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朱棣:不走!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早餐羊奶字數:4629更新時間:24/06/27 08:00:08
    嗒嗒嗒……

    急促腳步聲中,一名太監,陪着朱標出現在監牢外。

    陸仲亨透過監牢柵欄,看到朱標時,蒼白恐懼的臉,瞬間涌現潮紅。

    沒事了!

    太子來了,他陸仲亨這個死劫自然而然就消失了。

    皇宮內的具體情況他不清楚,可之前得到的消息是,太醫院已經給朱元璋下了判書。

    所以,朱元璋即便醒來,又能堅持多久呢?

    何況,如果朱元璋沒事,還能活好久,恐怕太子爺不會出現在這裏吧?

    太子來。

    除了想要救下他。

    本質也反應了,朱元璋時日無多!

    朱院長如果還能活很久,且執意要殺他,太子一定會放棄他!

    絕不會爲了他,徹底觸怒朱元璋!

    所以,太子來了,恰恰證明,朱元璋要死了!

    這等情況下,太子要保他,湯和還會憑着朱元璋寫下的一道聖旨,強頂太子之威,要他喝下這杯御賜毒酒嗎?

    湯和難道就不替自己的家族考量?

    他今日得罪太子。

    明日,太子登基,湯和就要承受來自太子的怒火!

    “太子,救臣!”

    陸仲亨淒厲疾呼一聲,一咕嚕爬起來,跪在朱標面前,砰砰磕頭。

    湯和瞧着,不由皺眉。

    當初,他們一起把腦袋別在褲腰帶造反時。

    面前這個人,也是一個響噹噹的耿直硬漢。

    可瞧瞧現在。

    不但滿肚子,陰謀算計,連骨頭也沒了。

    他現在才明白,爲什麼,有些人的人生,走着走着,就越來越差了。

    走着走着,非但沒有變得更好。

    反而把原本的那個自己,也給忘記了。

    那麼,站在他身邊這個,昔日素有賢名的太子呢?

    走着走着,是越變越好了,還是把原來的自己都忘了?

    湯和看向朱標。

    朱標皺眉看着,不停向他叩首的陸仲亨,眉頭緊擰。

    陸仲亨這幅模樣,他很不喜。

    察覺身旁,長輩的視線落在身上。

    朱標收回視線。

    衝湯和鄭重作揖,“二叔,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給陸仲亨一個機會,二叔應該知道我的難處。”

    “我保了這麼多年的人,在這個關頭被父皇一杯御酒賜死,滿朝文武,該如何看待我?”

    哎……

    ‘終究是變了。’湯和看着禮節挑不出一點毛病的朱標,眼底閃過一抹失望。

    朱標沒等到湯和的回答,微微蹙眉,保證道:“二叔,父皇在這個時間點,賜御酒,父皇的擔憂,侄兒清楚,無非就是擔心,陸仲亨在這個時候,在心懷不軌之人的策應下,逃出詔獄,對老四一家造成威脅,我可以保證,老四不離開中原,陸仲亨永遠也不會走出監牢!”

    “只要二叔不說,我不說,父皇就不知道,陸仲亨的情況。”

    湯和嘴脣動動,猶豫一下,說道:“太子,陛下賜酒給陸仲亨,除了陸仲亨本身威脅到老四,陛下此舉,更是要做給所有仇視老四之人看。”

    陛下就是要用陸仲亨的命。

    警告,現在蠢蠢欲動的那些人。

    這種震懾作用,即便陛下真的駕崩了,也會產生餘波效應。

    讓這羣蠢蠢欲動的人,在動手時,多幾分猶豫。

    如此,老四一家就多幾分安全。

    太子不懂?

    太子不清楚,陛下的這層用意?

    不!

    他不相信,以太子的聰慧,沒有看透這層用意。

    可太子依然要保陸仲亨。

    那麼,太子此舉的目的是什麼?

    難道是……

    太子不希望這種餘波效應出現?

    他不願往這個方向思考。

    朱標低着頭,湯和看不清,此刻,朱標臉上的神情。

    但……陛下這道命令,他一定要執行。

    非君臣之義。

    而是出於兄弟結義的情誼。

    湯和轉身,揮了揮手,“給罪人,陸仲亨倒酒!”

    陸仲亨猛地哆嗦一下,擡頭,看到湯和冷硬的面孔,朱標現身時,臉上的得意沒有了。

    惶恐看向朱標,“太子爺!”

    “二叔!”朱標保持躬身抱拳姿態。

    湯和瞧着太監猶猶豫豫,瞪眼,拿起酒杯,酒壺,倒滿酒後,把酒杯遞到陸仲亨面前,“咱們都是,死人堆裏,爬出來,走到現在,鐵骨錚錚的漢子,不要在最後這一刻,給咱們的過去丟臉!”

