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都想去燕京看看,坐在輪子上的燕藩?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早餐羊奶字數:10370更新時間:24/06/27 08:00:08
    “祈嫿拜見大伯。”

    祈嫿把自行車停好後,小跑來到朱標面前,笑着微微一福。

    朱標打量着祈嫿。

    昔日在皇宮,溜貓逗狗,甚至牽着一隻小山羊,在皇宮內,鬧的雞飛狗跳的小丫頭,如今也已經亭亭玉立了。

    不過,看樣子,好動、好玩、有點瘋瘋癲癲的性格依舊沒有變。

    老四寵慣縱容的緣故吧。

    畢竟,幾乎全天下人都知道。

    老四把妙雲小妹捧在手心,妙雲小妹是老四他們家的‘老大’。

    而老四同時也是個女兒奴。

    當然,這丫頭除了有點好玩鬧。

    其他方方面面都很優秀,瞧瞧這份,面對誰都隨性自如大方的性格。

    這小丫頭,跟着父皇上朝,敢在父皇的龍庭睡覺。

    皇室其他三代子弟,包括他的幾個孩子,除了雄英,哪個見了他,不是謹小慎微。

    他們根本做不到,祈嫿這般。

    錦衣衛這些年,也有彙報老四幾個孩子的信息。

    信息顯示。

    這小丫頭很了不得。

    按理說,作爲燕藩的郡主,養尊處優,高高在上吧?

    可消息顯示,這小丫頭竟然毫不在意的和燕京一羣底層百姓交往。

    並且,據說,那些百姓都特別喜歡着小丫頭。

    就連父皇都經常唸叨這個小丫頭。

    說祈嫿孝順。

    原因嘛,就是當初老四北征,這小丫頭爲老四抄金剛經祈福,以至於生病。

    當然,祈嫿這樣的優秀性格,與燕藩民間的特殊社會環境有關係。

    他沒去過。

    但通過錦衣衛也能瞭解到。

    那邊的社會氛圍十分寬鬆。

    傳統的中原美德雖然依舊堅持,但對中原那套綱常倫理並不像中原這邊這般極端。

    講孝道。

    但爲人子,不會一味,毫無原則的愚孝聽從父輩的建議。

    提倡孩子們,和父母進行溝通,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類似這種,對中原傳統美德,不極左,也不極右的中間路線,中庸改良,在燕藩比比皆是。

    而這一切的改變時間點。

    就是老四剪髮,並且發佈《告燕藩百姓書》之後。

    自從把那個違背父親意願,剪髮被打斷腿年輕人,剪髮的日子,定爲孝節後。

    老四似乎抓住了改良傳統中原美德的契機。

    從此事件後。

    燕藩與大明就迅速變得不一樣,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對於燕藩的變化,其實他一直都有在觀察、關注。

    ……

    朱標收斂思緒,拍了拍祈嫿發頂,指着停好的自行車,笑問:“這就是自行車對吧?”

    “嗯,大伯。”

    祈嫿點點頭。

    朱標走了過去。

    其他人早已迫不及待,忙跟上。

    祈嫿終於瞅準機會,蹦蹦跳跳來到太子妃常氏面前,一把抱住常氏,“大伯母,祈嫿好想大伯母。”

    常氏被嚇了一跳。

    在大明,即便是母女間,也不會在如此多人,哪怕全都是家人面前,如此表達情緒。

    更別說皇室了。

    當然,她也知道,燕藩的社會風俗方面,如今和大明已經有不小的差別了。

    更何況,這個小丫頭,一直以來就很開朗活潑。

    常氏笑着,在祈嫿臉頰,溺愛捏了捏,故意笑問:“想大伯母,怎麼這麼多年,沒回來看大伯母?是嘴上想,還是心裏想?”

