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第一次來燕京,以失敗者的身份!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早餐羊奶字數:5912更新時間:24/06/27 08:00:08
燕京灣外。
三裏處。
漆黑的天際,泛起白色的蒙亮。
新的一天,又即將開始。
但天際的矇矇亮光,實在太微弱了,人的肉眼,可以看見極遠處,天際灰濛濛宛若霧氣的亮光。
而四周的海域,依舊一片漆黑。
遊輪在蒸汽動力驅動下,推動海面,發出‘譁啦啦’聲響,向前快速推進。
甲板上的電石燈,散發出刺眼的光亮。
周圍編隊,護衛遊輪行進的戰船,依靠着彼此間的光亮,確保夜間行進,戰船與戰船之間的距離。
黎明的黑暗中。
朱標站在遊輪艦首。
看着遠處,散發着明亮光芒的燈塔。
那處燈塔,應該就是老二他們口中所說,老四燕京灣,指引海船夜間定位、入港的燈塔。
昨夜在百里外,遠遠就看到了這亮光。
只是當時距離很遠,很微弱罷了。
這是他,第一次出海。
之前父皇出海,那時雄英年紀還小,他都留在金陵監國。
說實話,對老四的燕京,他只是從錦衣衛彙總上來的消息瞭解過。
所有關於老四燕京的一切,幾乎都是根據錦衣衛密奏中的文字,想象出來的。
這種想象,並沒給他太大的衝擊。
與朝臣們去過燕京,回來後,描繪的那種強烈衝擊,完全不同。
難道親眼所見的衝擊,真就這麼大?
他不清楚。
不過,馬上就能親眼看看了。
‘此去,見到老四……’
相較於對燕京的好奇,他更多猶豫掙扎,此去見到老四時,兄弟間,該以什麼樣的方式相處?
三十多年匆匆而過。
沒想到,昔日親親相愛的兄弟,走到現在這種尷尬的局面?
真的,完全是他的錯?
老四就沒有錯?
……
就在朱標思緒繁複之際。
東邊的海面上。
突然,一縷刺眼的金光,衝破朦朧‘白霧’,躍然海面上。
朱標下意識擡手遮擋,以適應突然躍出海面,刺眼的金光。
剎那間。
整個海面宛若瞬間活了一般。
金光以橫掃千軍之勢向前推進……
黑暗在金光抵達前,宛若毫無抵抗之力的敗軍,迅速潰敗。
剎那後,黑暗已經被金光橫掃。
羣鳥從遠處,陸地上的林中發出‘嘰嘰喳喳’的歡鳴聲,飛來,越過頭頂。
海面下。
遊輪、戰船前進中,驚動了一羣羣‘沉睡’一夜的魚羣。
魚羣濺起水花,在戰船兩側,躍出水面。
……
萬類霜天競自由!
朱標震驚看着眼前這一幕。
輾轉反側,一夜難以入眠的壓抑心情,在這一刻,似乎陡然間輕鬆。
海風、海浪、依託大海生存的萬物,撲面而來……
朱標擡頭,看着遠處,整晚亮着亮光,驅散海岸,給大海上的遊子,指明方向的地方。
此刻,已經距離很近了。
最多不過一里。
十幾丈高,巨型的四方水泥柱子頂端,一個巨大的,直徑大約有兩米的玻璃燈罩內,一團熊熊火焰燃燒着。
朱標微微張嘴……
玻璃早已不是什麼稀罕東西。
拉上陳朝,盜取盜用老四燕華玻璃燒製技術後。
大明也早已能燒製玻璃了。
只是,燒製技術很粗糙。
在福建商人得到燕華授權以及手把手教授燒製工藝前。
大明只能燒製純淨度不高的綠玻璃。
這種綠玻璃,沒有燕華富裕的大明百姓使用不起,而富裕之家,又不喜歡這種,燕華百姓之家,才使用的綠玻璃。
認爲這種綠玻璃是平民之物,無法匹配他們的身份。
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大明商人製造出來的玻璃,陷入了沒有市場的尷尬境地。
朝廷治下的士紳們,嘴上罵着老四燕華,卻偷偷購買燕華那種,純淨度更高的透明玻璃。
可即便現在。
隨着福建商人,跟着燕華工程師,完全掌握玻璃燒製技術。
也吹制不出,如此巨大的玻璃器皿!
