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爲什麼,好東西總出現在燕藩?!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早餐羊奶字數:11275更新時間:24/06/27 08:00:08
    當船隊距離碼頭,還有四五裏時。

    朱棣所在遊輪後面的海軍護衛艦隊戰船加速超越遊輪。

    一艘搭載海軍陸戰隊的戰船率先停靠在碼頭。

    啪!

    下船的踏板拍打在水泥硬化的碼頭上。

    一隊隊身着白色海軍軍服,頭戴大檐帽,帽子後面,系帽子的藍色綢帶漂浮着的將士,揹着燧發槍率先從戰船下來。

    嗒嗒嗒……

    小跑着,迅速接管碼頭兩側。

    “立正!”

    “間隔,向後轉!”

    在各級隊官的號令下,碼頭通道兩側,整齊列陣的陸戰隊將士瞬間立正。

    然後間隔一人,向後轉。

    如此,來自任何方向的威脅,都能第一時間被海軍將士監察到。

    一雙雙銳利的眼神,仔細盯着碼頭周圍的所有人。

    能在碼頭附近迎接、看熱鬧的,都是金陵城內的精英上層。

    士紳、商賈豪強。

    陸戰隊將士展現出的氣勢,瞬間讓一羣小聲議論的男女老少息聲。

    所有人都在看着,已經列陣而立,戒備四周,以及還在陸續下船,身穿白色衣服,身形挺拔的陸戰隊將士。

    女眷們,看着這些個頭高低幾乎差不多,挺拔,而充滿陽剛正義之氣的將士。

    忍不住小聲嘀咕,“這還是丘八?”

    “這也太俊,太颯了吧!”

    “燕王是專門以樣貌挑選士卒嗎?”

    ……

    其實,將士們除了個子,樣貌完全說不上英俊瀟灑。

    以前也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子弟罷了。

    主要是這身軍服。

    以及將士們進入軍隊後,接受的教育、訓練,早已把一個個質樸,甚至都不敢多說話的農家大小夥子,通過軍隊的大熔爐,錘鍊的脫胎換骨了!

    相比女眷們。

    男人們則靜悄悄,他們在審視陸戰隊將士身上,別的氣質。

    胡惟庸推着呂本,站在人羣前面,越過前面的皇子皇女們,打量審視着站如鬆的燕藩陸戰隊將士。

    二人神色漸漸凝重。

    ‘是樣子貨嗎?’

    呂本緊緊捏着截肢後的斷腿。

    嘖嘖……

    皇子們中間。

    朱樉瞧着默默肅立的將士們,忍不住嘖了一聲,感慨道:“老四又走在咱們前面了。”

    朝廷這邊,剛剛編練完新軍也就一兩年時間。

    一些敵視老四的人。

    因爲百萬新軍編練完成。

    一時間,變得更加囂張了。

    各種敵視老四燕藩的言論塵囂喧上。

    就連他們這些藩王,每次看到自己麾下,兩個鎮,又一個混成協的新軍,都會忍不住暗暗滿意點頭。

    可就當大家都滿足時。

    老四燕藩竟然不聲不響,又進步了。

    陸戰隊揹着的那種,沒有火繩的火銃就不說了。

    器之利,本來就是老四燕藩的優勢。

    技術進步方面,大明還真沒法兒和老四比。

    可將士們的精氣神,短短數年,也完全拉開距離了。

    也不知,老四麾下陸軍,是否也如此。

    想來,多半差不多。

    這樣一支軍隊,誰敢用丘八稱呼!

    瞧瞧來看熱鬧的女眷們。

    這支軍隊,是讓百姓信服而誕生,絕不是讓百姓害怕。

    朱棡感慨道:“或許,這源自於,老四燕藩和咱們中原,治國理念的不同吧,咱們大明,基本還秉承着歷朝歷代的以權威治天下,雖然沒去過老四燕藩,可從他們通過鄉土村社、僱工身股制施政理念,全面提升百姓政經地位,以及徹底取消天下所有人,對權威的跪拜,窺豹一斑,就可以看出,老四燕藩的治國理念,絕非咱們中原那套傳統權威,而更趨向於,讓百姓信服……”

    要麼說,中原很多人恨老四呢。

    兩種治國理念的差別太大了。

    父皇不敢輕易推動僱工身股制。

    除了擔心時間不夠,給大哥留個爛攤子。

    恐怕,父皇對此也沒有自信能做好吧?