    祈嫿訕笑。

    “當然是心裏想了,祈嫿還記得,阿爹北征期間,去東宮,大伯母給祈嫿做的好吃的,教祈嫿練功……”

    常氏笑看着,祈嫿一樁樁一件件,掰着手指頭數着,她們母女一起相處的事情,溺愛拍了拍祈嫿發頂。

    ‘老四和妙雲丫頭教的好啊。’

    同時,忍不住感慨。

    小丫頭訕笑,又巧妙避開,怎麼這麼多年不回來這個問題。

    就可以看出。

    小丫頭其實全都懂。

    但絲毫沒有因大人間的事情而受影響。

    反觀他們家的幾個孩子。

    就經常說些不服氣燕藩、四弟的牢騷話。

    有段時間,也不知允熥聽誰說了些怪話,小小年紀,也怪話連篇,幸虧她及時教導。

    當然,這些孩子,不包含雄英。

    朱標等人圍觀祈嫿的自行車時。

    雍鳴一羣孩子趕來。

    雍鳴牽着金豆子的手,走到朱標面前,鄭重作揖,“侄兒拜見大伯。”

    衆人的視線,都從自行車轉移到雍鳴、金豆子身上。

    祈嫿只是個女孩子。

    朱棣再寵,也改變不了女孩子的命運。

    但面前這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卻是朱棣燕藩的繼承人,未來,會是朱棣的左膀右臂。

    是以,呂氏、王美人、東宮屬官,都在暗暗打量兩個孩子。

    兄弟二人的衣服,雖然瞧着有些不倫不類。

    裏面穿着白襯衫,聽說,燕藩就是叫襯衫。

    可外面的衣服,竟然沒袖子。

    總之,這種穿搭風,挺奇怪的。

    可衣服版型很好,很貼合身體。

    配合‘和尚頭’。

    還別說,朱四郎這兩兒子,都特別英俊帥氣。

    當然,也有遺傳自徐妙雲和朱四郎的優勢緣故。

    朱標伸手扶住雍鳴和金豆子,擡手揉了揉雍鳴留着短寸的小腦袋,“大伯雖然在大明,可這些年,沒少聽說你的優秀。”

    雍鳴不像祈嫿,活潑好動。

    錦衣衛彙報,雖然也經常出宮玩,深入下面,和百姓交流。

    但根據錦衣衛彙報的內容。

    不難看出,這小家夥深入下面,並非像祈嫿那樣,單純抱着喜歡、以及玩鬧的心態。

    更多是去下面觀察百姓的想法。

    相較於對祈嫿的縱容。

    老四對雍鳴的要求就很多。

    雖然沒有束縛孩子,也給了這孩子極大的自由。

    但每天早早去陸軍大營跑操、課業必須做完才能玩耍,類似加強身體鍛鍊,以及培養自律性這些教育,老四對雍鳴,一直有要求。

    雍鳴矜持笑笑,“大伯,我會驕傲的。”

    朱標沒想到,雍鳴如此回答。

    微微愣怔。

    哈哈……

    隨即,仰頭笑了。

    估計是老四和妙雲獨特教育的緣故吧。

    這小家夥不失穩重的同時。

    臉皮也很厚。

    尤其是他這幅,矜持模樣說出,大伯,我會驕傲的。

    更逗人。

    這樣的孩子,哪怕是和一個陌生人相處,也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喜歡。

    ……

    隨後,朱標和東旭、原吉等人一一交流。

    交流同時,朱標也十分感慨。

    老四這些學生,目前爲止,都沒有從軍從政。

    但很多年紀輕輕,都做出了一番成就。

    搞醫學的春曉、民豐。

    爲燕藩制定出一套更爲精準度量單位的夏原吉,爲首幾個孩子,對燕藩工業發展,起到了十分巨大推動作用。

    研究彈道,發現重力加速度,以及速度與加速度定理,並且,發明那種精準計時鐘錶的楊東旭……

    ……

    就連看似最不成器,搞戲曲,甘願做一個伶人的楊傑。

    方孝孺回來都推崇備至。

    此番,還把整個劇組團隊帶了回來。

    父皇已經點名了。

    要楊傑率領其團隊,爲他們演新編梁祝。

    時間也定好了。

    就在過年這幾天。

    趁着即將休沐,讓朝中文武百官,都看看這個被方孝孺推崇備至的新編梁祝舞臺劇。

    “四弟他們來了。”朱標感慨時,太子妃常氏低聲提醒。

    朱標擡頭,視線向遠處延伸。

    一隊隊風格與大明完全不同的馬車,出現在視線中。

    很快,朱棣一行人的車隊抵達。

    衆人視線,全都悄悄打量這些馬車,可朱標沒動,東宮衆人也不敢動。

    吱呀!