做的最多的,也就是門窗用玻璃。
遊輪在艦隊的護衛下,緩緩經過燈塔,駛入剛剛甦醒,安靜的海灣內。
在經過燈塔時。
朱標擡頭看着。
一個身穿藍色工裝工人,來到燈塔下方,雙手拉着繩子,用力拉扯。
燈塔頂部,巨型球形玻璃燈罩內的火焰熄滅。
嗒嗒嗒……
朱標低頭,視線看向海灣深處時。
身後傳來腳步聲。
轉頭。
朱元璋在朱允熞攙扶下,走來。
“兒臣拜見父皇。”朱標忙行禮。
朱元璋點點頭,看着朱標滿是倦色的臉,“一夜沒睡?”
朱標不由尷尬。
朱元璋也沒說什麼,從朱標身邊走過,來到艦首,示意朱允熞不要扶了。
雙手握着護欄,蒼老的目光,看着海灣深處,扭頭,衝朱允熞慈祥笑着,“距離咱們上次來燕京,多少年了?”
朱允熞看了眼,尷尬站着也不是,說話也不是的朱標。
笑道:“皇祖父,上次來燕京,是洪武二十五年,四叔開國,現在是洪武三十年,差兩個月就是整整六年了。”
朱元璋手輕輕撫摸,鐵製的護欄,“六年前來時,皇祖父乘坐的遊輪,也是你四叔送的,當時還是混合動力遊輪,而且這護欄,也是木製的,六年,都變成鐵製的了,動力也以蒸汽動力,取代了老舊的風帆畜力動力……”
……
朱元璋滿臉感慨。
說着,扭頭,笑道:“也不知,這些年,燕京的變化有多大,這次你大哥沒來,你好好看,回去後,講給伱大哥。”
“嗯!”朱允熞笑着認真點頭。
朱標看着朱元璋、朱允熞互動。
他有四個兒子。
兩個女兒。
四個兒子中。
允炆的性格最像他。
允熥性格有些軟弱,而且資質也比較平庸,不惹事,但也沒有優秀的表現。
甚至,還有些怕他。
總之躲着他。
至於三子允熞,則完全是雄英的鐵桿支持者。
如果他和雄英意見相左,多半支持雄英。
……
朱允熞和朱元璋說話,朱標思緒再次繁複涌現之際。
朱樉等人,也相繼從船艙內走出。
朱樉伸了個懶腰,擡手,故意用力拍了拍朱允熞肩膀,笑道:“好好跟着你大哥,將來咱們大明革新,你大哥身邊,不能沒有一個,任勞任怨的人幫扶。”
“嗯。”
朱允熞笑着點頭。
朱元璋扭頭瞪了眼朱樉,“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話中,餘光看了眼朱標。
老二這是在含沙射影,指責標兒。
朱樉瞥了眼朱標,笑着提醒:“父皇,你罵了我,也罵了你自己。”
哼!
朱元璋被氣笑,擡起柺棍,不輕不重在朱樉腿彎抽了一下,“是不是覺得咱老了,就打不斷你的腿了!”
嗚嗚嗚……
悠長的汽笛聲,突然在前後、左右響起。
前方岸防炮炮臺內。
汽笛聲響起瞬間。
朱標就看到,一個個身穿白色海軍軍裝的士兵,整理着軍裝同時,從炮臺內跑出來。
在海岸邊排成一隊。
“敬禮!”
當艦隊駛過時,海岸兩側,黝黑粗壯炮臺炮管下方的海軍岸防士卒,擡手敬禮。
艦隊中,戰船上、運輸船上的海軍將領以及戰士,也站在甲板上、艙室內,向炮臺回禮。
朱標看着這一幕,默默不語。
他注意到,側前方的指揮使內。
堂堂燕華,一部,海軍部長,呂珍都站在玻璃窗前,向岸邊戰士敬禮。
要知道,這只不過是一次尋常的入港罷了。
從一些細節上,就能看出好多東西。
至少,在朝廷軍中。
除了藍玉、俞同淵爲首,希望效仿燕華進行革新的將領。
其他,絕大多數將領,從來都不屑於,向底層士卒敬禮。
艦隊駛過後。
岸上的岸防營將士放下手,小跑出操開始,一二一的口號聲也接連響起。
朱標盯着看了許久。
直到海岸兩邊,出現一排排,鱗次櫛比的三四層建築羣。
以及岸邊,各種叫賣的嘈雜聲傳來時,才收回視線。
看向岸邊。
首先是海灘映入眼簾。
海灘後方,一排排椰子樹後方,隱約可見,一條寬闊的灰色水泥道路上,人影綽綽。
有在街邊擺攤的。
有新式的馬車駛過。
更多是密集的自行車車流。
自行車多的嚇人!