    說到底,父皇是個老派人物。

    甚至,原本的性格,應該是個十足的保守派。

    試想一下,若是鄉土村社這些理念不是老四提出來,換個朱家以外的朝臣。

    現在恐怕骨頭都腐爛了吧?

    一個接受傳統權威,也一直信奉傳統權威的老派人物,讓父皇如何有信心,能率領大明,完成如此大的變革?

    而大哥……

    他就搞不懂了。

    許是從小接受的帝王權術,對大哥影響太大。

    或者,大哥缺少一點魄力?

    反正他知道,父皇已經把大哥當做了新舊大明的過渡。

    對雄英寄予很大厚望。

    希望由得到老四真傳的雄英,徹底完成大明的變革。

    ……

    朱樉、朱棡低聲議論時。

    朱棣的遊輪開始緩緩靠向碼頭。

    朱樉看到後,笑道:“走,咱們去迎一迎老四,順便,看看我家那個臭小子……”

    朱樉剛提步,就被朱棡拉住。

    朱棡向左側示意。

    朱樉順着朱棡示意看去……

    黃子澄、齊泰帶着禮部官員,帶着一些,用紅綢布遮蓋,也不知是些什麼東西,率先靠向遊輪。

    “這兩東西,肯定沒憋好屁!”

    朱樉眼中厭惡一閃而逝,黃子澄、齊泰看似是革新派,可這兩人對老四頗有怨言。

    而且,這兩人還和呂本走的很近。

    就因呂本曾今爲其科舉監考官。

    更是把呂本當恩師。

    當初呂本在他北平封地,擔任按察司按察使時,他和呂本就有些齷齪。

    無論是從自身,還是從黃齊二人往日對老四的態度,他都很厭惡這兩人。

    不過,這兩人到底代表了朝廷禮部。

    而他們今天來迎接老四,只是以兄弟的身份。

    不見,今天朝中百官,除了禮部,一個也沒來嗎?

    朱棡冷笑道:“放心吧,老四是吃虧的人?你看看和老四作對的人,現在都什麼下場?”

    “也對。”朱樉頓時樂了。

    扭頭看着朱雄英,“二叔連你小子都不如。”

    朱雄英笑笑。

    朱樉指着正在沿着下船踏板,登上遊輪的黃子澄、齊泰,“這兩傢伙就是僞裝的革新派,你可別被他們騙了,咱們大明,這類把自己僞裝成革新派的人很多。”

    朱雄英眼睛緊盯着船上,朱棣、徐妙雲的方向,聞言,含笑點頭,“二叔,我知道。”

    ‘臭小子,還真是越來越有老四的氣象了。’

    朱樉暗暗笑罵一句,搖了搖頭,倒也不擔心了。

    其實,這也不是他的觀點。

    而是老四派回的顧問團的觀點。

    他曾親自參與秦王衛編練,在顧問團要求下,跟着將士同吃同住同練。

    在這個過程中,他和顧問團的團長。

    老四陸軍第一鎮的一名一等參謀有過深度談話。

    這名參謀讀過書,還考中童生。

    當時他就聊起了大明內部的革新派。

    聊起了,方孝孺等人,積極發展革新派,試圖迅速改變大明這件事情。

    這名一等參謀當時就對此事,表述出一番悲觀言論,認爲,大明內部的革新派,良莠不齊、動機千奇百怪,更有甚者,很多是保守派,把自己裝扮成革新派,混入革新派中,妄圖在關鍵時刻。

    予以革新派致命一擊。

    這名一等參謀,狂熱且堅定的認爲。

    大明欲要革新,就應該像老四那樣。

    管他保守派革新派,首先用強權推行兩個理念。

    提升百姓政經地位,堅持不懈,鞏固百姓政經地位,然後通過訓練百姓,以及教育年輕人的方式,一二十年後。

    所謂的保守派必然是昨日黃花。

    若是期間,有人敢於冒頭,破壞兩個理念,對兩個理念產生嚴重威脅。

    就應該效仿老四在福建殺大儒吳海那樣。

    把製造問題的人解決掉!