    其中一輛馬車門打開。

    雄英率先跳下馬車。

    朱樉、朱棡陸續下車後。

    衆人緊盯着車門內。

    一隻腳邁出來。

    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高大挺拔身影,從馬車內走出。

    無論是還在馬車內坐着的,還是已經下車的。

    衆人全都靜靜看着朱棣、朱標,兄弟二人。

    一母同胞的兄弟二人,相對而立。

    給人的衝擊感太強烈了。

    就好像現在的大明和燕藩。

    時隔多年,有太多的不同了。

    差異已經太明顯了。

    不過,有一點都相同,那就是,兄弟二人都極力隱藏的威嚴。

    朱棣略微停頓,隨即提步……

    嗒嗒嗒……

    腳步聲響起,幾個箭步來到朱標面前,笑道:“大哥、大嫂。”

    常氏笑着點頭。

    她對老四和妙雲的感激,始終沒有變過。

    “回來就好!”朱標擡手拍了拍朱棣肩膀,拉着朱棣的手,說道:“帶大哥坐一坐你們這種新式馬車,父皇和母后,早在宮中等着了,咱們快點入宮。”

    話中,就拉着朱棣坐上馬車。

    衆人也不耽擱。

    紛紛坐上其他空着的馬車。

    朱樉、朱棡這回沒有和朱棣、朱標同乘一輛馬車。

    他們覺得,或許大哥和老四,會借這個獨處機會,談些什麼。

    車隊再次啓程。

    通過洪武門,浩浩蕩蕩入宮。

    值守洪武門的把總,看着浩浩蕩蕩的車隊,滿臉感慨。

    一名將士湊到把總身邊,嘖舌道:“俺的乖乖,燕王帶回多少新奇的好東西,把總,你怎麼滿臉感慨?”

    把總回神。

    笑笑,“燕王沒離開大明時,我那時還和伱一樣,是一名普通皇城禁軍士卒,我見證了燕王被貶爲庶人,趕出皇宮,也見證了,陛下轉變心意,求着盼着燕王,在時隔三年後,第一次入宮,更見過,現在燕藩陸軍部長譚淵他們,手持御賜金牌,在洪武門,直接把當朝三品大員捆了扔到馬車上帶走,掀起轟轟烈烈,整頓官場的運動……”

    其實,他當時就偷偷想。

    將來有一天,燕王會不會成爲這座皇城之主。

    他是希望燕王成爲這座皇城之主,主宰大明。

    畢竟,那時候,燕王的一些理念,就明顯偏向他們這種出身不高的底層百姓。

    只是沒想到,後來燕王直接離開大明了。

    事實證明,他當時雖然懵懂,但是感覺是正確的。

    瞧瞧燕藩這些年的發展。

    雖然沒去過,可從傳回來,傳播開的消息,也可以確定,燕藩百姓的日子,應該比大明百姓好。

    可惜,他這種小人物,再推崇燕王也沒用。

    大明的精英層,並不喜歡燕王那一套理念。

    甚至,充滿了強烈的敵視。

    這些人,才真正掌握着大明王朝。

    ……

    馬車穿過甕城徐徐向宮內駛去。

    朱標摸摸軟軟,帶靠背的座椅,伸手捏着玻璃上的鐵鉤,推拉玻璃。

    又伸手輕輕敲擊車門。

    咚咚咚……

    金屬聲傳出。

    好一陣後,視線才轉移到朱棣身上,兄弟二人對視,朱標指着馬車,詢問:“這樣一輛馬車,成本幾何?”