    陸仲亨看着黃金酒樽內,清澈的液體。

    渾身哆嗦顫抖。

    向朱標求助。

    朱標依舊保持躬身抱拳姿勢,只是,此刻,抱拳的雙手,明顯十分用力。

    手指都發白了。

    不過,沒有再說話。

    陸仲亨見此,癱坐地上。

    他知道,他的死期到了。

    太子已經用了全部的辦法。

    可湯和如此堅持的態度,表明了,現在他不喝這杯酒。

    湯和也不會與太子一起隱瞞此事。

    會彙報給朱元璋。

    朱元璋既然已經把毒酒都送到他面前了。

    就不會改變主意。

    殺他的人,很快就會重新過來。

    可下一次,就可能不是一杯毒酒。

    朱元璋殺人的手段,可多的很。

    那種剝皮衝草,才殘忍可怕。

    其實,他炮擊土橋村,讓徐妙雲差點難產而死,太子和朱四郎差點因此而手足相殘時。

    朱元璋恐怕就恨不得把他剝皮衝草吧?

    ……

    他……報不了仇了!

    不公!

    這天瞎了眼,不公!

    ……

    陸仲亨顫顫巍巍伸手,接過黃金酒樽,擡頭,含笑看着湯和:“湯和,咱陸仲亨在下面等着你,等着在下面,看你滿門被滅。”

    哈哈……

    陸仲亨癲狂大笑中,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猙獰狂笑:“朱元璋!等着瞧吧,等着瞧吧,你終有一天,也會在下面,看到伱的兒子們手足相殘!你真以爲,你選了一個仁義的繼承人,哈哈……”

    朱標臉色漆黑。

    平靜眼睛內,閃爍着幽光。

    可此刻,喝下毒酒,且已經滿門被滅的陸仲亨,根本無所忌憚,衝朱標狂笑,“太子爺,當初炮擊土橋村,難道不是您默許嗎?”

    “你鬥不過朱四郎!”

    “你沒有朱四郎的本事!哈哈……”

    ……

    陸仲亨的笑聲越來越弱,直到某刻,跌倒在地上,身體抽搐,張嘴想說,卻已無力氣時。

    最終眼睛瞪大,盯着朱標,一動不動。

    湯和厭惡看了眼陸仲亨。

    這個人,到死,都還在刺激太子。

    從太子的臉色,不難推斷,這番話,恐怕還真的說到太子心中了。

    “太子,臣告退。”

    湯和作揖後,轉身離開。

    朱標看着陸仲亨,仇視瞪着他的眼睛,臉漆黑一片。

    ‘你鬥不過朱四郎!’

    ‘你沒有朱四郎的本事!’

    ……

    陸仲亨臨死前,咒怨的話,不斷在朱標腦海中迴響。

    ……

    坤寧宮。

    朱元璋、馬秀英和雍鳴、祈嫿幾個孩子說了會兒話,打發孩子們出去。

    朱元璋看着,坐在榻邊的朱棣。

    緩緩擡手。

    輕輕拍打朱棣的臉,“回來作甚!回來作甚啊!”

    說着,臉上帶着笑容,眼睛卻紅了,眼淚往外流。

    朱棣感受着,朱元璋乾瘦,幾乎只剩下皮和骨頭,粗糙且滾燙的手掌,眼鼻不由發酸。

    努力忍着,擠出笑容,“這裏是我家,父皇,孩兒怎麼就不能回來了。”

    朱元璋拍掉朱棣給他擦淚的手,“不用擦,咱這一輩子,都快忘了哭的感覺了,小時候,你祖母祖父、大伯、二伯他們相繼餓死的餓死,病死的病死,咱那個時候就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光了,後來,咱更是一步步變得鐵石心腸,沒想到,這臨了臨了,倒是越來越沒出息了。”

    “剛纔,爹已經讓你二叔,去詔獄,賜死陸仲亨了……”

    朱棣眼皮微微顫抖,眼睛溼了。

    他豈能不知,父皇醒來,第一時間讓二叔去詔獄,賜死陸仲亨的目的。

    陸仲亨一個被扒光毛的蠢貨,並不可怕。

    而父皇在這個時候,賜死陸仲亨。

    卻能震懾金陵很多人。

    “等會出去,問一問你二叔,你大哥的反應,若是去詔獄了,爹閉眼後,你們就馬上動身啓程,離開金陵,見也見了,不必給爹扶靈,送爹和你娘最後一程了。”

    “如果,你大哥沒有去詔獄,那你想給爹親手捧一捧土,就留下來,送爹和你娘最後一程。”

    “記住了嗎!”

    朱元璋抓着朱棣耳朵,搖着朱棣頭。

    “嗯!”