    殺一批。

    壓一批。

    然後堅持,用時間換空間,完成新人取代舊人。

    他當時瞧着這名一等參謀的狂熱,聽着對方這番狂熱言論,着實被嚇了一跳。

    後來想想,又覺很有道理。

    說實話,其實大明在完成新軍整編後,已經完全有條件這樣做了。

    即便有個別叛亂。

    朝廷百萬精銳,旦夕即可滅之!

    若是換做老四繼承大明皇位。

    他可以百分百肯定,殺得人頭滾滾,屍積如山、血流成河,老四肯定也要強硬推行。

    可惜,老四做不了大明的主。

    ……

    朱樉暗暗嘆了口氣,視線轉移到遊輪方向。

    齊泰、黃子澄上船,來到朱棣面前,鄭重作揖:“下官吏部侍郎,齊泰、黃子澄拜見王爺。”

    朱棣瞧着二人,擺了擺手,“免了,有什麼安排?”

    黃子澄深吸一口氣,說道:“王爺的髮飾、服飾與大明禮制不合,我們禮部給王爺一行人,準備了髮套、衣服,這些髮套是我們好不容易從監牢被判極刑的犯人蒐集而來……”

    俞同淵站在朱棣身邊,臉色瞬間變了變。

    “放肆!”

    剛開口,朱棣擡手制止,含笑看着黃齊二人,玩味道:“不知是誰給伱們的勇氣,你們坐師呂本嗎?稍後告訴呂本,或者你們背後之人,還想好好活着,就一定不要招惹我。”

    話罷,朱棣擺了擺手,吩咐:“把禮部來人全都帶下動力艙和牛待着,等百姓散去,給我直接扔到秦淮河。”

    話罷,朱棣越過黃齊二人,徑直往碼頭走去。

    他這次回來,就沒有忍氣吞聲的打算。

    俞同淵狠狠瞪了眼黃齊二人,忙追上去。

    “燕王,這裏是大明,你必須遵守……”齊泰怒而開口,話未說完,操船的一羣海軍將士便笑着走上來,攬住黃子澄一行人的肩膀,帶着黃子澄等人往動力艙走去。

    黃子澄等人想掙扎,可一羣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如何是一羣軍人的對手。

    這羣將士只是用一隻胳膊,就讓黃子澄等人動彈不得。

    而另一只手,則捂着黃子澄等人的嘴。

    以至於,碼頭上所有人,都只能看到,海軍將士和黃子澄等人,勾肩搭背,笑着進了船艙。

    百姓沒看出絲毫破綻。

    呂本看着朱棣從船上下來,朱樉等人已經一擁而上,快步迎上去,而他們安排的黃子澄、齊泰等人,卻和燕藩海軍勾肩搭背進了船艙。

    頓時怒而咬牙低語:“他們在幹什麼!”

    “哈哈,老四,想死二哥了。”碼頭附近衆人的思緒,被朱樉誇張的笑聲打斷,朱樉迎上朱棣後,就猛地一抱,笑着大聲詢問:“有沒有給二哥帶好東西?”

    朱棣推開朱老二,笑罵道:“你到底是歡迎我,想我,還是迫不及待想問問我,有沒有給你帶好東西?”

    “都有都有,哈哈……”

    哈哈……

    圍上來的朱家皇族衆人,瞬間全都笑了。

    “二嫂、三哥、三嫂,老五,好像又長高了……”

    朱棣和衆人打招呼後。

    最後看向帶着一羣皇族第三代,站在不遠處,眼睛微微泛紅的朱雄英。

    朱雄英快步來到朱棣、徐妙雲面前。

    “四叔、四嬸……”

    開口,哽咽聲響起。

    衆人瞧着,噓唏不已。

    朱棣擡手,含笑拍了拍朱雄英肩膀,“數年不見,長成大小夥子了,轉眼間,都要成家立業了,不再是那個,去遼東,經常讓四叔水漫金山的小家夥了。”

    朱雄英笑着撓頭,“四叔能回來,見證雄英成家立業,雄英真的很高興。”

    真的。

    他就怕四叔不回來。

    方孝孺去燕京時,他一度猶豫,想親自給四叔、四嬸寫一封信,希望四叔、四嬸能回來,親眼看着他和采綠師姐成婚。

    可他又不能這樣逼四叔。

    誰都知道,這些年,大明明裏暗裏對四叔的燕藩做了什麼。

    四叔不回來,也合情合理。

    可沒想到,四叔還是回來了。

    朱棣知道雄英想表達什麼,笑着,默默點點頭。

    這是他們叔侄的默契。

    “大哥!”