    “這批馬車因爲是全鐵和鋼製造,成本有點高,平均成本大概是七十兩銀子,燕藩那邊,售賣給普通百姓的馬車,因爲在一些非加固部位,大量使用木料,成本就比較低,以及馬車上的皮革,改爲帆布,成本進一步降低,二十兩銀子就能購買一輛。”

    ……

    朱標認真聽着,默默琢磨着。

    錦衣衛彙報,老四燕藩很多普通百姓家庭,都購買這種馬車,從事載客生意。

    即便是最普通的馬車,成本二十兩,售賣至少得三十兩吧?

    一個家庭,哪怕是向親戚朋友借錢。

    買得起這種馬車。

    足可見,燕藩普通家庭的富裕程度了。

    至少,也有七八兩存錢,才能購買這麼昂貴的馬車,從事載客生意。

    大明這邊,一個家庭有七八兩存錢,都可以算是小富之家了!

    只有那些擁有百畝以上土地的百姓,還得勤勞節儉一些,才能存下這麼多銀子。

    大明這些年,解決了百姓吃飯問題。

    但並未讓百姓富起來。

    ……

    兄弟二人短暫交流後,再次陷入沉默。

    ……

    “皇祖父,皇祖母!”

    御書房門外,朱元璋身子微微岣嶁,眯眼探着身子,看着遠處,一個騎車的丫頭,遠遠向他們招手。

    頓時高興笑了,“回來了!回來了!這是咱們家祈嫿,咱最疼的大孫女!”

    話中,就迫不及待,擡起,行動有些遲緩的腿,順着臺階往下走。

    小宮女忙去攙扶。

    馬秀英笑着扭頭,“咱們也下去。”

    採綠笑着點頭,攙扶馬秀英追上朱元璋。

    六部官衙前。

    百官看着一羣孩子,騎車風馳電掣從面前,嗖的一下,如旋風般駛過,全都驚的瞪大眼。

    等祈嫿一羣孩子經過許久後,才緩緩收回視線。

    瞬間譁然。

    “這就是自行車吧?”

    “竟然是真的!”

    “方孝孺沒有誇大其詞!”

    “嘶,造這樣一輛自行車,得需要多少鐵?”

    “鐵還是其次,宋老,你沒注意到嗎,這自行車很多機括形狀十分復雜,如果鐵匠人工敲擊捶打,這得多長時間,才能造這樣一輛自行車。”

    ……

    方孝孺攙扶着劉伯溫站在旁邊,聽同僚驚訝議論,對劉伯溫低語解釋:“閣老,這些形狀複雜的機括,不是鐵匠捶打出來的,而是直接軋製而成,下官參觀過,專門爲自行車廠,生產零部件的工廠,那些工廠的鋼水出來,凝固成大小不同的模型,還火紅時,就被放入水力軋製生產線上,通過幾輪軋製後,就成了自行車的各種零部件,工人們只需要把這些標準還不高的零部件,通過簡單手工打磨後,就成了標準零部件……”

    朱元璋聽取了朱棣的建議。

    沒有廢除相制。

    選擇增相。

    劉伯溫是大明新內閣的首席閣老。

    統領大明內閣。

    如今,劉伯溫已經被朱元璋封爲忠信公。

    劉伯溫和湯和,是唯二,大明後期晉升國公的文武。

    朱元璋在大明江山徹底穩固後,對劉伯溫、湯和進行了補償。

    當然,也是他們理所應得的。

    劉伯溫滿頭白發,身形瘦小,岣嶁,聞言,微微點頭,蒼老的聲音響起,“這回,說什麼,我也要去燕藩看看,再不去,恐怕就沒機會嘍。”