五六年時間,自行車在大明,也不是什麼稀奇東西了。
金陵城內就到處可見。
但與眼前,椰子樹後,道路上行使的密集車流相比,還是完全沒法兒比。
似乎在燕華,幾乎人人都有一輛自行車。
朱樉似乎看出了朱標的驚訝,介紹道:“去歲,尚炳給我寫信,老四他們年終統計,燕華的自行車普及率,已經做到了,每五人兩輛,這幾年,爲了不衝擊朝廷的自行車製造,燕華內部,製造的六七十萬輛自行車,幾乎全都內部自行消化了……”
燕華的自行車製造。
得益於蒸汽機生產線的使用。
以及鋼鐵、橡膠原產地的廉價性。
成本已經很低。
如果向大明傾銷的話,侄媳婦兒那個自行車工廠,在成本上,根本無法和燕華競爭。
不過,老四燕華內部的潛力,也幾乎已經挖掘到了極限。
每五人兩輛自行車。
幾乎等於,燕華每個家庭,就有兩輛自行車。
最少都是大人一輛。
上學讀書的孩子一輛。
他猜測,老四抓住老大針對燕華的契機,覆滅陳朝,其實並不單單是爲了反擊老大。
恐怕,也有爲燕華工業品,尋找出路的目的。
如今,燕華不向中原傾銷工業品。
就只能向西開拓銷售市場。
而堵住馬六甲海峽的陳朝,在燕華內部工業品市場趨於飽和的同時,只能用戰爭方式,打垮陳朝,打通馬六甲。
當然,他之所以能分析出這些。
得益於尚炳這些年,一直在燕華讀書。
寄回來的書信,又有姚廣孝這個大和尚,逐字分析。
朱標看了眼朱樉,詢問:“尚炳和高熾同歲吧,在燕華求學十幾年,準備什麼時候回咱們大明?”
朱樉看着朱標,嘆了口氣。
他本意是提醒老大,這些年,老四爲了大明利益,燕華放棄了多少自身利益。
他不信,老大聽不出他的提醒。
可老大,卻轉移話題。
朱樉擠出一絲笑容,“現在尚炳都不想回咱們大明了,這些年,每年過年時候回去看我和觀音奴,總說咱們大明太落後了,太沒意思,還讓我問問他大伯,大明什麼時候,才能追上他四叔燕華……”
朱棡不停悄悄拉朱樉衣袖。
朱樉氣呼呼扭頭,“老三,你拉我衣袖幹什麼!”
朱棡脣角抽抽。
氣的翻白眼。
他倒了八輩子血黴,攤上朱老二這麼個二哥。
此番大哥和老四鬧矛盾,朱老二因爲勸說的言論激進,就已經被大哥派人申飭了,現在他好心好意提醒朱老二別太激烈。
還被狗咬呂洞賓?!
朱棡撇頭看向旁出。
直接把朱老二當空氣。
這麼一鬧。
船上的氣氛頓時有些僵硬。
誰都不說話了。
朱元璋、馬秀英把這一切看在眼裏,也沒說話。
咚咚咚……
洪亮的整點報時鍾聲響起,打破船上僵硬氛圍。
朱標循着聲音看去。
前方不遠處,又是一個十幾丈高水泥柱子。
炎黃樓!
別名四面鐘樓。
這鐘樓,他早知道了。
不過,這是第一次見。
眼神凝重看着鐘樓。
這麼高的鐘樓,足可以看出,老四燕華的基礎建設能力。
視線向鐘樓後方延伸。
宏偉的世紀大橋映入眼簾。
燕華的基礎建設能力的代表。
並不是炎黃樓。
而是這座大鐵橋。
咦!