    祈嫿突然從朱棣身後竄出來,蹦蹦跳跳,高興問:“大哥,我回來見證大哥和師姐成婚,大哥高不高興?”

    雄英看着這個比嫡親妹妹還親的堂妹,笑着點頭,“當然高興了,大哥現在先求小妹,到時候,可別捉弄大哥和師姐。”

    一羣大人頓時被逗笑。

    雍鳴帶着金豆子走過來,不像祈嫿,穩重打趣道:“大哥,其實我也喜歡采綠師姐,可惜,我生的太晚了。”

    “咱們這些師姐,你那個不喜歡,你是喜歡師姐她們做的好吃的,別以爲我不知道,師姐她們成婚,你都經常跑去蹭好吃的。”

    哈哈……

    一羣大人再次被逗笑。

    朱樉把朱棣拉到旁邊,“讓他們孩子說孩子們的,咱們大人聊咱們大人的。”

    徐妙雲和一羣妯娌站在一起。

    觀音奴、晉王妃謝氏等人,圍着徐妙雲、朱鏡靜打量,小聲談論着燕藩的服飾。

    “妙雲,你們這種新式服裝,太好看了吧。”

    “我感覺,這身衣服,騎馬應該很合適。”

    “二嫂,這種布料是帆布,的確,這種分體式衣服,十分適合騎馬,等二嫂你們去了燕京,我帶二嫂你們去馬場騎馬。”

    “這鞋子是用皮革做的嗎?”

    “嗯,主要是用羊皮和豬皮。”

    ……

    朱樉、朱棡等人,往女人們圈子裏看了眼。

    朱棡擡頭,摸了摸朱棣的板寸,上上下下,打量着朱棣,不由點點頭,“當初,你帶頭,在燕藩開始剪髮的消息傳回後,還被朝野上下,好一陣渲染謾罵什麼離經叛道,現在看起來,挺好,這不光是適應工業化,就於個人而言,也挺好。”

    好打理。

    精神。

    別的不說,就說穿衣服吧。

    大明這套衣服,說實話,太繁瑣了。

    穿個衣服,要是沒有人幫忙,都挺困難。

    哪像老四他們這種新式衣服。

    沒有那麼多繩帶,穿在身上,直接扣上鈕釦就行了。

    ……

    “堂姐,那就是自行車嗎?”突然,朱玉秀的驚呼,打斷朱棣兄弟們的談話。

    朱樉等人看向孩子們一邊,又順着朱玉秀手指方向看去。

    一艘貨輪靠岸。

    一輛輛奇特的車子,從貨輪卸下來。

    朱棣看着帶回來的馬車,率先被卸下來,笑着介紹:“這是新式馬車……”

    “走走走,帶我們去看看。”朱樉忙催促。

    一羣人隨即轉移到不遠處的卸貨碼頭。

    一羣人圍着爲首一輛馬車。

    朱樉用手戳了戳,馬車金黃的鏤空裝飾,扭頭笑問:“不會是黃金裝飾吧?”

    朱棣笑着瞪了眼,“銅的,這是送給老頭子和母后的,所以用銅裝飾。”

    他太瞭解老頭子了。

    如果他敢用黃金裝飾馬車,老頭子絕對敢動手教訓他。

    “我們的呢?四哥,我們有嗎?”老五朱橚迫不及待詢問。

    “有,後面那些,我帶回一百多輛,每家都有,不過,除了父皇和大哥的,咱們都是普通一點,沒有用黃銅裝飾……”

    “來人,把咱們的馬遷來,我要坐新式馬車入城!”朱樉扭頭,衝自己身邊的親隨大喊下令。

    隨後。

    一輛輛馬車,被一匹匹馬,牽引着離開碼頭,去遠處停靠。

    “這就是自行車。”就當朱爽等人,還在觀摩馬車時,祈嫿拉着朱玉秀,跑向又一艘抵近,正在卸貨的貨船。

    大人們好奇看去。

    “大哥,這兩輛是給大哥和師姐的……”祈嫿開始給堂兄堂妹們分配,每一輛,給誰,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朱樉瞧着祈嫿騎着自行車給朱雄英等人演示,頓時童心大起,招手:“小祈嫿,來二叔這裏。”