    方孝孺看着劉伯溫滿臉鶴斑的蒼老面孔。

    聞聲,不由有些傷感。

    這位雖然也是從舊世界走來,算是一個老派人物,做事主張小步快跑,反對激進。

    但絕不能把這位,歸入保守腐朽一類。

    這些年,雖然對僱工身股制從不發表意見。

    但一直對朝中,他們這些勢單力薄的革新派予以迴護。

    同時,大明的鄉土村社能穩而有序,全面推及天下。

    此老功不可沒。

    正是此老運籌帷幄,步步爲營。

    才實現了鄉土村社,在大明如此廣袤複雜的土地上,生根發芽。

    他去燕藩。

    就連燕王都對此老推崇備至。

    但任誰都能看得出,這位值得他敬仰,並且作爲榜樣的閣老,真的老了。

    時日無多了。

    沒有此老的庇護,未來,等待他們這些革新派的,會是什麼?

    方孝孺收斂繁複思緒,笑道:“閣老,你要是能去燕京看一看,燕王肯定很高興,之前下官去呂宋,與燕王提及閣老,燕王對閣老可是推崇備至。”

    劉伯溫笑了,“能讓燕王推崇,誇讚幾句,我這個老家夥也挺自豪……”

    “來了!”

    有人忽然輕呼一聲,打斷劉伯溫的話。

    劉伯溫、方孝孺扭頭……

    嗒嗒嗒……

    馬蹄嘚嘚中,一輛輛門開在旁側,奇特的馬車,從面前經過。

    透過掛着薄紗的玻璃車窗。

    衆人隱約都看到了,和朱標相對而坐的朱棣。

    許多敵視朱棣的人,一時間,神色十分沉凝。

    儘管只是朦朧一瞥。

    可這個人,給大家造成的壓力,依舊很大很大!

    因爲看到朱棣的緣故,一羣人連新式馬車都忘記了。

    劉伯溫視線跟着朱棣所在馬車移動。

    如果不是這位王爺,在洪武八年插手相救,恐怕,就沒有現在的劉伯溫了。

    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就是無法報答這位的救命之恩。

    所以,這些年,他兢兢業業,將其鄉土村社理念,推及整個大明。

    如此如履薄冰做這件事。

    並不是報答陛下的知遇之恩。

    而是報答這位王爺的救命之恩。

    他很清楚,這位王爺,十分希望中原變的更好。

    可惜,數千年歷史傳承至今。

    積累了無數的文明智慧。

    也留下了太沉重太沉重的包袱。

    這樣的包袱,需要大毅力、大智慧者,才能破除。

    若是再給陛下二十年,給他、李善長二十年時間。

    君臣聯手,或許能破除數千年歷史形成的沉重包袱。

    可,老天不會再給他們二十年光陰了。

    說實話,能在有生之年,在大明廣袤複雜的土地上,完成鄉土村社,他都很欣慰了。

    一代人,做不完幾代人的事情。

    他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去燕藩,看一眼,丟下數千年傳承形成的沉重包袱,輕裝上路,發展起來的燕藩,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燕藩,肯定會是中原的未來。

    大明的繼承人,必須追尋着燕藩的腳步前進。

    如果牴觸。

    必然會被民心所拋棄!

    “喂。”同樣耄餮之年,蒼老的李善長不知何時出現在劉伯溫身邊,用柺棍輕輕碰了碰劉伯溫腳後跟。

    劉伯溫扭頭時。

    李善長提議道:“別在這裏看了,咱們兩個老家夥,湊過去看看如何?”

    陛下肯定會給他們這個面子的。

    世事無常啊。

    他和劉伯溫,年輕時相互較勁兒,誰都不服誰。

    劉基這老東西還好,爭強好勝之心不強。

    他則真的是與劉伯溫,爭鬥了大半輩子。

    誰能想到。

    老了老了,竟然成了知己。

    劉伯溫點頭,“好啊,一直以來,都是你這老東西佔便宜,今天,我也佔一佔你的便宜,你家小子,可是駙馬。”

    ……

    御書房外,闊地上。

    “起來,起來……”

    朱元璋笑着催促,以祈嫿、雍鳴爲首,跪在面前給他請安的孩子們,“再不起來,咱可就生氣了!”