朱棡輕咦一聲,“世紀大橋和上次不一樣了,下面又多了一層,應該是火車軌道吧?”
他的長子,也在老四燕華讀書。
父子間經常通信。
所以他知道一些。
嗒嗒嗒……
嗚嗚嗚……
就在此時,汽笛聲,有節奏的碰撞聲,突然從北岸市區方向傳來。
衆人循聲看去時。
就見滾滾蒸汽中,一個奇怪的,四四方方的鋼鐵‘巨獸’,宛若一條墨龍,從白霧中衝出。
還能看到,玻璃窗戶內,有人。
墨龍拖着十幾節車廂,前面三節是封閉式,帶玻璃窗戶的車廂。
後面幾節,就是一塊安裝在輪子上的板子,上面整整齊齊堆滿了麻袋。
在衆人注視中,發出轟鳴聲,從鐵橋衝過去。
消失在衆人視線中。
所有人都震驚看着,墨龍消失在南岸,林立的工廠中。
尚未回神,又被進入視線中,一根根冒着滾滾黑煙的煙囪吸引。
“這就是火車吧?”老十三朱桂小聲嘀咕,顫音中的震撼情緒,表露無疑。
朱樉回神,伸手攬住朱桂的肩膀,“老十三,這些年攢下多少錢,二哥決定了,甭管父皇和老四,能不能談成,大十字鐵路合作計劃,二哥都要在封地內建設一條鐵路,到時候,你給二哥投點錢?”
朱桂翻白眼,推開朱樉的胳膊。
朱元璋氣的擡手,手指顫抖指着朱樉,好氣又好笑罵道:“咱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不要臉的。”
“人家老十三有錢,自己在自己封地內建鐵路不行,幹嘛給你投錢!”
瞬間,朱老二就被一羣兄弟聲討。
氣氛倒也融洽了不少。
朱標看着兄弟們,聲討朱樉,卻對自己保持距離,不由滿嘴苦澀。
自從他和老四的關係越來越差開始。
兄弟們對他,也漸漸疏離。
難道他真的錯了?
爲什麼,身邊的親人,就不能體諒一下他?
……
衆兄弟嬉笑打鬧鬥嘴中。
艦隊緩緩向海軍軍港駛去。
嬉笑聲漸漸消失。
氣氛有些凝重。
誰都知道,很快,就要和老四見面了。
這次,沒有盛大的歡迎,足以感受到燕華的冷淡了。
和上次父皇南巡來燕京的盛大,簡直不可相比。
朱棡盯着工業區,低聲感慨道:“這回再來,工業區的煙囪多了太多了,幾乎,到處都是林立的煙囪,真是有些迫不及待,想去看看,蒸汽化改造後的燕京工業區。”
朱標聞言,也不由又向工業區看去。
其實,他表面看似平靜。
實則,內心受到的衝擊,只有他自己知道。
原來,錦衣衛密奏中描繪的燕京,連萬分之一的震撼衝擊也沒有真實反映出來。
怪不得,都說燕京好。
怪不得,老四敢於強勢反擊。
單單是看到一個表象,給他的震撼、衝擊已經十分強烈了。
其實,他也迫不及待想走進入,深入其中,好好看看。
當然,這些想法,他說不出口。
砰砰砰……
鳴炮聲響起。
朱標的思緒被拉回來,這才注意到,已經進入海軍軍港內。
炮臺、水泥硬化的碼頭、裝配龍門吊……
如此完善的軍港,他還是第一次見。
相比之下,松江口水師大營,就好像是草臺班子。
碼頭上,一羣人等待着。
爲首,被簇擁在中間,數年未見,熟悉而陌生的高大身影,威風凜凜。
曾經熟悉的稚嫩消失了。
只剩下,上位者成熟穩重的威勢。
老四!
朱標隱於衣袖中的手指,微微蜷曲。
一時間,心亂如麻。
現在,老四是勝利者,而他,是個被燕華海軍,炮口對準金陵城的失敗者!
朱樉、朱棡兄弟們的交談聲漸漸息落。
所有人的視線,一邊注視着碼頭上,被簇擁在中間的朱棣,以及身邊的朱標身上。
沒人知道,此刻,朱標心中,正執着於,失敗者與勝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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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