些人當馬前卒,先去碰碰朱四郎,沒什麼不好。

    錢永遠賺不完。

    可大夥兒的勢力被打殘了。

    想壯大恢復,可不容易。

    對海盜來說,人和船,比一次兩次劫掠的財富更重要。

    陳祖義很快瞭然。

    看向右側海盜首領,“諸位,我願意出兩千人,同時,再免諸位一年太平無事費!我們集結兵力,進攻閩縣!”

    “據說,明四皇子的小舅子要履任閩縣縣令,小舅子被咱們殺了,明四皇子不可能無動於衷,且閩縣是整個福建,最富有的縣城之一,攻破閩縣,財富之巨,難以估量!”

    朱四郎的消息,福建、浙江豪強早告訴他了。

    這些海盜勢力比較小。

    但他出兵兩千。

    再加上這些人,湊八千人沒問題。

    攻打一個有福建豪強配合的閩縣,易如反掌!

    右側海盜首領湊在一起嘀咕一陣子,紛紛起身。

    “陳首領,我們同意!”

    “希望陳首領,樑首領言而有信!”

    ……

    雞籠嶼,海盜議定,要給朱棣當頭棒喝時。

    翌日。

    朱棣率領整五百兄弟,從建安出發。

    這回,大家全都騎馬。

    李漁將門之女,也會騎馬。

    路上。

    沈至騎馬陪在朱棣身邊,“殿下,自從朝廷禁海後,我們家雖然再沒有從事海貿,但因爲曾經和張士誠的關係,和現在的海盜呂珍等人還有些往來,此番,我準備從閩縣出海,幫殿下聯絡對方……”

    朱棣認真聽着,看了眼沈至。

    這個沈家三房長子,最近積極向他靠攏。

    其實,他並不打算現在就聯絡這些海盜。

    當務之急,建設建安,改善建安百姓的生活,才是他這個縣令的首選。

    同時,鄉土村社建設成後。

    才能產出更多物品,才能從老頭子給他的海貿特許權中,爲建安、閩縣鄉土村社謀利、提速。

    而且,沒交手,沒把對方打服。

    他不認爲,對方聽到他的名字,就會納頭便拜。

    “呂珍這些人,當初寧願逃到大海爲寇,都不願投效我家老頭子,現在願意投效我?”

    沈至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些人和陛下打出了仇恨,子侄親人,很多在戰爭中死亡。

    也在戰爭中殺死過朱皇帝義子、兄弟。

    當初當然不敢給朱皇帝效命了。

    現在都過去十幾年了。

    而且招安之人,還是燕王。

    燕王武功方面的成就,這些人肯定聽說過。

    再把燕王鄉土村社、身股制商業模式,文治方面的能力告知。

    再哄騙透露,燕王將在大明‘支持下’經略四海,未必不能說服。

    畢竟投效燕王后,肯定也能得到大明豁免。

    將來,也能和大明境內的親人朋友聯絡,死後也能落葉歸根。

    跟隨燕王,也能施展抱負,未來在燕王的朝廷中,封侯拜相。

    怎麼都比當海盜強吧?

    可燕王到底能得到大明幾分支持,他實在無法判斷,也不好詢問。

    “殿下,爲何不試試呢?”

    朱棣略作沉吟,笑着點頭,“那行,那就試試,不過你要保證自身安全前提下試試。”

    “告訴呂珍等人,他們以往劫掠的浮財可以保留,但若歸順,就必須徹底歸順,將來要打散,和我麾下的水軍進行混編。”

    “再給他們吃顆定心丸,元末他們和我家老頭子的戰場之爭,絕不會秋後算賬,我可以用名譽做保證!”

    沈至積極向他靠攏。

    不應該打擊其積極性。

    將來,身股制商業模式,還要沈至帶頭,做典範。

    沈至聽到朱棣,竟然肯用名譽作保,頓時更加有信心,“多謝殿下支持!”

    話中,餘光看着朱棣,‘這位的胸襟,的確很大,絕對能統御四海!’

    ……

    福建布政使衙門在福州。

    去閩縣,就要經過福州縣。

    第二日日上三竿。

    朱棣一行人抵達福州縣城。

    距城還有三十裏。

    一輛馬車停靠在路邊。

    蔣進忠遠遠看着,忙道:“殿下,站馬車邊,團團轉,一點都不穩重之人就是家父!”

    噗!

    沈至努力憋笑,可還是沒忍住。

    朱棣含笑瞪了眼蔣進忠,笑罵:“令尊做了什麼,讓伱耿耿於懷,這麼抹黑?”

    這對父子的相處模式,絕對很有趣。

    當然,若非這樣的家庭。

    也培養不出蔣進忠的厚臉皮。

    蔣進忠訕笑。

    幾人說話功夫,蔣有爲注意到隊伍後,就已經匆匆迎上來。

    靠近後,不等朱棣翻身下馬,就行大禮跪拜,“草民蔣有爲拜見燕王殿下。”

    蔣家是建安縣最大的豪強。

    在福建,也有頭有臉。

    勾結海盜,參與走私,參與的很深。

    兒子不靠譜,也不知道,上交賬簿後,有沒有得到這位殿下寬恕。

    他這把老骨頭,只能謹小慎微了。

    朱棣翻身下馬,笑着扶起蔣有爲。

    蔣有爲害怕什麼,他多少能猜到一點,直截了當道:“進忠已經給我看過蔣家走私賬簿,只要以後不犯,我不會追究前事。”

    “不止你蔣家,整個建安、閩縣士紳,只要願意支持朝廷的政令,我與徐縣令,都可以不追究你們過往。”

    追究過往,搞亂地方。

    不利於推進鄉土村社建設。

    這沒意義。

    因小失大。

    若是能換取,這些人對鄉土村社、以及身股制商業模式的積極支持。

    更有意義。

    價值更大。

    執政,就絕不能憤世嫉俗。

    蔣有爲鬆了口氣,忙說道:“殿下胸懷,老朽佩服,不過殿下,不能再往前面走了,尤其不能去閩縣!”

    朱棣幾人皺眉對視。

    蔣進忠已經急了,“父親,是不是打聽到什麼消息了?”

    “那倒沒有,他們都防着爲父。”

    蔣進忠頓時翻白眼,“那您一驚一乍幹嘛!”

    蔣有爲頓時瞪眼:“我有其他判斷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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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老鐵,今天是實打實的一萬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