    雍鳴沒有聽從,只是靜靜跪着。

    朱元璋催促中,無意間看到遠處行駛而來的一隊隊馬車,微微擡頭,佝僂着身子,眯眼打量着。

    身子微微顫抖。

    攙扶的小宮女察覺,驚詫之色一閃而逝,忙低頭。

    心中小聲嘀咕,‘看來宮中姑姑們說的,全都是真的,燕王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和分量很特殊。’

    陛下一直以來,都是充滿威嚴的。

    她從未見過陛下的情緒,如此壓抑不住外露。

    以前就總聽,年長,卻不願出宮,留在宮內的姑姑們私下議論。

    說什麼。

    陛下心中三個人最重要。

    娘娘、太子、燕王。

    甚至有些姑姑斷言,燕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超過太子。

    當時,她對這種論述,持有懷疑。

    她入宮時,燕王已經離開大明了。

    她覺得,如果燕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超過太子,怎麼會離開大明,去兇險的大海闖蕩?

    如今看來,還是早些年,見過燕王的姑姑們,對陛下和燕王這對龍父龍子的關係,看的更加透徹。

    一輛輛馬車在跪倒一片的孩子們身後停下。

    整個闊地,靜悄悄一片。

    朱樉、朱棡、觀音奴、晉王妃謝氏等人紛紛下馬車,默默看着。

    朱棣打開車門。

    默默深吸一口氣。

    擡腿走了下去。

    父子二人相隔着孩子們對視。

    朱元璋眯眼看着,眼眶瞬間變紅。

    擡手,催促:“鏡子,咱的鏡子!”

    小宮女忙把掛在脖子上的放大鏡遞到朱元璋手中。

    朱元璋手顫抖着,緊緊握住鏡子,放到眼前,調節着距離,試圖看清楚朱棣。

    朱棣不知道老頭子有沒有看清他。

    可他卻看到,放大鏡把老頭子的左眼瞬間放大的滑稽模樣。

    不由笑了。

    扭頭,看向來到身邊的徐妙雲,握住徐妙雲的手,夫妻二人,快步走了過去。

    來到朱元璋、馬秀英面前。

    朱棣撲通一聲跪倒:“不孝子朱棣,拜見父皇母後!”

    話音響起,以額觸地。

    朱元璋手持放大鏡,彎腰看着,一滴水突然滴在鏡子上。

    忙擡頭,轉身,一邊用衣袖胡亂擦着眼角,一邊用腳輕輕碰了碰朱棣,“滾起來吧!你孝順的很,好幾年沒回來了,咱以爲,咱閉眼後,你才會回來!”

    朱棣帶着徐妙雲以及孩子們,匍匐跪着,任由朱元璋老小孩撒氣。

    後面。

    晉王妃謝氏站在朱棡身邊,唏噓低語:“從小我就經常見父皇,這是我第一次見父皇流淚。”

    朱棡默默點頭,用只夫妻二人聽到的聲音,低語:“老四在父皇心中分量很重,比大哥都要重!至少,後來就是如此,咱們家老頭子是個很理智的皇帝,要是換個皇帝,咱們大明的儲君,可能早換人了。”

    皇子們都如朱棡夫婦,與髮妻站在一起,一邊看着,一邊低語唏噓議論。

    馬秀英眼中噙着淚水,彎腰扶着徐妙雲,“丫頭,快起來,快起來!”

    朱元璋轉身,微微彎腰,沒好氣用手中放大鏡,在朱棣腦後敲了敲,“還不快點滾起來,真要爹這把老骨頭扶你起來?”

    朱棣起身同時,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雍鳴、祈嫿、春曉她們這才跟着起來。

    朱棣站直後,笑道:“兒離經叛道,擔心爹生氣,這不,回來後,話都不敢說,馬上跪着,兒斷定,父皇肯定會心軟,原諒我這些年離經叛道的不孝之舉。”

    哼!