    祈嫿一溜煙騎車抵近,剎車停下。

    朱樉圍着打量一圈,瞧着自家長子坐在後面的小座上,催促道:“尚炳,你下去,讓爹坐一坐。”

    朱尚炳翻白眼跳下車,跑到觀音奴面前。

    觀音奴摸了摸朱尚炳小腦袋,含笑看着像個孩子,坐在祈嫿後面的朱樉。

    朱樉坐好後,拍了拍祈嫿腦後,催促,“快,帶着二叔體驗體驗。”

    祈嫿蹬了幾下,蹬不動,扭頭,滿臉無奈,“二叔,你太重了,我帶不動你。”

    朱棣沒好氣笑道:“朱老二,這麼多人看着呢,你能不能給咱們老朱家留點臉。”

    聞言,一羣人全都笑了。

    “這個侄女白疼了。”朱樉笑着下來,好氣又好笑拍了拍祈嫿發頂。

    轉頭看向朱棣,“等入宮後,老四你親自帶二哥體驗體驗!”

    朱棣含笑瞪了眼。

    很快、鐘錶、蒸汽機相繼卸下貨船。

    時間也不早了。

    朱樉等人都知道,朱元璋還在宮內等着朱棣一家。

    所以除了看了看後續東西的外觀,沒有特別詳細詢問。

    反正有的是時間慢慢詢問。

    “阿爹,我們先騎車回城,能嗎?”祈嫿騎着自己專門帶回來的小車,眼巴巴看着朱棣。

    朱棣看了看侄子、侄女以及年幼的弟弟妹妹們。

    全都眼巴巴看着他。

    笑着點點頭,“不要瘋瘋癲癲,確保安全的前提下,阿爹同意。”

    “阿爹最好!”祈嫿高興舉手,歡呼一聲,扭頭看了眼朱玉秀,“玉秀,快點坐上來!”

    朱玉秀怯怯看了眼朱棣,坐到祈嫿的後座上。

    不知爲何。

    再見四叔。

    她感覺,四叔身上的氣勢,特別像皇祖父,反正,她很怕。

    “走嘍!”

    一羣孩子帶着另一羣尚且不會騎車的孩子,隨着祈嫿一聲歡呼,在無數雙眼睛注視下,發出只有孩子們才有的無邪歡聲笑語,歡笑着離開。

    朱棣瞧着雄英滿眼羨慕的看着祈嫿等人離開,揉了揉雄英腦袋,“走,和四叔坐一輛車,等回去後,讓祈嫿和雍鳴教你。”

    大明和燕藩不同。

    這裏的保守氣息太濃郁了。

    雄英不適合,在這種場合,像祈嫿、雍鳴那樣,騎着車就離開。

    即便學會了,恐怕很長時間,雄英也只能在東宮、皇宮內過過癮。

    “你們女人們坐一輛,我、老三、老四、雄英坐一輛。”朱樉迅速跟着朱棣上了馬車。

    他早看過了。

    這種馬車有相對的兩排座,完全可以坐四個人。

    百餘輛馬車啓動。

    後面長長一排貨車上,裝載着朱棣帶回來的東西,跟在馬車後面,緩緩啓動,往城內駛去。

    百姓看着紛紛議論。

    “果然,俺就知道,燕王回來,肯定會帶回很多震驚人的東西!”

    “祈嫿郡主騎得那種車,就是自行車吧?太神奇了,真的不用牲口牽引就能走,也不知貴不貴,要是不貴,俺也想買一輛。”

    “快看王爺他們乘坐的馬車,都把玻璃裝在馬車上了,也不知,這種馬車會不會在中原售賣,如果售賣,東家,咱們車行應該買幾輛試試,我覺得,這種馬車,這麼好看,一定會取代咱們現在使用的馬車。”

    “俺想看看那種準確計時的鐘錶……”

    “放心吧,俺判斷,很快,土橋村綜合商鋪就會有展示品出來,到時候,咱們肯定能看到。”

    “對啊,俺怎麼就把綜合商鋪給忘記了呢!手搖縫紉機據說就是綜合商鋪最先開始售賣的!”