    朱棣鼻音有些哽咽,輕嗯一聲。

    “給爹和你娘,說說,你們燕華現在的變化……”

    ……

    許久後。

    朱棣三人,才從寢殿內出來。

    朱棣情緒低沉道:“二哥、三哥、老五,父皇讓你們進去。”

    朱樉拍了拍朱棣肩膀,用只兩人聽到的聲音,低聲道:“不知什麼事情,大哥剛纔匆匆離開了,不用怕,二哥的兩個鎮,已經做好了,沿金蒙線,長驅直入金陵的準備,大不了,咱們立雄英!”

    話罷。

    朱樉徑直進入寢殿內。

    ……

    寢殿。

    朱樉三人跪在榻前。

    朱元璋看着三人,“老二,咱問你,要是你大哥對老四動手,你要怎麼做?跟咱說實話?”

    朱樉深吸一口氣,擡頭,鼓足勇氣,迎上朱元璋的視線,“父皇,在回來時,兒臣已經交代姚廣孝,一旦他收到我的消息,我麾下的兩個鎮,會馬上控制北平車站,調用所有車頭車皮,在鐵路沿線,朝廷兵馬,沒有反應過來前,長驅直入金陵。”

    ……

    “孩兒最終的目的,是配合老四,把大哥拉下皇位,扶立雄英上位,然後大開殺戒,把朝中這些,腐朽之輩,全都清洗掉,讓咱們家雄英全面效仿燕華革新。”

    朱元璋問:“那你呢?你爲自己做了什麼打算?”

    朱樉攤手一笑,“功成身退,去老四燕京享福,替雄英把黑鍋背了,兩鎮兵馬交給尚炳,和老四討要商洲五大湖區,孩兒早盯上這塊膏腴之地了。”

    朱元璋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還笑着點頭,“看來,你這些年,的確長進了,咱給你一道旨意,若是咱閉上眼後,咱們家老四不走,而你大哥對老四動手了,就這麼做吧,你們這些叔伯做完這件事,藩王制度也該取消了,雄英以支持你們走出去削藩吧!”

    ……

    就當朱元璋,輪流見皇子們時。

    陸仲亨被賜死的消息,也迅速在金陵上層傳開。

    金陵城。

    秦淮河畔一家商旅客棧內。

    胡惟庸、呂本相對而坐。

    臉色蒼白。

    捧着茶杯的雙手,不停顫抖着。

    呂本只覺,茶杯的溫度,都不能驅散,雙手的冰冷寒意,嘴脣顫抖,喃喃自語:“好狠!朱重八好狠!”

    話中,驟然擡頭,“胡相,咱們走吧!朱元璋閉眼前,咱們走的越遠越好!”

    胡惟庸回神,瞧着呂本,眼底鄙夷之色一閃而逝。

    就這,還想扶立朱允炆,取代朱雄英?

    雖然他也渾身發寒。

    可這個時候,怎麼能遠離金陵城!

    “無妨,朱皇帝這是殺雞儆猴。”朱元璋那點目的,別想瞞過他的眼睛,“朱重八以爲,殺了陸仲亨的餘波,可以讓他死後,恫嚇住咱們?做夢!”

    “可他卻忽略了,此舉給太子造成的刺激,現在,只要我們在太子身邊,稍微用點力,太子就能下定決心解決朱四郎!”

    瞧着呂本,還是滿臉膽怯,胡惟庸不得不加大誘惑,冷笑道:“呂大人,這也是一個扶立允炆殿下的絕好機會……”

    呂本倏然擡頭,眼睛明亮看着胡惟庸。

    ……

    午後。

    朱家皇族。

    吃了一頓,從洪武九年起,就再沒有吃過的團圓飯。

    這一次,所有人都在。

    飯後。

    朱元璋、馬秀英似乎已經極其疲憊。

    讓朱棣等人,用輪椅推着二人來到御花園後。

    朱元璋就擺了擺手,“你們都不用跟着咱和你娘了,最後一點時間了,咱想和你娘,單獨說說話,對你們該說的,都說了,你們往後的路,咱和你娘,再也管不了了,如何走,全憑你們自己了。”

    “去吧。”

    朱棣、朱標爲首,兄弟、姐妹、妯娌、皇孫皇孫女們相互對視。

    看着朱元璋、馬秀英越來越差的精神頭。

    都很清楚。

    兩個老人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儘管不想離開。

    可也不想忤逆,父母最後一點心願。

    “兒臣遵旨!”

    兄弟們領命後,帶着家眷,結伴離開。

    也沒有走遠,就在御花園內,遠遠看着兩個老人。

    徐妙雲陪着朱棣,眼睛微紅,向朱元璋、馬秀英的方向看了眼,低聲問:“咱們走嗎?”

    朱棣不由想到,見到二叔湯和,瞭解到的詔獄情況。

    他已經可以肯定。

    大哥一定會有所動作。

    只是,動作的程度,還不清楚。

    搖頭:“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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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