    朱元璋笑哼一聲。

    混賬東西,在故意搞氣氛。

    朱元璋手持放大鏡,靠近朱棣,仔細端詳着,伸手摸了摸朱棣的寸頭,點點頭,“瞧着就好打理,清爽,不錯不錯。”

    百官跟着劉伯溫、李善長,厚着臉皮靠近,恰巧聽到朱元璋評價朱棣的頭髮。

    許多人,臉色都不由變了又變。

    在數百雙目光注視下。

    朱元璋擡手,輕輕拍着朱棣臉頰。

    “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沒蓄鬚?”

    朱棣感受着朱元璋乾瘦的手,看着昔日,挺拔如鬆的身影,如今佝僂着,都沒他高,心中不由有些難受。

    強忍難受,笑道:“蓄鬚打理起來太麻煩了,吃飯沾米粒,所以就沒蓄。”

    “沒蓄就沒蓄,沒關係,什麼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這些迂腐老觀念,早該扔了,長毛的混賬混蛋,照樣比比皆是……”

    朱元璋笑罵着,百官中,許多人臉色都十分尷尬。

    怎麼都感覺,皇帝是罵自己。

    朱元璋根本不搭理百官,用放大鏡,打量着朱棣的衣服,伸手摸了摸領口的鈕釦,“木質的?”

    “父皇,這是用椰子殼製成的,耐用,打磨光滑,木紋也十分美觀,染色性好,根據不同顏色的衣服,可以很好的把這種椰子殼製成的釦子,染成合適的顏色,呂宋那邊椰子樹特別多,村裏百姓,買一臺手工研磨機,日常休息時間,農閒時間,都能隨時隨地做一些,積少成多,滿足鈕釦需求同時,百姓還能賺取一些額外收入,尤其是一些幹不動重體力活的老人,就做點釦子,就能減輕子女爲他們養老的負擔……”

    “是啊,是啊。”朱元璋連連點頭,“人老了,就百無一用了,咱們大明提倡孝道,可真正每天拼命才能活着的普通百姓,如何能好好盡孝?很多人不孝,不是真的良心壞了,是真的沒能力,事實證明,你在呂宋做的更好,百姓生活容易,就連老人,都能從事其他事情,人老了,不會覺得自己沒用了。”

    朱元璋說着,捏着朱棣的衣袖袖口,“咦,這種布料很奇特,比你們在土橋村弄出來的那種勞動布薄,但是好像比勞動布更筆挺。”

    “父皇,這是帆布,用棉花和麻混紡的……”

    ……

    朱元璋就朱棣的穿着,都詢問了好久。

    令許多人暗暗心驚。

    “走,帶爹看看你帶回來的好東西。”朱元璋抓住朱棣的手,就往新式馬車走去。

    朱棣爲朱元璋介紹了馬車。

    詳細介紹了車軸、玻璃、橡膠輪胎……

    介紹完馬車後,帶着朱元璋來到裝着鐘錶的馬車旁。

    捏住蒙在馬車上的帆布,笑道:“父皇,看看這個新奇玩意兒。”

    話落,猛地掀開帆布。

    然後衆人就看到,六臺一人高的鐘錶,豎立擺放在馬車上。

    咚!咚!咚!

    此刻,剛好已經是午後一點整。

    下方擺錘搖晃,發出清脆提醒聲。

    朱元璋湊近了,用放大鏡看着。

    百官雖然不敢湊得太近,也全都伸着脖子,好奇打量。

    朱棣指着錶盤介紹道:“父皇,這根粗且短的指針是時針,這根是分針、這根是秒針,秒針轉一圈是一分鐘,分針轉一圈是六十分鐘,也就是一個小時,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其實也就是咱們常說的十二個時辰,東旭在研究彈道時,要研究物體下降,當時咱們以前使用的日冕,無法爲他的研究,提供更細小的計時,他花了好幾年,才研究出鐘錶,他研究的那臺,特別大,現在收藏在燕京科技博物館中……”

    朱元璋一邊聽,一邊打開鐘錶的玻璃門,湊近了聽着有節奏的滴答滴答響動。

    高興道:“好,這次咱去燕京,一定要去看看東旭小子做出的那臺原始鐘錶。”

    話中,注意到隨行負責趕車的海軍陸戰隊將士,卸下來,正在組裝的蒸汽機,擡手指着,好奇問,“這是什麼?”