    ……

    呂本看着一輛輛新式馬車從面前經過,耳聞百姓、商人熱鬧議論,緊緊握拳,咬牙低罵:“奇淫巧技!”

    胡惟庸看着馬車經過,沒有搭話,沉默不語。

    的確是奇淫巧技。

    可從周圍百姓和商人的言論,不難看出,這些奇淫巧技在大明內部,有很廣泛的人羣喜歡。

    而朱四郎,馬上又要用這些奇淫巧技,從大明賺取大量財富。

    偏偏,大明這邊還仿造不了。

    竹編行李箱,大明商人,仿造不出行李箱上,少量的羊皮鞣製品。

    手搖縫紉機,大明這邊造不出那種手搖鑄鐵輪子中間,所謂的轉動軸承。

    而這回展示的,鐘錶尚未見過。

    可無論是自行車,還是馬車,其機括復雜程度,都成倍高於手搖縫紉機!

    胡惟庸目視馬車車隊走遠,收回視線,看着兩岸激動議論回城的百姓,低聲道:“我擔心,朱四郎帶回的妖風邪氣,恐怕很快就會成爲大明的一種潮流。”

    雖然沒人敢剪髮。

    但他敢肯定。

    這種分體式新式服裝,一定首先會被人們,在私下裏穿戴。

    聽聽,周圍經過的女眷,正在議論什麼!

    “燕王妃她們的女裝太好看了。”

    “可不嘛!”

    “回去後,我就要做一身燕王妃這樣的新式服裝,不能在外面穿,自己家裏穿穿,還不能嗎?”

    “你家那位,可是一個十分保守,十分痛恨燕王的人……”

    “怕什麼!咱們打扮的好看,他們這些臭男人也高興,不是嗎!”

    ……

    胡惟庸聽着女人們的議論,眼中憂慮更濃了幾分。

    妖風邪氣!

    這股妖風邪氣,勢必從這些女人們開始,影響整個大明!

    就怕,就怕從服飾開始,越來越多人,思想上,都受燕藩的妖風邪氣影響啊!

    尤其是那些青年人!

    ……

    馬車內。

    朱棣透過玻璃窗,看着水泥硬化的道路,然後,又看向,冒着幾股濃煙的地方。

    那裏,應該就是金陵工業區了。

    朱樉正在推拉玻璃車窗,研究這這兩馬車,無意間瞥到朱棣的視線,“別看了,現在的金陵工業區,就那麼半死不活吊着,父皇已經決定,讓你小舅子,也就是輝祖,暫時從京營抽身出來,去金陵工業區整頓……”

    朱棣收回視線。

    此事,方孝孺去時,已經簡單提及過。

    “大哥把水泥燒製的技術,轉讓給私人了,別說,價格的確降下去了……”話中,朱樉看了眼朱雄英,“這些人,依託士紳修建農田水利,並且以地方官府的名義,半強制性,推動鄉土村社修建農田水利,現在燒製水泥,以及專門開採燒製水泥礦石的工廠確實越來越多,可工人的處境嘛,一言難盡……”

    朱棣認真聽着。

    此事,這些事情,海商回去後,都告訴他了。

    兩年前,隨着金陵工業區的維持越來越艱難。

    大哥終於對私人開辦水泥廠鬆口了,不再堅持了。

    效果的確有。

    通過壓榨工人的方式,在礦山就近燒製等等創新。

    大明的水泥工業迎來了一個膨脹式發展期。

    朱棡接過朱樉的話,說道:“也多虧了老四你們燕藩的水泥制品徹底退出大明,否則,以你們製造水泥的成本,展開競爭的話,朝廷這邊這些私人商賈開辦的水泥廠,一定會把他們的僱工當牲口使喚……”

    “因爲你們的退出,大明這邊某些羣體備受鼓舞,鼓吹什麼,僱工身股制的優越性,比不上私人……”

    一直耐心傾聽的朱雄英,這時,不由好奇開口,“四叔,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如果僱工身股制工廠和大明這邊的私人工廠,技術條件一樣的情況,由於僱工身股制要將至少百分之四十的利潤,分給僱工,是否在競爭中,無法和私人工廠進行競爭?他們的盈利再投資能力,明顯比僱工身股制工廠強大。”

    朱樉、朱棡不由詫異看了眼朱雄英。

    這個問題很深刻,很尖銳!

    他們都沒想到。

    “不可能。”朱棣笑着搖頭,“的確,技術水平相當的時候,私人工廠通過壓縮人工成本,可以實現更大盈利能力,而盈利大,再投資能力的確大。”

    “但你們卻忽略了一點,技術創新。僱工身股制工廠的技術創新能力,創新動力要遠遠超過通過壓縮人工成本,創造更大利益的私人工廠,當僱工身股制工廠,遇到困難時,其中的每一個個體,爲了自身利益,都會拼命研究、努力,利益驅動下,人能迸發出的創新力,是難以估量的。”

    曾今,他親眼目睹過,這樣一個企業。

    如何以僱工身股制的方式,在逆境中,頑強生存下來,並且重新打開局面。

    “而我們燕藩,爲何一直能在技術創新上,屢屢取得突破,保持優勢,其實很大程度,就是工人們的積極性,所有人都知道,努力工作,積極創新,能讓他們分到更多錢。”

    “私人工廠,根本無法最爲充分的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而僱工身股制工廠,卻能最大刺激人的動力。”

    其實,無論是僱工身股制還是鄉土村社。

    本質上,都類似‘人民戰爭’。

    誰能發動人的積極性,主觀能動性、創造性,誰就能最終贏得勝利。

    燕藩現在的工業競爭還不激烈。

    瞧着吧。

    等從事相同類目的商人越來越多時。

    想要最終打敗競爭對手。

    一定要在平衡商品價格和刺激匠人、工人之間找最大的平衡。

    未來,東家會一邊縮減自身股權,提升工人股權,來刺激勤勞肯幹的工人,以及研究性匠人的積極性。

    充分發揮內在動能的同時,打敗對手。

    “說到底,人都是向着利益而生的動物,鄉土村社、僱工身股制能成功,能長久的持續下去,本質上就是利益,而不是講什麼精神、奉獻之類的大道理。”

    他就從未想過,把所有人都變成聖人。

    這不切實際。

    所以他成功了。

    當然,這也是由於他的外部環境好。

    燕藩的工業,幾乎都是圍繞民生展開的。

    基本遵循了工業發展的規律,由輕入重。

    這也是他當初和大哥簽訂那份契約,以及這些年,一直勉勵維持和大明和平相處的原因。

    外部環境好。

    才能把更多資源,投入到民生上。

    先通過鄉土村社讓百姓富裕。

    然後再發展,百姓消費的工業品。

    如此,才形成了燕藩現在,良好有序的循環,並且,工業逐漸向重工業發展。

    蒸汽機的誕生,其實就標誌着,真正重工業的開始。

    “現在,大明境內的水泥工業,隨着銷售的飽和,已經進入一個競爭十分激烈的賽道內,現在如果有新選手入場,只能有兩種辦法,要麼,高投入!生生用錢,賠本擊垮其他競爭對手。”

    “還有呢?”朱樉不由好奇追問。

    從老四的話中,不難猜測,老四還有其他辦法。

    朱棣笑笑:“如果沒有雄厚的財富實力,還想在這種競爭中脫穎而出,那就只能改變模式,搞僱工身股制,有決策能力,卻苦於沒有財富支撐的人,只要他肯搞僱工身股制,肯把六七成,乃至七八成的股份,分給工人,哪怕工人暫時賺的少一點,甚至比那些私人水泥工廠的工人都少,都累,工人都願意拼命!”

    ……

    朱樉、朱棡、朱雄英,叔侄三人全都聽的十分認真。

    他們隱約覺得,老四說的有些道理。

    百姓的確短視。

    可只要分到的錢,能暫時維持生活。

    只要肯把大量股份分給工人。

    一定有很多百姓,在勉強滿足當下生存所需的情況下,爲了搏一個明天而拼命的!

    “其實,當商業競爭,無限激烈時,未來一定只剩下技術競爭和模式競爭,對於普通人而言,技術競爭不現實,只剩下模式競爭,模式,就是僱工身股制!”