    “皇祖父,這是蒸汽機!”被朱元璋拉着一隻手,帶在身邊的祈嫿,迫不及待道。

    朱元璋微微愣怔。

    朱標、朱樉以及百官也不由愣怔。

    百官小聲低語。

    “什麼是蒸汽機?”

    “方孝孺回來時沒說這個蒸汽機吧?”

    ……

    劉伯溫看着海軍陸戰隊將士組裝起來的,帶巨大輪子的鐵傢伙,低聲詢問:“希直,你在燕京,沒見過這蒸汽機吧?”

    方孝孺搖頭,“沒有,可能是我走後,研製出來的。”

    朱元璋已經拉着朱棣和祈嫿的手,往蒸汽機的方向走去。

    朱元璋靠近後,鬆開攥着朱棣的手,擡手,用手指輕輕敲擊氣缸,低頭,笑問:“大孫女,這蒸汽機是什麼東西,能用來幹什麼?”

    衆人瞬間豎起耳朵。

    朱允炆看着祈嫿,又好奇又羨慕嫉妒。

    祈嫿微微擡頭,看着朱棣,然後看向朱元璋,發愁道:“皇祖父,蒸汽機現在還沒有具體的用途,不過,東旭師兄他們,對這種能提供穩定動力的大家夥,設想了很多用途,安裝在戰船上,取代畜力,裝上兩個輪子後,取代咱們得馬車……”

    朱元璋不由驚訝。

    扭頭詢問朱棣,“老四,這蒸汽機真有這麼大用途?真能安上輪子跑起來,還能拖着耕犁耕地?往後,牛馬就沒用了?”

    “父皇,想實現這些,還有很多技術難點要去攻克,不過,根據蒸汽機能提供穩定持久動力的這一點,的確比牲畜有很大優勢,也的確能往這些設想去發展。”

    朱元璋微微頷首,視線再次轉移到蒸汽機上,緊盯着,喃喃道:“能給爹演示一下,這蒸汽機工作的樣子嗎?”

    朱棣扭頭,對朱樉低語交代幾句。

    朱樉轉身離開。

    在衆人好奇不解的等待中。

    片刻後,朱樉帶着幾名小太監,挑着一筐筐煤炭返回。

    陸戰隊將士以最快速度,給鍋爐加水,點燃後,開始一邊鼓風一邊往鍋爐裏面添加煤炭。

    蒸汽機現在還有一個很大缺點。

    就是鼓風裝置。

    沒有設計一套,利用蒸汽動力鼓風的裝置。

    不過,研究所那邊已經注意到這個問題了。

    嗒……嗒……

    片刻後,當鍋爐散發的熱浪越來越大時,連桿開始緩慢帶動輪子轉動。

    嗒嗒嗒……

    很快,連桿往復就變成殘影。

    輪子開始飛速轉動起來。

    朱元璋瞪大眼睛盯着,飛速旋轉的輪子,激動,緊緊握住朱棣的手,“父皇現在相信,你們那些設想將來能實現,老四!等雄英成婚後,爹還要去你的燕京看看,看看,昔日那片荒蕪的海灣和海灣兩岸的土地,如今變成如何壯麗的景象!”

    百官中,許多人臉色極爲難看。

    皇帝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再去燕京的表現,讓人難受。

    那飛速旋轉的輪子,更加讓人難受。

    仿若,燕藩就坐在這個輪子上!

    未來,坐在這個輪子上的燕藩,似乎要把大明遠遠的甩開!

    不!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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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