    “你們要是不相信的話,找個稍微有點能力的人,給他們一筆勉強能支持開辦工廠的財富,讓他們在水泥製造這個行業,搞僱工身股制,看一看,在同等權利保護下,能不能反超,打垮私人開辦的水泥工廠。”

    “以此,檢驗僱工身股制的優越性。”

    雄英抿了抿脣。

    很想這樣試一試。

    可他知道,四叔是想讓二叔、三叔這樣搞一搞。

    對於他,四叔希望他不要過早的在政治傾向上,表露明確態度。

    朱樉、朱棡也知道朱棣在說服他們。

    他們的確有些意動。

    雖說,他們麾下很多人也反對這一理念。

    可其實不難操作。

    悄悄找個膽大的,有能力的寒門子弟,給筆錢,讓他們去搞。

    而他們身爲藩王,只要確保,給他們提供一個公平公正的環境就行了。

    剩下的,就讓這個寒門子弟,自己去折騰。

    他們不出面,不插手。

    身爲封藩之地的藩王,他們一視同仁,給下面臣民公平公正,完全合情合理。

    他們順應屬臣心意,不搞僱工身股制。

    這些人,總不能蹬鼻子上臉,勇敢者搞,還要要求他們扼殺吧?

    如果有人敢這般蹬鼻子上臉,要求一位藩王如此。

    那就應該舉起屠刀,把這類人清洗掉。

    有點風險,但不大!

    朱樉、朱棡相互對視,隨即笑道:“好!我們就悄悄試一試,驗證一下,老四你的僱工身股制,是否真有你說的這般,具有優越性。”

    朱棣笑了。

    朱雄英也笑了。

    他已經明白四叔更深層的用意了。

    這是不動聲色教他。

    如果二叔、三叔成功了。

    將來他繼承大明江山後,完全可以用相同的方式,祕密選一批忠心、且有能力的人,用僱工身股制,從各行各業,對那些血汗私人工廠,進行擠壓。

    當這些工廠,在商業競爭中,越來越困難時。

    爲了保住工廠。

    恐怕很多人都會主動轉變吧?

    其實,這樣的事情,四叔在福建已經做過了。

    當初,福建一批頑固分子,堅持不搞僱工身股制。

    就被率先搞僱工身股制的商號,逼得破產的破產,尋求轉變的轉變。

    當然,福建的過程中,四叔用了一點官方權力。

    比如,給搞僱工身股制的商號,頒發榮譽牌匾。

    當時,福建百姓都喜歡,去這種有榮譽牌匾的商號購買所需的東西。

    其實,單純的經濟競爭,大概率也能徹底擊垮那些頑固分子。

    只是,過程或許會漫長一些。

    四叔當時沒有時間,所以稍微動用了權力手段。

    ……

    馬車駛入金陵城。

    朱棣撩起薄紗簾子,看着街面上的百姓。

    放下簾子,搖了搖頭,“離開數年,再看這些百姓,變化並不大,甚至,戾氣反而越來越重了。”

    說實話,大明後來發展出來的地方保護,地方縣府精英,壟斷地方商貿。

    幾乎以徹底的方式,通過各種明裏暗裏的行政手段,禁止鄉土村社把生意做到城池內。

    是他沒有想到的。

    他原以爲,隨着鄉土村社建成。

    即便城池內走精英經濟的路線,商品流動也會極大迅速的繁榮。

    可地方保護的出現。

    反而造成了農村產出的大量貨品,在流動環節的滯脹。

    大明這種無序的地方保護形成的壟斷。

    比馬六甲陳朝,那種直接在家臣元老中,劃分利益的有序壟斷,負面性更大。

    至少,馬六甲陳朝,城內百姓只是苦了點。

    但貨品流動環節,沒有因爲無序的壟斷,形成滯脹表現。

    這些事情,在最初的設想時,他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

    所以,回來近距離看看,很有必要。

    ……

    “大伯母!”

    ……

    洪武門外。

    孩子們騎着自行車出現在皇城廣場時,祈嫿遠遠看到太子妃常氏時,激動高興招手大喊一聲。

    一隻手把着自行車把手。

    朱玉秀看着,嚇得忙抱緊祈嫿。

    朱標、常氏一羣人,看到祈嫿一羣孩子,騎着的自行車,不約而同驚訝愣怔。

    ‘這就是自行車嗎?’

    朱允炆緊盯着祈嫿騎着的自行車,不由悄悄握緊了手。

    方孝孺沒有誇大其詞!

    真有不用牛馬牽引的車子。

    看朱祈嫿、朱雍鳴騎,他也特別喜歡。

    可爲什麼,好東西,總是出現在燕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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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